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难闻的气味

　　“你洗脸没有？”蔡伯走到我面前问。

　　“我洗了。”我说。一边在吃糠粑。

　　“怎么脸上还有一点红色的土？”她笑。

　　这一定是我急了，没细干净啊、是在山上糊的。我说：“可能洗得太快了，没洗干净。”

　　蔡伯笑：“苕儿，以后要把脸细干净啊。”

　　“哎……晓得了。”我笑着不停地喝稀饭。

　　我们通常早上稀饭和我们队上的“米花子”差不多，就是有几片南瓜。那糠粑是用米糠添少少的面粉放在锅里烙的。中午稀饭要干些。糠粑变成糠馒头。晚上有南瓜面糊，里面有一些疙瘩，煮在一块，大家喝得很响的。开始我喝不了几碗的，但到了夜里很饿，几天后，我可以喝几碗了，但是问题也跟着来了，半夜要拉尿。这时睡得正香。有时候就把尿拉在了床上。第二天起来感到身上有些湿，这八成是尿床了。上课之前，我就把被子拿到外边去晒。太阳照上去，会冒出一股股热气，散发出不浓不淡的骚味来。过路的大人就笑：“这靠得住是哪个学生伢夜里屙尿在床上了……这些伢可怜，这么小就远离父母出来读书。”

　　被子晒干后，就会在上面留下大块尿印子。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光荣”，像罗明、杜芸甚至方峰海都有这样的“佳绩”。不过方峰海的家在场部，离学校有三四里路，他可以送回去洗。或者拿一床干净的被子来。而我们只有尿湿了，拿出去晒干，晒干了再被尿湿。有时碰上下雨，我们没得办法，只好睡半干半湿而且还是带一股骚味的被子，但我们一个个睡得很香的。远离家，我们也只有这样了。也可以叫随遇而安吧，我想要是在父母身边，我们是决不会有这样的尴尬之事发生的。黄老师有时夜里来查铺，他都将双手把鼻子捂得紧紧的。

　　上午我们有两节语文课和一堂算术课，有时是一节体育课或是音乐课。下午时两堂算术和一节语文，有时加一节自习，夜里是两节晚自习。比原先读书的那个山村小学规范了很多，但也有些拘束人啊，可是又得习惯，感到有压力，记得在村里小学上学和放学时，我来回走路就像看活的风景画样的，一年四季几乎天天都是一个新的画面，心情很轻松快乐。又有父亲母亲在身边，好玩得很。可是现在我一个人在这矿上的小学里读书，得还有罗明和蓉蓉，他们也和我一样的，不习惯，特别是蓉蓉，很想家的，有好几次与我说起来，眼泪婆娑的，很怀念在队上的时光。我劝她说，你已经是学生了，要好好读书。别想家啊，我也想家，慢慢就不想了，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管不住自己的心，特别是在夜里睡在床上，我就老想我妈啊。我笑着说，这是很自然的，你以后会习惯的。学校也很好玩的，早上到山上读书，要是在家里是没有的事吧，再说我们每天到食堂里吃饭，也很有意思，多想想这些，就不会想家了。她点头应着，说，庙生哥哥，我会照你说的做的。我笑，你不能叫我庙生哥哥了，这里是学校，你就叫我龙庙生，或者是庙生吧，你那样叫，别的同学会笑话你的。懂吧。她也笑起来，说，我晓得了。罗明和我挨着睡在一起，夜里有时我们两个也是很小声地说话，谈起往日在队里那些很有趣的事情，想到那小河沟里摸螃蟹，在田里捡谷的那些事，以排遣对家的思念和对亲人的思挂。

　　将主要的心思放在课堂上，慢慢就抵消了想家的念头，上语文课时，我感到很轻松，听黄老师讲课就像听故事样的，他讲一两遍我就记住了。再多读几遍课文，将生字多写几遍，读几回，课文就能背下来，那次我在山上晨读背了两篇课文后，更是激起我背课文的兴趣和毅力，因为叶校长和黄老师说的那些话我都牢牢地记住了，我既是为了快要到来的期中考试，也是为了我以后要学着写作文啊。

　　上算术课的江老师和黄老师是同学，都是在那个离我们有几百里路的古州地区师范学校毕业的，到二年级的时候，我们学三位数加法和减法，两位数的乘法。我觉得听算术课远没有语文课有味道，很多的同学也是这样认为的。

　　江老师也看出了我们的这种情绪和想法，一次他在课堂上说：“大家学算术的兴趣怎么样啊，不要以为算术就是加来减去的，没有语文课那么有意思。你们可要知道，世界上的一切都离不开数字啊，更离不开数字的加减乘除，还有更高级更复杂的运算。你们长大了，是建设我们国家的接班人，不但要会说会写，你们还要会设计，造出像教室这样的房子来，造出汽车来，造出飞机来。这样我们的国家才能强大起来。”

　　我们用心地听着，互相望了望，大家心里恐怕和我一样，咋心里想着，这算术真有这么大的作用吗？这谁知真有这么大的重要性吗？

　　江老师看了看我们，似乎把我们的心思猜透了。他看着我们笑了一下，然后说：“你们有几双手，大声回答――”

　　“一双手。”

　　“全班有多少同学？”

　　十八个个同学。“

　　“十八个同学有多少双手？”他竟然问这样的问题。

　　我们笑了起来：“十八双手――”

　　“一双手有多少个指头？”这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回答的问题么？

　　我们还是很老实地回答：“十个指头。”

　　江老师说：“想着请你们吧，把10加上18遍。看看得数是多少？”

　　大家在纸上很认真地计算起来，我一边边地家着，等我把10加上18遍时，看到得数是180。我看了一下，这是两位数的加法啊。不复杂啊。

　　江老师又问：“你们算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