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们家的关系网需要成铄,再往上升也需要温家,况且以温家的势力,就算你真报了警,他们也能摆平的,那你妹妹不就白死了吗,你妹妹在的话也会这么选的,算妈求求你了……”
“妈求你了……”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电流在屏幕上黑白交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珩和梁薄舟坐在墓室里相对而望,四下寂静到了极点。
这就是李珩半生孤苦的起始点,少时无依,青年无靠,二十年来风雨飘摇,原来一切都在这个录像带里的夜晚被提前写好了序章。
李珩仰头朝天花板望去,半晌疲惫的闭上眼,脑袋一歪,倏然靠落在了梁薄舟的肩膀上。
梁薄舟连忙伸手去查李珩的情况。
却被李珩无力的将手按回来,攥进了掌心里:“我没事。”
他靠在梁薄舟肩头,哽咽了一声:“让我靠会儿。”
“就一小会儿。”
……
温成铄站在自建房的玻璃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逐渐减小的雨势。
窗外天光一点一点的放晴,少倾折射出彩虹的光泽来。
“雨要停了啊。”他喟然长叹道。
“陈闻影”坐在沙发上,什么话都没说,只用修长的指尖轻轻磕了一下茶几的边缘,似乎想把那里韩照煦后脑勺磕出来的血给擦拭掉。
温成铄转过身,神色温和的望着她:“擦不干净的。”
陈闻影挑了一下眉,没答话。
温成铄自顾自的说:“血沾上了就是沾上了,擦不干净的,尤其是死人的血。”
“那就脏着吧,无所谓。”陈闻影回答道:“反正这辈子已经够脏了。”
温成铄默然半晌,心平气和的开口又问了:“听说你已经在着手准备跟我离婚了,对吗?”
“是啊,什么都瞒不过你。”陈闻影低声道。
温成铄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煦的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陈闻影不说话。
温成铄继续道:“我跟真正的陈闻影只谈了两年恋爱,跟你却做了整整二十年夫妻,养条狗都该有感情了吧。”
“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
“陈闻影”很柔和的笑了:“是啊,狗的寿命一般是十五到二十年,养狗养到二十年,也该给它养老送终了,你觉得呢?”
“……”
温成铄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摊开示意道:“为了让我自投罗网,专门组这么大一个局,辛苦你了。”
“这些人里边,哪些是你的帮手?说出来让我认识认识吧,反正,警察快来抓我了,再不认识没机会了。”
陈闻影扶着优美白皙的下颌,凝神思考了片刻:“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也没有指使谁杀人,这个房间里是有几个听我话的人,但也谈不上帮手,顶多算是合作伙伴,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
她朝二楼的任平生笑了笑:“合作愉快啊,任警官。”
任平生默不作声的移开视线,没搭茬。
“来个罐头吧,小李,我知道你跟那位小兄弟都很饿了。”她和颜悦色的对李纪阳道:“我还藏了点存货,警察来之前你可以垫一点肚子,不然待会儿配合调查的时候没力气。”
李纪阳上前拿了罐头,低声道:“谢谢闻卓姐。”
“不客气,你也辛苦了。”
“有时候人做选择远远比你的个人能力要重要的多,恭喜你们站对队伍。”陈闻卓愉快的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警察吧,我们的使命完成了。”
……
自建房里鸦雀无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温成铄开口问道。
陈闻卓坐在沙发上磕瓜子。
“你帮我瞒了二十年,突然变卦……”温成铄笑了起来:“很突然啊。”
“不突然。”陈闻卓安详道。
“当年的证据我一直留着,只不过我是个坏姐姐,我确实贪图了很多年的荣华富贵。”
“至于为什么突然发难……你似乎忘了,我是一个母亲。”
“从你找那个小鸭子去暗算李珩,试图让他染上艾滋病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我会跟你鱼死网破了。”
“没有一个母亲会允许有人做出伤害自己孩子的事情,还能安然无恙的。”
“当然,我和陈闻影的母亲除外。”陈闻卓语气平淡的道。
第87章
温成铄静默的注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良久, 他轻浅的垂眼而笑:“我要是被处理了,你这个帮我隐瞒的从犯,也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啊。”陈闻卓伸手轻轻握住她这位“丈夫”的手, 就像这二十年间里的无数次那样, 神态温柔语气和善:“我本来就是这么计划的。”
“今年新年刚过, 正好我们夫妻俩一起,给我儿子添个业绩去, 就当是开门红。”
温成铄将手从她指间抽离出来, 依旧温声道:“你真是个疯子。”
“过奖。”
这对夫妻, 或者说是这对……姐姐和妹夫,十分亲切友好的交谈了一阵过后,彼此又回到了彼此的位置上, 任平生和辅警小哥, 还有李纪阳等人尽管默不作声,但仍然站在陈闻卓身后, 寸步不离。
刚子和何金生不吭声的站到温成铄这一边, 两人显然发觉对面的人手远比自己这边多, 都不由得显出几分惧色。
李纪阳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彻底开始帮他打工的?”
刚子隔了几秒,才意识到李纪阳是在问自己,他支吾半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中气不是很足的道:“温先生说……会帮我们在省城落户。”
“他是不是还得给你在省城买套房,那才显得有诚意。”陈闻卓讥讽道:“光有户口可没什么用。”
“除了你还有谁?”李纪阳问:“小虎也跟着你,你俩都在为他打工?”
刚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小虎的死……”李纪阳声音微颤:“到底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我就是怀疑李珩!他把小虎铐起来没多久, 小虎就死了,说这事跟他没关系谁信啊!”
陈闻卓用一种几乎是怜悯的态度看着他。
“你给我讲真话!”一向绵软的李纪阳此时终于忍不住怒吼起来:“那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死了你还替凶手隐瞒?!”
“纪阳。”陈闻卓叹了口气:“你分明知道真相是什么, 为什么要带着答案去问问题呢?”
李纪阳眼睛里滚出来一行泪水。
他静默着摇摇头,半晌用手捂住了脸颊。
“小虎不就是……他从小的玩伴杀的么?”陈闻卓抬头望着刚子,残忍的道。
刚子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要对这个疯女人动手,被暴怒的李纪阳一脚当胸踹出去,揪着领子扣头就打。
刚子完全不是李纪阳的对手,捂着脑袋嗷嗷嚎叫。
“……为什么?”李纪阳手上力气极大,声音却已经因为过度的伤心而极度发虚了,他哽咽的只能用气声质问:“为什么?”
“给我一个,你们自相残杀的理由。”
这厢李纪阳和刚子正殊死搏命,那边陈闻卓和温成铄仍然安然坐着,彼此面无表情的对视着。
温成铄放松了一下身形,双手交握,厌烦道:“好了,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莽撞的命令手下人。”
李纪阳明显不信,依旧拽着刚子的领子,泪水汹涌从眼眶流淌:“他的意思是,他让你杀的小虎,温成铄让你杀人你就杀?”
“你疯了吗?”
刚子被打的鼻青脸肿,嘴里吐着血水,恍惚着朝半空中划着十字,那是一个他不久前刚从温成铄那里学来的祈祷姿势,他做的不标准,也不知道有没有祈祷上天的功效。
刚子一句话也不讲,只有气无力的在自己脸上脑袋上挡两下,避免失控的李纪阳把他揍的太狠。
“理由?!给我个理由!”
刚子没回答他,回答他的人依旧是陈闻卓。
“因为李虎在我这儿,和在老温那里,同时挣两份钱。”陈闻卓拍了拍手:“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我撬了老温的人,他不高兴,但是又没法对我发火,就只好拜托刚子除掉他了。”
温成铄皱起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让他杀人,我只是让他去审问小虎。”
李纪阳的大脑有片刻混乱,他一时有点理不清了,不知不觉间松了钳制刚子的手。
刚子得到喘息的机会,骤然跪倒在地,呛咳几声就指着李纪阳骂道:“你还有脸说我,李纪阳,要不是你当初带着我们进城,告诉我婶子,说带我们过好日子,我跟李虎能搅进这些事里吗?!”
“小虎他能死吗?”
李纪阳大怒:“你”
“既然大家都已经撕破脸了,那我也不替各位体面人瞒了。”刚子从地上爬起来,狠毒至极的将周围的几个人都环视了一圈,目光尤其怨毒的钉在温成铄身上。
“当初我跟小虎刚进城,四下无门,找不到工作,求爷爷告奶奶都没得门路,小虎他妈和其他几个亲戚来秦城,说要找李珩帮忙,结果我们让李纪阳给李珩打电话的时候,李珩一副很看不起我们的语气,说让我妈死了这条心!”
陈闻卓冷笑一声,没发表意见。
“别人看不起我可以,看不起我妈不行!我气坏了,当时就要找到李珩他们单位去,但是被李纪阳拦下来,说知道有个大老板跟李珩李志斌父子有过节,可以去他那儿碰碰运气。”
“结果我们刚到璨星还没开始闹事,就被他们公司的人给按下关到仓库里边去了,给我俩关了好几个星期,打了个半死。”
“李纪阳一见捅了大篓子,没办法只好去求温成铄,后来他应该是帮温成铄坑了李珩一把,作为放我跟小虎出来的交换条件。”
陈闻卓知道这个所谓的“坑了李珩一把”指的就是逼李珩跟梁薄舟分手那茬事。
这事坑的可不止是李珩,把梁薄舟也快折腾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