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屋子里只有少许混混不甘心反抗时被强行压下去的拳脚闷响,梁薄舟什么话都没说。
他维持着这个按住贺姐的姿势,足足停滞了半分钟,然后才默不作声的松开了她。
“你走吧。”梁薄舟淡淡道。
贺姐怔然转身,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被轻轻放过去了。
她本意也不是真心想背叛梁薄舟,她只是想借此机会给这个不听话的艺人一点教训,完全没想到何金生和魏总会带着这么多混混过来,今天要不是梁薄舟早有准备,后果不堪设想。
“薄舟,我……”她张口试图解释。
却见梁薄舟猛然抬起眼睛:“滚。”
贺姐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转身仓促的走了。
等贺姐跑出去一段路了,为首的保镖才出声问他:“老板,那这些人怎么处理?”
梁薄舟阴冷的目光在魏总和何金生的脸上晃了一圈,然后开口道:“别闹出事端,你们按老办法处置。”
“是。”
说完他就深呼一口气,走出包厢去了:“我一个人出去开会儿车,别跟着我。”
……
周局在办公室里听的目瞪口呆,心想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到家了。
他一边打电话让人去调一下光华酒店的监控核实情况,一边给李珩打电话,让他抽空再把梁薄舟喊来问一次话。
“行领导,我知道了,我这会儿开车往场馆走,晚点就去办。”
李珩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指尖拎了根烟,车窗大开,人烟稀少的旷野道上风沙也大,呼呼有劲的往李珩脸上扑扇。
李珩任由烟草和狂风肆虐着他的胸肺,来缓解他身体上的疲倦。
自从魏祁遇害一案案发之后,他就没有一天晚上有过四个小时以上的睡眠,基本昼夜颠倒,有时候来不及回家就在办公室椅子上趴一宿,第二天继续出外勤看报告。
李珩这会儿困的有点烦躁,忍不住上手揉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只听巨大的刮蹭声从外车门爆响而起,惊得他一个激灵从驾驶座上坐直了身子,紧接着来不及细想猛打方向盘,硬生生将车朝路边别了过去。
“呲啦”
黄色布加迪Chiron撵着他的右侧车门直撞过来,两车车门的贴合处爆起一连串的火星子。
那豪华跑车的冲击力和尖锐力度都强的惊人,就在李珩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在他车侧刹住了。
李珩一拧门把手立刻下车,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对面,怒气冲冲抬手就咚咚咚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李珩很熟悉并且漂亮惊人的脸。
李珩:“……”
“梁先生,你最近跟我杠上了是吗?”李珩真心实意的发问。
“抱歉啊,警官。”梁薄舟扶着方向盘虚弱的笑道,指了指自己毫无血色的嘴唇。
“我跟我经纪人吵架,出来散心,没想到开车开到一半低血糖了。”
梁薄舟微微抬起头,一双盛着水光的眼睛就和李珩对视上了。
他眼睛虽是抬着的,神色却难过而低落,喉结滚动,眼睛泛红,隐忍不发。
仿佛受了委屈又不肯示弱的落魄公子,清冷而倔强。
李珩张了张口,对着他这副情态硬是一句重话没说出来。
李珩觉得自己真脑子有病,姓梁的这招示弱装可怜,几年前就在自己身上用过了。
几年后连个新花样都不换,还往他身上套。
真当他这几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了?
李珩冷下脸,刚要伸手拉车门把人扯出来教训一番。
却见梁薄舟轻轻一蹙眉,憔悴的喘了口气,扶住车窗边缘,虚软无力道。
“警官你那儿有糖吗?我有点……撑不住了。”
第13章
十秒钟后,李珩一脸暴躁的返身回到自己车上,拉开手套箱,取了几包饼干过来,扔到梁薄舟的车窗里。
然后他就没理这人了,转头去查看自己车的情况。
好在只是被蹭破了点漆,其他地方没有受损,李珩这才松了口气。
那边传来梁薄舟拆饼干袋子的声音,那人拆完袋子开始啃饼干,听动静十分慢条斯理,仿佛就着这个荒谬的场景开始野餐了。
“吃完东西自己回去,我还有工作,我先走了。”李珩从地上站起来,手头的案子迫在眉睫,他暂时没有心情管梁薄舟。
“等等!我给你赔修车的费用。”梁薄舟从车上踉跄一步,跨了下来,伸手将他开车门的动作一拦,诚恳道:“上次的事还没感谢你,李珩……”
李珩拎着他的手腕将他扶稳了,手上动作有力而沉稳,拽着梁薄舟把他按回了他自己的车门上:“不用。”
“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梁薄舟抢他一步开口。
李珩:“……”
他面无表情的将梁薄舟注视了片刻,回身取出手机,打开收款码,简短道:“不用,你现在结清就可以了。”
梁薄舟眨巴了一下眼睛,委屈道:“我没拿手机。”
你没拿手机你要什么联系方式啊!
李珩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满腔无语憋回去了。
“算了,没事,我自己修,你走吧。”李珩心累的摆摆手,示意此人赶紧开着他两千多万的豪车从自己眼前消失。
梁薄舟犹豫半晌,坚定道:“你放心,我会一定还给你的!”
然后他转身开门上车,一启动引擎,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然后就熄火了。
李珩:“?”
“没油了。”梁薄舟转过头,熟练的朝李珩露出一个难过而茫然的神情。
李珩:“……”
没油你出来飙什么车?
事情太荒唐,李警官几乎要被气笑了,他一手搭住梁薄舟的车窗上侧,诚心发问:“其实你今天就是专门来撞我的,是吧,给我撞完了,你这车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梁薄舟神情恰到好处的一怔,水润的眼睛里升起几分被误解的惊惶:“不,不是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李珩没好气的道。
梁薄舟闻言,便也不再辩解了,隔了片刻,他又小心翼翼的开口:“李珩,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生你气干什么。”李珩发现跟梁薄舟这种人光装傻是没有用的,干脆调整了一下策略:“咱俩无冤无仇的,还是说你以前对某位人民警察问心有愧过?”
这话带刺,连嘲带讽,直指当年旧事。
“但是呢,你不用担心,我们当警察的,一辈子碰到的糟心人和糟心事多了去了,要是各个都放在心上记一遍,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李珩挑眉看着他,云淡风轻的问:“你说是吧?”
李珩话出口的下一秒就后悔了,因为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梁薄舟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李珩:“……”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二次把梁薄舟说哭了,李珩工作的时候传唤过各类三教九流的流氓,加上审讯犯人拍案吓唬,这些事情他从警以来就在做,且从来没有心理负担。
天知道为什么他此刻不敢直视梁薄舟,况且明明是梁薄舟当年坑他在先,就算他现在口舌上争几句上风又如何?
李珩这么想着,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想让自己理直气壮起来,却听梁薄舟哽咽着开口了。
“我车没油了,我还没带手机,我现在还低血糖……”
“你既然不计较当年的事情了……能不能捎我一程?”
五分钟之后。
梁薄舟坐在李珩的副驾上,手里还揣着那一半没吃完的饼干,仍然维持着那泫然欲泣的眉目。
李珩把着方向盘,心平气和的说了一句:“安全带。”
梁薄舟伸手乖乖把安全带系上了。
人生就是这么的奇妙。
十五分钟前他差点被旁边那辆布加迪给撞死,十五分钟后他现在要给这位布加迪的车主当免费司机,送他回市区。
因为人家又低血糖又没带手机,车还他妈没油了。
李珩已经平静了,心如止水,整个人安详镇静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坐化了。
“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李珩和颜悦色的问:“没有的话我就要开着这个被刮蹭掉一大块漆的破车上路了。”
梁薄舟无言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可怜的布加迪就这么被撂在了原地,李珩一脚油门,车身转瞬飞驰出去,很快在原野上不见了踪影。
梁薄舟在他的车上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李珩一侧头就看见他半靠在车窗边上,闭着眼睛用手支着太阳穴,沉沉陷入睡梦中。
梁薄舟在现实中看起来比荧幕上要单薄的多,睡着时眼尾还带着一点水光的痕迹,透出几分憔悴的意味,本人却浑然不知。
李珩一边开车,一边分出心神来严肃的打量他浑身上下。
这人今天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微敞开,锁骨泛红精致,隐约有香水的气息从领间钻出来,这的确是个相当好看的男人。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仿佛不太好。
李珩漫不经心的想着。
也不知道是怎么红的。
不过既然都脑子不好了,也不能指望他行为逻辑能有多正常,再加上梁薄舟当时的那个处境又艰难,当年的事情……也情有可原。
算了,不计较了。
李珩放弃抵抗般的跟自己说。
城区外的公路一望无际,渺渺无尽头,梁薄舟在副驾上睡的安稳,脸颊上的那丝泪痕也随着窗外铺洒而来的阳光而蒸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