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的情况很不好。”管家满面愁容,“崔少爷,您真的有办法救治吗?”
“到底怎么回事?”崔狰沉声问,“他的易感期怎么会提前?”
“这……”管家踌躇片刻,还是如实相告,“其实并不是提前,而是有人给二少爷下了刺激腺体的药。”
崔狰瞳孔微缩,“有人?”
“大少爷回来了。”管家隐晦道,“二少爷婚期将近,老爷送了二少爷一座浮空岛,大少爷知道后有些不高兴。”
幽邃的紫眸中冰寒一片,崔狰没有再问,推门进入沙沅的房间。
房间里暗不见光,浓郁的盐水柠檬味扑面而来,熏得崔狰皱了皱眉。
沙沅的信息素在Alpha中相当普通,平日里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咸柠檬味,酸酸咸咸的清香并不叫人讨厌。可眼下,酸到极致的柠檬涌出辛锐的苦味,光是闻着就能感受到Alpha此刻的暴躁与痛苦。
床单散乱,床上空无一人。崔狰在黑暗中缓缓往墙边摸索,毫不吝啬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轻声唤道:“阿沅,我来了。”
无人应答。
崔狰摸索到窗边,看了眼厚重的窗帘,停下脚步。他抬起手伸过去,下一秒,手腕被一只灼烫的手一把握住,整个人被扯入窗帘之中。
嘴唇被人重重咬住,急切的啃噬吮吻如乱了节奏的暴雨,狂乱砸下。
沙沅浑身痛苦地颤抖着,死死抱住崔狰不住地亲吻,滚烫的舌横冲直撞探入崔狰的口腔,盲目地往深处一再索取。
崔狰伸手在他脊背上一下一下抚摩,直到他因缺氧而稍稍退出些许,才贴着他的唇低声道:“阿沅,找错地方了。”
他伸手扯开自己的衣领,将后颈露给沙沅,“在这里。”
沙沅混沌的大脑还没能消化崔狰话里的意思,身体已经循着本能动作。他的亲吻胡乱往下蔓延,将崔狰的脖子啃了个遍,才终于找到后颈处的腺体,将唇死死印在上面,卖力地允吸起来。
纯净、浓郁的抑制剂味道灌入口鼻,沙沅像是终于获得了镇痛剂的绝症病人,宝贵的药物入体,疼痛得到片刻缓解。可那片刻太过短暂,很快,更猛烈的折磨自心底烧灼,叫他比服药前更痛苦百倍、千倍。
崔狰轻轻叹息一声。他太熟悉盐水柠檬的味道,也太知道该如何亲手料理它。
厚重的窗帘荡起沉闷无序的波纹,幽暗密闭的环境中,金发青年像一颗被泡入抑制剂浓缩液中的饱满柠檬。
崔狰鼓励似的将他的头按在自己颈间,空闲的手在他热烫的后颈上轻柔按压。
沙沅急喘两声,张口叼住崔狰后颈的腺体,乱无章法。
“脆脆……脆脆……”
“嘘。”崔狰贴上他的耳朵,呼吸包裹住发烫的耳垂,“乖一点,交给我。”
咸柠檬被连皮带肉挤捏,溅出浓郁酸苦的汁水,顺着指缝滴答流了满地。
窗帘闷热,沙沅全身都出了一层薄汗,倒在崔狰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崔狰摸了摸他的腺体,竟然还是硬烫的,不由皱起眉,“他给你下的什么药?药性这么烈。”
沙沅神志恢复少许清明,哑着嗓子道:“会毁了我腺体的药。”
“什么?”崔狰脸色蓦地沉下,“找医生看了吗?”
“看了,治不了。如果能靠信息素控制住,把药性排干净,运气好的话,我还能继续当个Alpha。”沙沅话语中带了丝玩笑,手指把玩着崔狰的发尾,“脆脆,你的头发有些长了,我帮你剪剪?”
崔狰拉下他的手,语气严厉几分,“这不是一句玩笑能揭过的事。”
Alpha的腺体如果遭到永久损伤,从此就无法使用信息素,沦为与Beta无异的伪Alpha。直白些说,不亚于化学阉割。
“他这么对你,就为了一个浮空岛?”对自己的亲兄弟使用这种手段,即便是在视争权夺利为家常便饭的沙家,也堪称恶毒至极。
“浮空岛的开发涉及到下面的一整片城区,可以说谁掌控了这座浮空岛,就掌握了沙家未来至少十年的话语权。”沙沅苦笑,“我跟老爹说别给我,被他臭骂了一顿。这下好了,他儿子要从废物Alpha变成废物Beta了。”
崔狰垂眸看他,“你知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沙沅笑意淡了几分,他捧起崔狰的手,用衣角一点点擦去他手上的污渍。
“脆脆,你如果要帮我,现在的信息素浓度可不够。”
两人谁都没提刚才混乱的吻,和超出了朋友界限的帮助。因为彼此心知肚明,今天这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抱歉。”空气中的灼热又开始蔓延,沙沅心底难以抑制的暴躁之中,渗出一股隐秘的快意,将崔狰拉下水的快意。
“抱歉,脆脆,你会怪我吗?”
在他拨通星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崔狰会救他。而崔狰也知道,他来到这里,将会面临什么。
“对我,永远不用说抱歉。”
崔狰敛下紫眸中的情绪,掀开窗帘走出去,拿出准备好的催情剂,注入自己的手臂。
他走到床边坐下,对沙沅说:“过来,吃药。”
沙沅注视着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他面前,跪在他褪间。他一头灿烂的金发有些汗湿地黏在鬓边,同色的瞳孔中灼灼如烈日。
“你上次这样帮我,还是在我18岁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沙沅轻声说。
崔狰垂眸凝望着他,“这次会比上一次更辛苦。”
“是啊……我不想太辛苦。”沙沅的声音低到近乎呓语,可是卧室太安静,他的话语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崔狰的耳朵。
“所以这一次,不要口服了……脆脆,我选注射。”
*
崔狰第一次见到沙沅,是在他4岁的时候。
那时沙沅也是4岁,他们进入了同一家专为贵族打造的启蒙学园。入园不久,学园举办水果大王比赛,崔狰作为蓝莓班推举出来的蓝莓大王,跟隔壁柠檬班的柠檬大王,在半决赛相遇了。
小崔狰和小沙沅在识字环节平分秋色,在绘画环节不分伯仲,在唱歌环节旗鼓相当,最终,进入了最后的击剑比拼。
走路都还不太稳当的两颗小团子穿着护具,举着小木剑,咿咿呀呀就发起了进攻。只是还没碰撞在一起,柠檬大王脚底一滑,摔了个屁股朝天。蓝莓大王不战而胜,大声嘲笑之。柠檬大王屁股酸酸,眼眶酸酸,恼羞成怒,把小木剑一扔,冲上去就把那颗臭蓝莓痛揍一顿。
蓝莓大王不甘示弱,凶狠反击,嫩嫩的乳牙在柠檬大王肉肉的脸上留下一个胜利的勋章。这下柠檬汁水彻底收不住了,小沙沅大哭着跑去向老师告状,两人双双被取消比赛资格,让西瓜班的西瓜大王捡了便宜,登顶水果大赛。
自此,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两位大王各占山头,广收小弟,为了蓝莓和柠檬的荣誉,勤勤恳恳,打打闹闹,纠纠缠缠度过了三年。直到离开启蒙学园,各自去往不同的初级学校,还不忘恶狠狠朝对方扔下战帖,约好每年水果大王比赛日,就是他们重逢再战时。
沙沅没想到的是,分别后的第一个约定日,崔狰就失约了。
他背着书包,在启蒙学园门口等了整整一夜,直到他老爹沙望山面色铁青地找到他,仍抱着门柱不肯回去。
“我和崔狰约好了,今天要决出胜负的。”沙沅很固执。
沙望山愣了一下,暴怒的神色中带了一丝复杂。
“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崔狰的家人死了。
沙沅后来才听说,崔狰的母亲,那个会做好吃糕点的崔瑶夫人,崔狰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把崔狰宠得嚣张跋扈的罪魁祸首,以及崔狰的舅舅们,总被崔狰挂在嘴边炫耀的英俊帅气的Alpha们,全都死了。崔家上下除了崔狰和他的父亲,无人幸免。
不,据说那不是崔狰的父亲。崔狰真正的父亲是个低贱的平民,是他勾引了崔瑶夫人,生下崔狰,伪装成贵族的血脉。在看到崔瑶与丈夫恩爱,又怀上一个真正属于贵族的孩子之后,那个恶毒的平民因爱生恨,偷偷勾结被赶出星云,伺机报复的王族,引他们登上里里弗斯岛,屠杀了所有崔家人。
而因为贪玩幸运逃过一劫的崔狰,却在看到里里弗斯岛的惨状时,亲手剖开死去的母亲的肚子,害死了腹中还没有断气的婴儿。
一夜之间,崔狰从崔家千宠万宠的小少爷,变成了人们口中的“私生子”“肮脏的劣兽”“残暴的贱种”。
沙沅不知道崔狰是不是私生子,他只知道,崔狰不脏,也不残暴。他们打架时,崔狰从不会真的弄疼他,打完之后,还会和他分享他母亲做的美味糕点。
他只知道,崔狰失约了,他必须去见他。
第13章 蓝莓大王与柠檬大王
崔家的庄园不比沙家的奢华高调,自有一股岁月沉淀的沉肃古朴。曾经这里掌握了联盟最核心的基因技术,来崔家拜礼的学界泰斗和青年才俊络绎不绝。如今却门庭零落,即便今天是这里的主人廉崇英当选联盟最高议会议员的日子,也依然无人问津。
“一个落魄贵族嫁入崔家的赘婿,如今却成了崔家唯一的主人。”沙望山走在无人迎接的庭院中,轻哼一声,“里里弗斯岛惨案毁了崔家,却叫幸存的廉崇英讨了便宜,博得议会那群老头的同情票,平步青云。”
8岁的小沙沅背着大背包,牵着父亲的手,似懂非懂地问:“崔狰的父亲当上了议员,那崔狰呢?他讨到了什么便宜?”
沙望山沉默片刻,对天真的小儿子道:“等会我和他父亲有公事要谈,你既然吵着要跟来,那便亲自去见见那孩子吧。”
自然是要见的。不仅要见,他还要带了小木剑,要补上跟崔狰约定的比斗。等打完了,他的包里还有爽口的波波汽水(一瓶蓝莓味和一瓶柠檬味),以及季节限定的烤栗子蛋糕。
对了,他还带了一套时下最流行的翼甲格斗漫画,崔狰最喜欢看这些了,一定会求着他借给他看。
想到那颗嚣张跋扈的蓝莓撒娇求他的模样,沙沅笑歪了嘴,一蹦一跳在幽寂无人的古宅中穿梭。没费多少工夫,他就找到一处造型漂亮的小屋。
小屋与崔家其他建筑都不同,应是近几年新建的,一看就设计得颇费心思,兼具实用、美观与童趣,设计者对住在其中的小主人的宠爱可见一斑。
崔家人根本就是把这家伙宠上天了,不仅吃的穿的都用最好的,连住的也是花里胡哨的童话小屋。沙沅表面不屑,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转来转去,心中的羡慕和嫌弃互相打架。
他莫名想起自己最近看过的画本,里面可怜的公主落入凶残的怪物手里,被关进精巧漂亮的高塔,等待着佩剑的王子前来拯救。
虽然住的地方画风有点像,但是崔狰可不是蓝莓公主。沙沅暗暗想,那家伙是蓝莓班的老大,启蒙学园最嚣张的大猛A,跟他沙沅势均力敌的男人,哪只怪物敢欺负他?
蓬松的金色团子蹦跳着找到屋门,推门进入。
小屋内安安静静,沙沅吸了吸鼻子,感觉空气中隐隐有股腐臭味。他的小脸皱了皱,循着味道往前走。先是脚下踢到了一只碗,碗里的食物还剩下一半,不知已经放了多久,上面长满了霉斑。
沙沅几欲作呕,捂着鼻子将碗丢进垃圾桶。他继续走,又踢到了一个更大的东西。
是个人。
沙沅吓了一跳,一时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死了。他又踢了两脚,才听到一声模糊的痛呼,地上的人醒了过来。
“哎呦……”那人捂着头上鲜血直冒的伤口,晕晕乎乎站了起来。
看打扮,像是个平民男仆。
“您是?”男仆疑惑地看了看他的金发。
“我是来找崔狰的。”沙沅最烦报上名字后别人对他卑躬屈膝的模样,因此只说了来这的目的。
“崔狰?”男仆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倏然变绿,“小兔崽子,我好心给他送吃的,他竟然发狂打我!不就是不小心碰坏了瑶夫人给他搭的积木城堡吗?”
“果真是肮脏的劣兽,连累全家人,杀死亲妹妹的怪物!”男仆朝一个方向啐了一口,“也就是廉老爷好心,还留着这个杂种,要我说……哎呦!”
他又痛呼一声,扭头一看,一柄小木剑正扎在自己腰间。
“怪物,你可以滚了。”沙沅厌恶地拔出木剑,丢到地上。
男仆的骂声压在喉咙口,视线在沙沅的金发上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捂着脑袋走了。
沙沅往他啐的方向走去,走入角落深深的阴影里,蹲下身。
“崔狰。”他朝坐在地上的小小人影叫了一声。
他以为崔狰死了家人,又受了欺负,会委屈地躲起来哭,可是角落里并没有哭声。崔狰只是抱着双腿,安静地坐着。
“脆脆!”沙沅又叫。
这个绰号是沙沅起的,起因是崔狰刚进入启蒙学园的时候不会写“狰”字,有一次在自己的画作上干脆署名了两个“崔”字,此事被隔壁班的柠檬大王发现,狠狠嘲笑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