尹桑羽不明白，萧沐翼明明是爱着祝灵的，被感化值和黑化值进程也都已过半，可是为什么，萧沐翼心里的破洞却变得更大了。

　　叮铃铃

　　膝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有人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断了尹桑羽的思绪。

　　他拿起来一看，是艾格纳茨。

　　一看见艾格纳茨的名字，尹桑羽就想起自己易感期时的社死事，他不愿面对，按了挂断。

　　但是艾格纳茨不依不饶，停了几秒后，又接着打了过来。

　　眉心不自觉隆起，尹桑羽这次按了接通。

　　一接通，电话那头马上就传来一句：“表哥。”

　　尹桑羽没好气地道：“找我什么事？”

　　艾格纳茨听出了尹桑羽的不悦，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想跟你道歉，那天我不应该擅自带走萧沐翼的。”

　　“嗯，我知道了。”尹桑羽不想多谈，敷衍道：“还有别的事吗？”

　　艾格纳茨道：“还有一件事，我想麻烦一下表哥。”

　　“说吧。”

　　“是景和的外公，他有事想见一见你，托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聂景和的外公……赵安世？

　　尹桑羽眼底划过一丝暗光，赵安世那天估计是看出了什么端倪，想找他是假，见萧沐翼才是真。

　　不过这也恰好证实了，赵安世果然认识萧沐翼，所以他也应该知道萧沐翼被李怀恩收养后，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萧沐翼从前那般凄惨，赵安世都不管不问视若无睹，不可能现在就突发善心，大彻大悟了。

　　他应该是看出了尹桑羽和萧沐翼关系匪浅，害怕尹桑羽为了给萧沐翼出气，拿赵聂两家开刀，所以特地来示好而已，为此还有意拉上了艾格纳茨这个重量级的中间人。

　　他一是想用艾格纳茨来拉进关系。

　　二是作为一个威慑和保险作用，预防尹桑羽执意要施难于他们。

　　如果不出所料，赵安世接下来大概会在尹桑羽的面前演上一出好戏，从寻亲忏悔，化解恩怨，再到发誓弥补，失落的孙子得以归家，阖家团圆。

　　在此过程中，赵安世有深思熟虑、有权衡利弊、有算计取舍，却唯独没有对萧沐翼的愧疚和真心。

　　如若萧沐翼只是个一般人，赵安世就算是虚情假意，只不过碍于尹桑羽的面子才对萧沐翼好，那样似乎也不错。

　　萧沐翼往后会过上平静又宁和的生活。

　　可萧沐翼偏偏不是，他不稀罕正常人眼中的幸福，他只会拼命地去报复，将一切都破坏，绝无和解的可能性。

　　赵安世不了解萧沐翼，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讨好尹桑羽就没事了，他注定会倒大霉。

　　“表哥、表哥，你在听吗？”艾格纳茨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出声询问。

　　尹桑羽目光划向花园里，恰好看见萧沐翼出门了，正向着主宅走来，他淡淡地道：“在听。”

　　艾格纳茨问道：“表哥，那你愿意见一见赵安世吗？”

　　“好啊。”尹桑羽突然有了个好主意，他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说道：“你让他今天就来吧。”

　　艾格纳茨松了口气，尹桑羽答应了，他就不用让聂景和失望了，说道：“多谢表哥，我现在就去让他准备。”

　　窗外萧沐翼的身影慢慢没入拐角消失不见了，尹桑羽收回视线。

　　赵安世来得正好。

　　尹桑羽正愁萧沐翼这见谁都想杀的疯魔状态没地方发泄出去呢，这出气包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今天下午他也不出去了，一会儿给萧沐翼指派个轻松活儿，让他去接待为他而来的“客人”吧。

　　……

　　萧沐翼当众扯了尹桑羽头发一事转眼间就像装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个角落，现在尹家但凡能说人话的，都会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就连待他一向很宽容的管家翁赛琳，见到他都止不住地皱眉。

　　若不是那日萧沐翼衣衫不整地从尹桑羽的房间里出来，让佣人们已经认定了他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不排除薅头发是小情侣闹矛盾的可能性，而且尹桑羽也没有生气，萧沐翼少不得要被排挤刁难。

　　但萧沐翼本人却完全不在意，别说佣人们只是看着而已，他们就算真的付诸行动，他也不会在意。

　　萧沐翼现在，所有的心思都被更为重要的事所占据。

　　祝灵刚才原谅他了，但是他却没有一点放松的感觉，反而越发焦躁。

　　因为这让他又一次深刻地认识到，祝灵占据了他们关系中绝对的主导地位。他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到。正如尹桑羽的所言，他们之间的关系维系，全凭祝灵的兴趣消失与否。

　　在萧沐翼看来，祝灵果断消失的这三天，就是兴趣消退的表现了。

　　大概是……游戏已经接近尾声，他不再对祝灵有吸引力了。

　　萧沐翼自从知道这是个骗局开始，就一直是走在钢丝索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祝灵随时可能的抽离，都是他坠落的病因。

　　现在期限已近，他担惊受怕，日夜都在焦虑自己何时会“丧命”。

　　已经是极限了……

　　本想徐徐图之，但他无法再忍耐了。

　　他对祝灵的爱意、渴望、独占欲，在调和了求而不得，与被欺骗的恨之后，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粘稠淤泥堵结于心，已经使他感到了痛苦。

　　痛苦到……他想通过极端的手段来缓解。

　　和祝灵结束对话之后，萧沐翼并没有休息。三天没怎么睡的他此刻却异常清醒，他就那么无精打采地趴在窗户上，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们。

　　不断涌动的森然恶意缓缓从他的眼中流出，狰狞似鬼，嚎叫着要将一切都毁灭殆尽，萧沐翼眼中的世界已是灰黑一片。

　　当午休时间结束了，萧沐翼在无数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纠缠中，无比沉静的地进入主宅，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尹桑羽还没来，不过他也不在乎。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翁赛琳推门进来了，她用冷硬的语气对萧沐翼道：“少爷让你回去，一会儿有客人来拜访，你负责接待。”

　　萧沐翼便回去了，他甚至都没去想，什么客人才会指定他去接待。

　　小别墅客厅的左侧边，有一个会客圆桌，围着四个椅子。

　　萧沐翼就选了一个对着正门的椅子坐下，然后以一种怪异又颓废的姿势趴在圆桌上，用两只手臂抱着自己的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带着几分犹豫的苍老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你是……萧沐翼吗？”

　　萧沐翼松开手，顶着一头乱发缓缓抬起了头。

　　一个虽上了年纪，但是身姿依旧挺拔，气质优雅的老人看着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说道：“我叫赵安世，是景和的外公。”

　　“也同样是……你的外公。”

　　第84章 赔罪的礼物

　　“也同样是……你的外公。”

　　这句话消弭里空气中, 整个客厅一片寂静，萧沐翼像是出了故障的机器人，卡顿着毫无反应。

　　赵安世只以为是萧沐翼听到这个信息太过惊讶了, 没反应过来，他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接着道：“你与景和，其实是血亲兄弟, 连云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萧沐翼这下有反应了，却是兴趣缺缺地又趴回了桌子, 他把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额前发丝因重力垂落，露出些许漆黑的眼睛，毫无情绪, 一眨不眨地看着赵安世。

　　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赵安世莫名背后一凉, 他不满萧沐翼这缺乏教养的不端正态度, 也有些奇怪, 为什么萧沐翼听到了关乎自己身世的重要消息, 还这般无动于衷。

　　赵安世不仅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萧沐翼眼珠偏移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赵安世，才用轻柔但轻缓的声音道：“那你就说说，我为什么会被李怀恩收养吧。”

　　这语气实在是算不上尊敬长辈了, 甚至还有几分轻佻嘲弄在里头。赵安世对萧沐翼更没了什么好印象，心里暗嘲他不愧是那地痞流氓萧清路的儿子。

　　不耐地叹气后, 赵安世无可奈何地讲述起了当年的“来龙去脉”。

　　他说, 当初萧沐翼出生的时候，医院里的护士医生与外人勾结, 暗地里从事着人口买卖的勾当。

　　从孕妇住进医院开始，他们就会带顾客来挑选合适的孩子，选中了就签订协议，只等孩子落地，就高价卖出。

　　转头再欺骗无辜的家属们，孩子从一生下来就是死胎。

　　而萧沐翼当时就被一对无法生育的商人夫妇买下了。

　　可是买了萧沐翼没多久，商人夫妇就在生意上出现了问题，欠下许多外债，无力再抚养一个婴儿，便将他送去了孤儿院。

　　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萧沐翼“碰巧”被李怀恩收养了。

　　赵安世顿了一下，面色有几分伤感地说道：“最近那个医生终于被抓，将他当年所犯下的罪孽都一一吐露，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孙子还在，我马上就托人去寻找，经过几番周转之后，确认了就是你。”

　　听见了当年的“内幕”，和自己坎坷命运的源头，萧沐翼还是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甚至于眼神更冷了几分，他问道：“既然确定了我是你们丢掉的孩子，为什么妈妈没来？”

　　赵安世目光闪烁了一下：“目前只有我知道，你妈妈才出了车祸，现在需要静养。”

　　赵连云如今的家庭很幸福，他不想因为萧沐翼的出现，打破这份平静，谁也不能保证聂信远能不能接受妻子突然冒出来个这么大的儿子。

　　所以赵安世也是来说服萧沐翼暂时保持沉默的，当然他也会给出一定的好处。

　　萧沐翼也已听出了赵安世言语背后的深意。

　　赵安世叹道：“这么多年你在外面也是受苦了，好在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孩子，你可以回家了。

　　“以后有我们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再被人欺负，所以……”

　　“所以，你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跪着求我原谅。”萧沐翼冷不防地突然出言打断。

　　赵安世怔愣过后，瞪着语出惊人，还一脸无谓的萧沐翼，质问道：“你说什么？”

　　“不都是这样的吗？”萧沐翼换了个趴着的姿势，他很放松，只是依旧无精打采：“犯错之后认错态度要诚恳，不然我怎么放过你们？”

　　赵安世皱着眉，觉得萧沐翼的理解能力有问题：“你误会了，当年我们是不小心才弄丢你的，我们都是受害者，你妈妈曾经因为失去你，难过到险些活不下去。”

　　“这样啊……”

　　萧沐翼眼底猩红一划而过，他似乎是相信了，从桌子上爬起来，终于用正脸对着赵安世，轻笑着道：“那外公，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是什么？”赵安世想萧沐翼应该是要钱，只要数字不是太夸张，他就可以答应。

　　萧沐翼却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盯了赵安世许久，直看得他心里发虚，才幽幽开口道：“我……想要你的眼睛，你现在就挖给我吧。”

　　这话听起来很荒谬，如果是一般人，赵安世可能会以为这不过是恶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