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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廉崇英,崔狰的父亲,就是陆谊言的资助人。

  15岁的陆谊言第一次见到8岁的崔狰,是在里里弗斯岛的实验室。

  里里弗斯岛除了度假之外,最主要的作用其实是崔家的一处秘密研究基地,里面除了科研之外,一应医疗设施也配备齐全。

  崔狰的情况非常糟糕,廉崇英不敢冒然让他长途跋涉回赛德亚,便将人放进实验室的医疗舱里。

  陆谊言会定期去给医疗舱补充药剂,每次进去,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这个被贴上“残暴”“嗜血”等标签的八岁男孩。

  男孩生得漂亮可爱,尤其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睛格外吸引人。只是他一直安静地躺在医疗舱里,那片紫色总像是蒙了层雾,空洞无神地注视着虚空。

  只有每次换药剂的时候会有一些反应。那些药剂是廉先生提供的,陆谊言听说是能刺激精神恢复的药剂,只是几日下来,刺激倒是刺激了,崔狰的反应的确变多了,但恢复……陆谊言总觉得崔狰似乎变得暴躁易怒了。

  这一日,他家里一岁多的弟弟哭闹个不停,他哄了好久才匆匆出门,连早饭都来不及吃,随手抓了一瓶番茄汁和一块面包就赶往实验室。

  进入实验室,照例换上从头包裹到脚的隔离服,这才往崔狰所在的房间走去。医疗舱内的药剂需要半小时左右才能补充完,陆谊言按下操作开关,便坐在一旁,偷偷掀开口罩开始吃早餐。

  或许是心里还牵挂着哭闹的弟弟,心神不宁之下,番茄汁撒了出来,在他洁白的隔离服上留下一大片鲜红的印渍。

  陆谊言有些懊恼,正好这时药剂补充完毕的提示音响了起来,他草草擦了两下,戴好口罩,便上前去完成最后一步工作:检查医疗舱的舱门。

  医疗舱中,男孩依旧睁着眼睛,木然盯着虚空。陆谊言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崔狰,你已经很勇敢了,你的母亲不会怪你的。”

  男孩的睫毛颤了一下,紫玻璃似的眼珠微微转动,望向他。

  入目是一片鲜红。

  男孩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刀子割肉的触感仿佛仍在手中,母亲的肚子被他一点一点划烂,刺目的鲜红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想要生生拧断。两粒紫玻璃好似跌入混沌的泥潭,瞬间被黑暗吞噬。

  “崔狰,你怎么了?!”陆谊言大惊,伸手就要去开医疗舱门,可男孩却快他一步。

  新换的药剂在血管中沸腾,男孩用力踢开医疗舱门,凶狠扑向陆谊言。

  “唔!”后背撞在地上,陆谊言闷哼一声,心下大骇。同样是Alpha,他的力气居然抵不过一个8岁的孩子!

  廉先生说过,崔狰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可能会做出失控的事情,是他一直把对方当作小孩子,大意了!

  崔狰状似癫狂,用力撕扯掉他的隔离服,稚嫩的手掌在他肚子上用力按压,似乎想要替不存在的伤口止血。

  陆谊言艰难抵抗着,摸到手边一排实验试剂,抓起就往崔狰头上砸去。

  “砰!”

  试管很脆,没什么杀伤力,只有里面的试剂流了一地。不知是不是巧合,那试剂竟也是红色的!

  崔狰呆愣一瞬,出神地望着满地的红色。陆谊言趁机挣脱桎梏,冲向门边打算求助廉先生。

  他的手摸上门把,刚要按下,肩膀却陡然一沉。崔狰跳上他的后背,双手勒住他的脖子,张口就对着后颈狠狠咬了下去。

  男孩的动作下了死劲,牙齿深深嵌入陆谊言的皮肉,像咬住猎物的野兽,不将他撕下一块肉来绝不松口。

  陆谊言整个人都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颤抖着唇疯狂甩动身体。崔狰被甩得重重撞在墙上,一时泄了力气,从陆谊言背上滑落。

  他挣扎着爬起,晃了晃刺痛的脑袋,跌跌撞撞破门而出。

  陆谊言瘫坐在地上,后知后觉的疼痛如浪潮将他吞没。他抖着手摸上后颈,摸到一片湿热,深深的血洞中,鲜血如柱喷涌。

  那里是他的腺体。

  比疼痛更甚的恐惧蔓了上来,他的声带终于在震惊之后恢复了原有的作用,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

  “是你。”崔狰眸色沉沉,“你是当年那个穿隔离服的人。”

  崔狰没见过那个人的容貌,记不清那个人的声音,却仍记得那句话。

  -「崔狰,你已经很勇敢了,你的母亲不会怪你的。」

  原来,那个人是陆谊言。

  陆谊言没有回答他,他已经说不出话。

  信息素毒彻底侵吞了他的意识,主宰了他的身体。他一动都不能动,无声忍受着沸水灼烧血管的痛苦。

  应该不会再痛很久。模糊中,他甚至感到一丝轻松,他快要死了。

  颈间突然一紧,哗哗的锁链拖地声响起。陆谊言勉强睁开眼,看到自己被崔狰像拖一条死狗那般,牵着星锁拖到了一块平整宽敞的地方。

  主审判台。

  “开始吧。”男人的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陆谊言却瞬间从沉沦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他成功了。

  崔狰妥协了。

  陆霆雨的请求没能让他改变心意,但得知自己身体的残缺是他造成的之后,崔狰妥协了。

  陆谊言想笑,想放声大笑,想指着崔狰的鼻子,嘲笑他还是这样心软。他曾无休无止地注视着这个带给他痛苦的罪魁祸首,看他被陌生人唾骂,被同级生排挤,甚至被家中的仆人苛待,崔狰的报复总是点到为止,遏制住那些伤害之后,就不再继续了。

  换作是我,他们都要死一千遍。陆谊言恶毒地想着,嘴里却只能发出艰难的音节:“我动……不了……”

  崔狰拎起他的脖子,拆掉上面的星锁,薄唇凑过去覆上他的腺体,张口重重咬了下去。

  锋利的犬齿深深扎入枯损的腺体,就像18年前那样。只不过这次,是为了救人。

  他的唇很烫,是催晴剂的效果。本该没有温度的信息素像一股热泉注入陆谊言的腺体。纯净,浓郁,磅礴如海。

  陆谊言被烫得一哆嗦,喉咙中发出窒息般的嘶叫,火辣辣的疼痛钻心噬骨,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都转移到了腺体上,那块早已没有知觉的死肉发了疯般突突狂跳。

  崔狰抬起头,重新道:“开始治疗吧。”

  怪不得那些Alpha都离不开抑制剂,原来竟是这种滋味。陆谊言混沌的脑子里念头一闪而过,恢复了些力气的手指颤抖着去解制服扣子。

  “不用。”崔狰按住他,让他趴在审判台上。

  “拉下来一点。”他说。

  陆谊言心中冷笑,他最受不了崔狰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虽然这的确是一场治疗,可谁又能真的只把它当成一场治疗。

  他故意将衣物悉数撕扯干净,丢到地上。

  “脏了。”他声音嘶哑,语气挑衅。

  崔狰没理他,扯过旁边一面巨幅联盟军旗,兜头盖脸将那具意外健硕的身躯罩住。

  他单手按在军旗上,找准位置,直接将蓄满药液的注射器推了进去。

  “呃!!不、不行……”陆谊言闷哼,浑身疼得发抖,“卡,卡住了……崔狰,你到底会不会?!”

  崔狰不为所动,注射器往回抽了一些,又毫不留情地推入。

  “你最好闭嘴。我治疗的时候,不喜欢听患者说话。”

  他的声音分明还是那副该死的冷淡模样,可陆谊言与他太过紧密,很快察觉出他的紧绷,甚至……明显突起的青筋。

  崔狰也不好受。

  意识到这个事实,陆谊言诡异地感到一丝快意。

  “这样不行……这样下去,崔医生连‘伤口’的位置都找不到……还,唔……还怎么治疗……”陆谊言从军旗中露出半张脸,语带诱哄,“疼痛是没法刺激‘伤口’的。”

  要想清除他体内的信息素毒,就要找到唯一能在短时间内唤醒腺体活性的部位生植腔。来自Alpha的标记能最高效地刺激生植腔,令它喷吐出极高浓度的信息素,彻底让坏死的腺体焕发生机。

  可他不是omega,他没有发育完全的生植腔,他的生植腔是萎缩而畸形的,就像他的腺体一样。

  它埋藏在深处,从没有经受过一点刺激,崔狰要找到它,暴力治疗是不行的。

  崔狰眉心间微微蹙起,拔出注射器。

  “不如崔医生给我点时间,让我自己准备一下……”陆谊言已经疼出一身冷汗,但他顾不上,温声试图与崔狰商量。

  崔狰垂眸看他一眼,抽出联盟军旗上的旗杆。

  “不必这么麻烦。”

  凌厉的破空声划破空气,旗杆重重抽上患者服药的位置。

  冰凉的旗杆打在滚揉的服药处,陆谊言双眼猛地瞪大,瞳中冰蓝像水雾般散开,失去了焦距。

  崔狰根本不给陆谊言反应的时间,下手又准又狠,一下接着一下,直把吃不进药的脆弱服药口抽得直漏水。

  “啊……呃……”陆谊言口中发出古怪的叫声,痛不像痛,麻不像麻。

  “变态。”崔狰丢掉旗杆,低低吐出两个字。

  陆谊言面色巢红,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

  他感到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掐住了他的腰,紧接着,注射器再度推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服药。

  他虚软地伏在审判台上,乖顺地吞吃着药剂,接受医兵沉默的治疗。

  崔狰上身还穿着制服,很快被汗水浸得难受,于是单手固定住那截腰继续工作,另一只手拽掉了身上外套,露出只穿一件黑色背心的精壮身体。

  崔狰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背心,深紫的眼瞳中没有半分情绪。

  抑制剂的味道溢满了空荡的审判庭,陆谊言变调的声音在审判庭内东游西荡,回响,放大,又落入他自己的耳朵,陆谊言只恨信息素毒为什么没有先毒哑他的嗓子。

  与他相比,崔狰的声音就压抑很多,他的治疗逐渐顺畅,速度也提快,发出低沉的,干活干到心率飙升的粗瑞。

  陆谊言感觉崔狰带着气音的热息喷到军旗上,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叫他浑身都像被挠到痒处那般卸了力道,腰酸得厉害。

  “你、你别……”陆谊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命令,“别出声……别瑞气……求你。”

  崔狰动作一顿,复又加快了治疗进度。

  “督帅阁下,人不瑞气会死。”

  “求你……啊……崔狰……我听不了……我、我会……”

  银色小泉尖啸着炸开水花,患者浑身剧烈踌躇。突如其来的围缴让崔狰狠狠皱了下眉,他拽着陆谊言僵直的腿,把还在抖动的人用力拉向自己。

  “疗程还没结束。”

  治疗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崔狰准确找到亟待修复的那处伤口,将药剂挤了进去。

  陆谊言双眼失神,神经质地笑了一下,舌头像是打了麻药,“够呃……崔……我是长官……我说够了……啊!”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到了崔狰,他的治疗变得毫不留情。狭小萎缩的伤口被药剂烫肿,注射器每一下都狠狠凿在伤口最民敢的位置。

  陆谊言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虚焦的眼睛,像干渴到脱水的旅人,呼哧呼哧张大嘴巴,拼命吞吃灼热的空气。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郁得像要滴水,陆谊言伸长脖子想等一场淋漓的信息素雨,可雨水没落下,崔狰额角一滴汗甩在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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