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问他。”

　　老巫医一指躺在桌板上的联盟军官。

　　“他很快就要苏醒了，到时候让他自己说。”

　　“不过有一点，我虽然把他的身体修补回来了，但晶核没了就是真没了，异能估计也恢复不了，他得能接受这个现实。”

　　他这样说，池铮就在一旁阴阳怪气。

　　“啧啧，没了异能就不活了吗？”

　　“真是个脆弱的人类，稍微遭遇点挫折就自我放弃，和废物有什么差别？”

　　“这种人，真是白白浪费别人救他的力气和心血，一点不值得可怜。”

　　老巫医：……

　　老巫医：不是我只是说一个可能性，这人还没醒呢，你怎么就给人下结论了！？

　　老巫医：现在的年轻人打压情敌的手段是不是有点太简单粗暴了？就这么明晃晃的上眼药吗？他们那时候好歹还知道要端着点呢！

　　正说着，桌板上的联盟军官终于有了动静。

　　斯坦贝克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梦中他被困在黑暗中，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任凭如何挣扎都不能摆脱。

　　冷，很冷，非常冷！冷到骨子里都浸着凉意，每一根神经都被寒气冻结，他不能动，手脚却因为僵硬而不自觉地开始痉挛，抽搐，麻木的感觉逐渐向胸口蔓延。

　　是冷僵症，他的冷僵症发作了。

　　因为不想使用从人命中提取出来的原液，他拒绝了家族派过来的私人医生，然后在一次大发作中，他因为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而发生了车祸，意识的最后片段只记得高耸入云得冷杉林和皑皑白雪，以及被撞成两截的雪地车。

　　所以他这是……死了嘛？

　　“咦，他眼睛好像睁开了。”

　　谁……谁在说话？

　　“瞳孔……有反应，而且我看到他嘴巴刚才好像动了动，好像是想说什么。”

　　“喂，你还好吗？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斯坦贝克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十分不适应，视野也十分模糊。

　　好在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很久，他看到一张极具东方特征的面孔凑了过来，黑头发黑眼睛，精致的像个昂贵的布偶娃娃。

　　“有反应了。”

　　布偶娃娃伸出白净的小手挥了挥。

　　“能说话吗？感觉怎么样？”

　　感觉……

　　斯坦贝克下意识地动了动，发现虽然有点气力不继，但身体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就像……加诸在他身上的枷锁，于一瞬间就被拆解了下来，那种从内而外的畅意和自由，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感受到。

　　不对啊？他的冷僵症不是进入爆发期了吗？！

　　按照家族的医疗记录，冷僵症一旦进入爆发期，生命也就开始了倒计时，发作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巴利鲁家族挣扎了十数代，目前对于冷僵症的治疗也仅限于尽可能延后爆发期的出现，饶是像他祖父和长兄这样的科研天才也无能为力，提纯出的姆米利埃原液浓缩了同类的生命，但也仅能让爆发期挫后半年至一年。

　　斯坦贝克不想吃人，所以他拒绝了原液，还因此遭到了长兄赫姆斯的嘲笑。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进入爆发期，但他没想到大爆发来的这么快，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去完成预定的任务。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他的爆发期中止了？

　　“不是中止，是结束了。”

　　看出他的疑问，林夏拖过来一张椅子，坐在一边给他慢慢解释。

　　他也摸不清这名联盟军官是个什么想法，有些人把异能视为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这位要是也是同样的想法，那他还真的像个委婉的说法跟他透露。

　　毕竟，晶核都没了，异能就更别想了。

　　“首先，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当时正面朝下躺在雪里，你的车已经撞坏了。”

　　林夏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自己恩人的身份，毕竟接下来他还想从这联盟军官的口中套取一些情报，比如他为什么会长出晶核，救命之恩对方应该不好意思拒绝。

　　“你当时的情况很不好，四肢抽搐气若游丝，所以情急之下我们就帮你做了应急治疗，你昏迷了大概两天，现在你的生命体征十分稳定，康复是迟早的事，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应急治疗？

　　斯坦贝克一脸错愕。

　　林夏前半段描述他有印象，和他自己的记忆是相符的。

　　但后半段……什么叫应急治疗，而且还说他生命体征稳定，迟早能康复，在开什么玩笑？！

　　等等……好像……

　　斯坦贝克忽然有点不确定，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以往在关节中经常能感受到的迟滞和顿挫全部消失无踪，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也消失不见，现在的他，就和没被诊断出冷僵症的时候一样轻松。

　　但同样的，他的异能消失了，他感觉身体空荡荡的，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力量充盈的感觉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嘿嘿，”林夏尴尬一笑。

　　“这是治疗的副作用。”

　　“实话跟你说吧，你之所以生病就是因为你的异能，唔，泛滥的能量伤害了你的身体，所以我们想了个办法帮你去根，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会因为无法控制的抽搐而失去意识啦。”

　　他特地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话，殊不知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对斯坦贝克的三观产生了巨大的冲击，甚至让他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其实他已经因为冷僵症而死掉了吧？！

　　“你们……”

　　斯坦贝克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山地部族、危险分子，以及……一个过分好看，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小少年。

　　最后一个最可疑，还在叭叭地说着什么晶核啊异能啊之类的，他都听不懂。

　　毕竟，他的身体怎么可能长有晶核呢？

　　“是真的，是有晶核的。”

　　林夏还在尝试着让他相信。

　　“是一颗已经破裂的晶核，里面的能量从裂隙里流了出来，淤积在你的身体里引发了病症。”

　　“不可能！”

　　斯坦贝克果断打断。

　　“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是联盟现役军官，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体检，从没发现身体里长了东西。”

　　“体检报告就存储在光脑中，我不可能看错。”

　　林夏：……

　　林夏看向老巫医，老巫医朝他耸了耸肩。

　　“讲真，我也没看见晶核。”

　　在林夏控诉的目光中，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看到是正常的，因为晶核被引爆了嘛，我打开他的胸腔就只看到一些空洞和凹槽。”

　　“但是我有拍照片，这些就是晶核小时后遗留下来的痕迹，你可以自己看。”

　　说着，他把一些照片投射到了摆摊车的车壁上，还刻意把重点位置做了标注，让人一眼就能找到。

　　斯坦贝克的瞳孔发生了剧烈地震，因为他真的看到了所谓的“凹槽”。

　　这些黄色的链路明显与血管和筋膜不一样，它们四通八达连接着身体的各处，当中是一个拇指大的空洞，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血管和肌肉，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被包裹在其中。

　　这么奇怪的结构竟然真实存在在他的身体里，那为什么之前的体检从没发现！？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发生异变了！？

　　第127章

　　很难相信，但在斯坦贝克的内心，他隐约又觉得也不是可能。

　　家族超越正常人类的能力，以及代际传承、无法治愈的冷僵症，如果这一切都源于晶核，那就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他的家族可以在大灾变之前就拥有异能，为什么祖父和兄长的研究一直围绕着晶核展开，为什么他们可以利用异能者制作延缓发作的原液……那是因为从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异变了！

　　他忽然想起出来之前，兄长赫姆斯那种傲慢嘲讽的表情。

　　原来他那句“家族是超越常理的存在”并不是在吹牛，而是陈述一个真相。

　　“那也不对，”斯坦贝克很快又发现了疑点。

　　“就算家族对我隐瞒，但舰队不会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臂章。

　　“我是联盟第三战区第一军团的军团长，第三战区根本不受联盟元老院和巴利鲁家族的影响，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战区医院从没发现我身体里有晶核的存在？！”

　　是啊……

　　这一点林夏也有点想不通。

　　那么大，明晃晃的一颗，现在就算了，毕竟已经是变异生物遍地走的时代……但要是放在大灾变之前，这哪家医院敢说他没病！？

　　这个时候，一旁的老巫医开口了。

　　“或许……”

　　他摸了把山羊胡。

　　“或许晶核的真正形态并不是晶核，晶核只是你能理解的能量形式，所以你看到了就是晶核。”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但林夏听懂了。

　　在场的几个人中，只有他是亲眼见过斯坦贝克体内的晶核的，但那真的是晶核吗？有没有可能是他的脑子想用一种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异能，所以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晶核？

　　所以晶核破碎，等于是斯坦贝克的能力来源出现了问题，与他的身体不兼容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