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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百雀煞 青瓦覆雪 3606 2026-08-01 20:39

  “一群混账!”贺玠趁着羊妖转身一脚踢在她膝弯,拖着鲜血直流的手腕重新扑回门前。

  “给我抓住他!”羊妖跪倒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大喊。身旁站立的侍从闻言立即朝贺玠扑过去。

  “淬霜!”贺玠唤回摔落在地上的佩剑。

  银剑嗡鸣一声,如拖尾的降石飞至他身侧,横扫半圈击退了所有想要靠近的侍从。

  “开门!我求求你了!”贺玠不断拍打着房门,声音都急得颤抖不已,“求你了,他们要带我走……”

  可任凭他如何呼喊,里面的人从始至终都未应答一句。

  “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羊妖在他身后一步步走来,双手再次化为了黑烟滚滚的羊蹄,瞳孔也变得细长。浓烈的妖息压得贺玠抬不起头,连唤动淬霜的力气都流失殆尽。

  “羊妖。”

  正当贺玠快要绝望的时候,门后的裴尊礼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听上去虚弱又痛苦,每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带他走。”裴尊礼说,“还有……别伤他。”

  羊妖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而后恭敬地低头道:“是。”

  “不对!不对!”贺玠双手的血涂满了半扇门,他摇头喘息道,“我不走!我不走!”

  羊妖站在一旁冷眼睨着他,待到贺玠被绳妖捆得再无力气,嗓子也喊不出一句话后才施施然走来,揪住他的后衣襟把他朝后拖去。

  胸口那颗无名妖丹突然开始颤动,贺玠垂下手臂,清楚地感觉到那妖丹的碎裂。

  它碎了。

  又碎了。

  羊妖抬手劈出一条阴暗的通道,将贺玠扔了进去。

  “好好呆着,等你的下一场搏斗。”她烦躁地拍拍膝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这位大人,请问您还有其他吩咐吗?”送走了贺玠。羊妖来到房间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她闭眼鞠了一躬,慢慢退身走进黑暗之中。

  而一墙之隔的屋内,裴尊礼正仰头瘫坐在门前,一手搭在门锁上,大口大口地艰难呼吸。

  他胸前的衣服早已被自己撕扯凌乱,露出的肌肤无一不是刺目的火红。凸起的青筋从脖颈延伸到额头,那双习惯了无风无浪的眼睛此刻也被欲火灼烧,再无半分沉稳。

  幸好……幸好他走了。

  裴尊礼将门锁上的手垂放,一条血线便顺势蜿蜒而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十指,它们不知何时被血液浸透得湿哒哒。

  不是手指的血——裴尊礼垂眸,看向皮肉翻飞的手臂和腰腹。那都是自己的杰作。

  他摇晃着起身,一把捞起靠在墙边的澡墨,毫不犹疑地捅入自己的胸口。

  慑心之毒攻的是心,要驱毒也只能从源头而起。

  剜心的剧痛让裴尊礼闷哼一声倒在卧榻边,嘴边也溢出了红丝。

  “云鹤哥……”他双眼无神地轻喃,手中的澡墨转动了一寸。

  “云鹤哥云鹤哥……”他无法遏制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止住疼痛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好痛……”他抬眼看向案上的瓷杯,是贺玠方才用过的那盏。

  “好痛……”裴尊礼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猛地抽出澡墨。

  黑色的毒混着鲜艳的血喷涌而出,洒了满地。

  好痛……不过万幸,不是你来承受。

  我知道你最是怕痛了。

  第155章 貔貅坊(一)

  ——

  贺玠是被手腕处的刺痛惊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蹭过一片柔软,视野中满是朦胧的淡黄色,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睡在秋日的麦田。

  记忆在羊妖将自己推入黑渊的那一刹那断掉,贺玠使劲眨了眨眼,只记得裴尊礼把自己拒之门外,任凭自己怎么恳求都不为所动。

  “小竹笋……”贺玠吃力地翻身轻吟,感觉全身像是被马车碾过那样难受。

  “嗡嗡。”身侧处传来两声微弱的剑鸣。贺玠抬眼,看见淬霜正趴伏在自己手上,发出莹白温润的光晕。而那下面被绳妖弄得满是伤痕的手腕也随着银光渐渐消退。

  “你……”贺玠将它捧起,拿在手中左看右看,“你什么时候学会此等疗愈之术的?”

  淬霜短促地嗡了一声,没办法回答贺玠这个问题。

  “奇怪了。”贺玠是真的想不通。他可以肯定曾经的淬霜除了砍瓜切菜外没有任何特殊的妖力术法。虽说是神君搜罗来的珍宝,但也只是依附了些许神息,离幻妖开识还有十万八千里,根本不可能习得什么妖术。

  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说是裴尊礼养得好,养出了人性。可现在它居然连繁复的治愈术法都能掌握,这已经完全脱离剑器的范畴,称它是器妖也不为过了。

  “可是你也没有妖丹啊。”贺玠纳了闷,横竖摸不出门道,干脆将剑收归入鞘,摸着剑身温声道,“谢谢。”

  淬霜抖了抖剑柄,算是应答。

  贺玠坐起身,望向四周,见自己正身处一个圆形密闭的房间内。这里与他和虎妖搏斗的斗场十分相似,但比起那个除了烛台照明外一无所有的斗场,这里就显得华丽亮堂许多。

  刚才迷蒙中看见的麦田实则是身下铺垫的兽毛毯,其上还插着无数鲜艳的花朵,摇曳生长在房间的每一处。

  与其说这里是斗场,贺玠觉得更像是花海。

  “云英花?”贺玠摘起一朵小花,认出了这是远在监兵国才有的植株。

  监兵的花为何会长在这种地方?

  正当贺玠疑惑时,屋顶的方向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要摘她可以吗?她会痛的。”

  贺玠呼吸一窒,飞速拔出淬霜挡在胸前,缓缓抬眼看去。

  房间西南角落,粗壮的藤蔓攀附满整个墙壁,点点白花开于蜿蜒的藤蔓,远远看去美似画。一个消瘦的身影坐在藤蔓最顶处。她跷着脚撑着脸,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贺玠。

  “啊,是你啊。”贺玠露出友善的微笑,但手上的利剑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一字一顿道,“好久不见,唐枫。”

  藤蔓上的蜂妖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面上一派平静:“居然是你。”

  妖靠气息识人,无需通过面相。她轻而易举就看穿了贺玠的身份。

  “是我。”贺玠也没想着否认,笑嘻嘻道,“当时在归隐山里可受你照顾了。”

  唐枫偏头:“你居然能在江祈的攻击中活下来。”

  “也托她的福。”贺玠道,“她那一招可算是把我打醒了。”

  打得我前尘往事都想起了不少——贺玠这样想着,忍不住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这俩没良心的小妖。一个曾经千求万拜让自己救她全家,一个深陷笼楼,自己千辛万苦才给捞出来。结果全变成回旋镖啪啪往救命恩人身上扎。

  “我记得……你不是妖。”唐枫晃悠着双腿,“至少在归隐山的时候不是。”

  贺玠笑笑:“人都是会变的嘛。”

  唐枫一时语塞,盯着他道:“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过奖过奖。”贺玠道。

  “令人讨厌。”唐枫狠狠道。

  贺玠的笑容僵了僵,看向一旁道:“这里……莫非就是你的斗场?”

  “斗场?”唐枫皱眉,“你怎的也学会这样讨人厌的叫法了?”

  贺玠四处打量一圈,发现这里和自己第一次去的那个斗场相仿,都是没有所谓的出口,乍一看去四面都被高墙封死,连透气的窗户都没有。

  “先不管这些那些了。”贺玠朝她挥挥手,“打个商量,你放我出去行不?”

  唐枫冷笑一声:“你既然知道这里是斗场,就应该知道它的规矩吧。貔貅貔貅,进易出难。到了这个地方,可是没有回头路走的。”

  “我明白。”贺玠点头,“需要咱俩打一架,分个胜负。”

  唐枫嗤笑一声。

  “但我现在没这个闲工夫。”贺玠语气不像是玩笑,而是真打算和她协谈,“你放我出去。我救个人,回来再跟你打行不?放心,该你挨的打我不会少给的。”

  唐枫的脸色狰狞起来,后背蜂妖翅膜若隐若现:“口气倒不小!看来是归隐山那次侥幸抓住了我,让你以为自己还真有几分能耐!”

  语罢她翘起手指,一根黑针现于指间,随后凝力狠狠弹出,朝着贺玠眼珠飞射而去。

  “又是这种把戏吗?”贺玠挑眉,想起了十年前庄霂言就是被她这一招激得体内旧毒迸发,连自己都无法压制。

  眼看到毒针离自己仅有一寸远。贺玠也不急着闪躲,而是抬手直直挡在面上,任由那根毒针扎进手心。

  唐峰见状冷冷道:“这都躲不过?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栽在你手上!”

  贺玠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手看着那根深入掌中的毒针,看着以它为中心迅速变黑的皮肤。

  “这毒虽然不能立即让你死掉,但会麻痹你的四肢,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摊破布任人摆弄。”唐枫缓缓 道,“这可是我用了近百年的毒,凭你是解不开的。”

  唐枫原以为贺玠会惊慌失措到崩溃,可她低头一看,下面那位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端着手掌认真地端详起来。

  “嗯……真的是寻常蜂毒,没什么特别的。”贺玠闭眼仔细感受着身体的不适。

  那庄霂言身上的怪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枫当然不会想到自己眼中死到临头的家伙居然在冥想回忆十年前的一桩奇事,权当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要再逞强了。”唐枫摇摇头,眼底露出一抹不忍,“趁现在那群扔钱的混帐玩意儿还没来,你服个软认个降,我还能帮你求情……”

  贺玠睁开眼,完全把唐枫的话当耳旁风。

  他拍拍身侧的淬霜,轻声道:“来吧淬霜兄,再给我看看你的疗愈之术。”

  淬霜低低剑鸣一声,似是不悦地哼哼唧唧。

  贺玠嘿嘿笑着将手放到淬霜的剑柄上,莹白光晕闪过,手掌瞬间完好如初。

  唐枫轻啧出声:“怎么又是这把人不人鬼不鬼的剑?”

  贺玠不满地摸摸淬霜:“你别这样说,它能听懂。”

  唐枫收回目光道:“在归隐山时我就想问了。这剑……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贺玠道:“我的剑,那当然是从我祖上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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