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都是因为崔狰的默许,才会把他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个以扭曲的快感为食的怪物。
崔狰深深厌恶他,却又不得不因为愧疚而给他治疗的样子。崔狰被他下意识搂住索吻,偏头躲开的样子。崔狰把注射器推入他的生植腔,被他缴得皱眉的样子。崔狰不爱听他失神时的声音,一巴掌扇在他嘴巴上警告他闭嘴的样子。
都令他兴奋。令他战栗。令他爽到灵魂升天。
从前他没有信息素,玉望极其寡淡,连自己动手都很少,他从来不知道,有人的一声喘息,一句辱骂,就能让他攀升天堂。
在被崔狰深入治疗之前,陆谊言从来不知道,他是个贱人。
“陆议员?您还在吗?”
会议专用的视讯器中传来询问的声音,“您的画面一直黑屏,声音也听不见。会议马上开始了,您要不要换一台设备?”
陆谊言僵在崔狰身上,眸底闪过一丝挣扎。良久,他深深吸了口气,艰难地放开双手,朝办公桌走去。
他打开麦克风,尽量平复声音,“我在,开始吧。”
“您的设备真的没问题吗?”那头的工作人员迟疑地问。
“没事,黑屏不会影响……呃啊!!”陆谊言猛地拍上麦克风的开关,浑身剧烈踌躇,冰蓝色的眸中一瞬间翻得只剩鱼白眼仁。
崔狰从他背后松开手,将满手的水渍擦在他瘫趴歪斜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认真开会,娼妓阁下。”
*
崔狰走出联盟议会理事部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找到自己停在一旁的飞行摩托,跨开长腿坐上去,戴好头盔,看了眼时间。
骑得快些,还来得及赶上约定的晚餐。
赛德亚城渐渐有灯光亮起,星星点点,莹莹璀璨。崔狰飞驰在光河之中,冬夜的风凛凛作响,他不觉寒冷,反倒觉得舒畅。身上混融的信息素味道经夜风吹散,很快被抛在身后。
后视镜里,有一辆同样型号的飞行摩托遥遥缀在后面,是从理事部门口就开始跟着他的。崔狰没有理会,只自顾自往目的地驶去。
行程不长,他很快抵达陆谊言发送给他的那个地址。这是一片相当私密的高档住宅区,顶级贵族都拥有自己的庄园和房产,自然看不上这样的地方,但对于白手起家的陆谊言来说,已经是不错的选择。
崔狰将飞行摩托停好,刚走出两步,却听一阵狂躁的轰鸣声凌空而下,缀在他后面的那辆飞行摩托一个急停,横挡在他的面前。
漆黑的头盔遮罩住头脸,只有垂到腰际的火红长发宣告来人的身份。
崔狰点头打了个招呼:“少将军,晚上好。”然后绕过人继续走。
“站住!”陆霆雨声音闷在头盔里,听不出情绪,“崔医生,你的请假申请未被批准,却无故缺勤一周,要是再不回特战部报到,恐怕会面临处罚。”
崔狰瞥他一眼,想学陆谊言的以势逼人,却只敢拿请假这种无关痛痒的理由。
“陆督帅特批的派遣令早在一周前就发给罗副将了,这段时间我都会驻扎在赛德亚城营地,莫非副将没向您汇报?”
崔狰语气客气,“倒是少将军您不回特战部,整日跟我在身后,是否有些不妥?”
“不妥?有什么不妥?”头盔下的声音带了一丝讥讽,“你每日除了回营地睡觉,其余时间不都躲在联盟议会理事部,我哥那间办公室里,替他‘治疗’吗?”
“怎么今日在办公室还不够,崔医生准备登堂入室,擅闯联盟督帅的家?而且……”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掐上崔狰脖颈,拇指粗暴地在他的喉结上反复搓揉,“什么样的治疗会在这里留下牙印?崔医生,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崔狰轻笑了声,喉结发出低低颤动,陆霆雨的手指僵麻一瞬,被崔狰轻易挥开。崔狰往前迈了两步与他贴近,伸手摘下他的头盔。
头盔下的脸苍白一片,下颌的线条更加锋利,看上去消瘦了不少,眼窝下有深重的青黑,也不知多久没有睡觉了。
崔狰打开自己的身份环,调出一张照片给他看,“督帅阁下刚刚发给我的。”
陆霆雨瞥了一眼,一时没看出来是什么。照片像是在昏暗环境下偷偷拍的,画质十分模糊,似乎是一个粉红色的椭圆形小玩具卡在湿漉漉的肥厚蚌肉里。
下面几个字是陆谊言随照片一道发送过来的:
[塞进去了。]
“今天治疗到一半,督帅阁下临时有事,剩下的只能到他家里继续。”崔狰语气平常得像在汇报工作,“这几日治疗下来,他变得十分民敢,有时候受不了治疗的刺激,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动作,下意识在我身上讨要安慰。连日吞服药液,他的服药口已经熟烂,但萎缩的生值腔还是很涩,需要准备很久才能把药液注入进去。长官体谅我工作辛苦,自己买了工具,趁开会的时候做好准备,以便我……”
“够了!”陆霆雨一把拍开他的身份环,整个人像只破旧散架的风箱那样歇斯底里,“我说够了!够了!!!不许说这些!!不许叫他长官!!”
他的双目赤红,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我不要听这些!我不在乎!你是医兵,这是你的工作,我不在乎!”
他双手紧紧握住崔狰的肩膀,“崔狰,你是我的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对不对?我们彼此喜欢,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似乎急于证明什么,他贴上来牢牢抱住崔狰,嘴里不断重复,“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不在乎……崔狰,我不在乎……”
“我们没有在一起。”崔狰轻轻摸了摸他的长发,将人推开,“陆霆雨,我们从没有在一起过,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
陆霆雨怔怔看着他,似乎没法理解他的话。许久,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落了下来。
“崔狰,你生气了对不对?”他拉住崔狰的手,哀哀恳求,“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崔狰,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不要说气话好不好?”
他一直一直道歉,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呜咽小狗,绝望挣扎,痛彻心扉。
崔狰想起那日在审判庭里,身份环上倏然亮起的[对不起],不知道和今日相比,哪天更痛。
“我原谅你了。”崔狰伸手替他擦掉眼泪,“陆霆雨,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吧。心动也好,愧疚也好,都到此为止吧。他已经不欠陆家兄弟了。
夜色如幕,温柔罩下。赛德亚城夜晚的璀璨光河下,男人高大的背影沉肃寂寥,一如六个月前,踏入特战部的那一日。他绕过呆愣的陆霆雨,向高耸的住宅楼走去。跨进大门的那一刻,后背抵上了什么东西。
两指粗的金属硬物,圆口。是枪。
陆霆雨的气息从身后靠上来,“到此为止?”他埋在崔狰颈后,在熟悉的腺体上深深吸嗅,他已经太多天没有闻到过这股味道。
“崔狰,你休想。”枪口一点点上移,抵在了后心的位置,陆霆雨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嘴角却牵起一抹温柔的笑。
他骗了崔狰。他做不到不在乎,他在乎,在乎得快要发疯。他原以为他可以接受这一切,可是当事情发生之后,他才知道他错了。
当他在审判庭门口,肆虐的暴雨都无法冲去崔狰身上不属于他的气味时,他就深深后悔了。
小孩子可以向人展示,向人炫耀心爱之物,却无法忍受心爱之物被人抢走,被人使用。
崔狰是他的人,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只能是他的。
他单手环上崔狰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枪口冰冷的触感和他充满眷恋的声音同时传递给崔狰。
“跟我回特战部,或者死。”
第23章 他在看
“我选死。”崔狰侧过头,贴上他冰凉的脸颊,“长官,要杀了我吗?”
陆霆雨整个人僵住,刚积攒的决心被崔狰轻飘飘一句话打碎。
“下次威胁人记得装上子弹,不然跟撒娇没什么区别。”崔狰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懂吗?”
“叮”电梯门开了,一道雄浑的声音叫骂着传来。
“我说你们两个小崽子在别人家门口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崔狰推开陆霆雨缠在他腰上的手,笑着走上前打招呼:“冯将军,抱歉,我来晚了。”
“等你半天了,饭菜都凉了,还以为你小子要放我鸽子呢!”冯宪明抱怨,“到了楼下半天不上来,还得我亲自下来接!”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冯宪明按下层数,看到陆霆雨还傻站在原地,没好气道:“还不快过来!失恋也得先吃饭!”
冯宪明退伍后搬来赛德亚城生活,跟陆谊言住在同一栋楼里。
“像我这种没用的废人哪里住得上这么高档的住宅区,是陆督帅特批帮我申请的。”冯宪明将人迎进家中。他没有结婚生子,独身居住在这,宽敞的家里连家具都没有几件,看上去分外冷清。
陆霆雨一时顾不上得知崔狰并不是特地来找陆谊言的那点窃喜,皱眉问道:“冯将军,您身体怎么了?”
冯宪明才四十岁,仍处于Alpha身体的巅峰期,虽然特级作战部有四十岁退伍的规定,但退伍并不等于退休,冯宪明理应还大有可为,可他现在……
头发稀疏,身形佝偻,甚至脸上的皮肉都开始松垮,露出几道深深的刻痕。除了那双眼睛里还隐约能看出几分昔日征战的神采,冯宪明简直就像变了个人,说他已经六七十岁也毫不为过。
“还能怎么了?年纪大了,身体自然就垮了呗。”冯宪明粗声笑了两声,端上热好的饭菜,“快吃!尝尝我的手艺!”
他给两人倒上酒,举起杯子,却见两人都没动。
“冯将军,您那日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的吧。”
崔狰是在联盟议会理事部见到如今的冯宪明的。他的确说过,自己退伍后会进入理事部工作,当时特战部的众人都将此视为荣誉,为他高兴。可没人知道,冯宪明的工作,竟是垃圾清理。
崔狰见到他时,他正佝偻地蹲在一只智能垃圾桶前,笨手笨脚地更换滤袋。崔狰一时没认出他,走出几步才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他。冯宪明也正看着他,爽朗的笑声一如从前,“崔医生,好久不见。”
那天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崔狰眸色沉沉,“您若不想让我知道,那日大可以避开我,您不仅没避开,还邀请我到您家。冯将军,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冯宪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崔医生,有时候太过敏锐,并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意思?您要告诉崔狰什么?”陆霆雨眉心蹙得更紧。
冯宪明瞪他一眼,捡起盘里一粒炒花生丢到他脑门上,“小孩子皱什么眉头,晦气!大人说话,你听着就行!”
陆霆雨一手按上桌子,刚要反驳,却见崔狰淡淡看他一眼。他身子一僵,手默默放回桌子下面。
“我知道你们好奇我的身体,但这件事要说,还得从特战部建立开始说起。”冯宪明叹了口气,问崔狰,“你知道军部为什么要成立特战部吗?”
“因为想要一支属于贵族的军队?”崔狰猜道。
冯宪明摇摇头,“联盟特级作战部,是为了崔家成立的。”
“什么?!”陆霆雨还是没忍住,一只手拍在了桌子上。
冯宪明嫌弃地按了按手,示意他别吵。
“当年里里弗斯岛惨案发生之后,整个联盟为之震动,民心不稳。最高议会大厅的灯火彻夜不息,探讨应对之策,或者说,报仇之法。”
冯宪明陷入回忆,“当时,有个议员提出,联盟现有的军队大多由平民组成,战力不足。在诱使王族回联盟之前,联盟必须拥有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作为秘密武器发动奇袭,一招制敌。”
“这支军队就是后来的特级作战部,提出这个建议的议员,就是你的父亲,如今的议长阁下,廉崇英。”
冯宪明和陆霆雨同时看向崔狰。
“当时的廉议员征召了一批还没有觉醒信息素的年轻贵族Alpha,将崔家的基因研究成果用于训练他们。虽然带着半实验的性质,但所幸,实验很成功。经过几年的训练,觉醒后的贵族Alpha不仅拥有平民般强壮的身体,同时也保留了贵族强大的信息素。”
他指了指陆霆雨,“后来每招收一批士兵,都会先送去进行基因训练,包括陆小子也是一样。”
陆霆雨却在看着崔狰,他眼神中有几分担忧,忍不住想去握他的手,却被崔狰躲开了。
崔狰神色如常,似乎对冯宪明提起里里弗斯岛并不介意,只问了一个出乎冯宪明意料的问题:“听说王族军队在屠杀里里弗斯岛之后很快就离开了星云,联盟根本无法追踪,最高议会为什么确定,他们会再次回来?议会所说的‘诱使’,是用什么方法?”
冯宪明沉默一阵,还是答道:“当年王族军队撤离的时候,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落下了一个人……是王女银安的幼子,银辛小王子。”
崔狰瞳孔微微缩了缩,脑海中闪过一张黑发黑瞳的脸,“联盟抓了他?”
冯宪明摇摇头,“人丢了,或者说,死了。不知道,人消失在海里了,议会认为没有生还的可能,但为了引诱王族军队返回联盟,他们造了个假人。”
“王族上钩了,为了迎回他们的小王子,他们再度踏上联盟的土地。”
这一次,王族军队没能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