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两人头对着头,看着门闩上的三根手指研究。
“你看出来什么了吗?”老王问他。
李珩反手一摊:“镊子给我。”
于文嘉乖乖把镊子交给他了。
“你别给我把手指戳坏了!”老王怒斥。
“放你的心。”李珩眯起眼睛,用镊子的尖头轻轻碰了一下最外侧那根大拇指的指尖,拨开最外层的血迹,白生生的死人皮肤上隐约露出一块拇指印大小的黑色焦痕。
老王和李珩同时神色一凛。
“这是什么?”李珩心里有个猜测,但还不是很确定。
“烫伤的烟头痕迹。”老王答道:“一般家暴案里会验这个伤。”
“等等……但是寻常的烟头有这么大块吗?”老王凑近了细看,他从李珩手里拿过镊子,很轻巧的把剩下两根手指上的血污也都给清理干净了。
果然,庄小糖三根手指的指尖都有被烟头烫伤的痕迹,那烟头的面积硕大,一按下去又深又烧,看起来就疼的慌。
“十指连心,用烟头烫手指,这刑罚亏凶手想的出来。”李珩思索道。
老王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
“这可不是古惑仔里演的,这真是我推测的。”李珩和他对视一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提前预判的给自己辩解了一句。
“不过……寻常烟头有这么大面积吗?”老王百思不得其解:“有没有可能是别的东西烫伤的,但是也不应该啊,站这么远我都能闻见手指上的烟草气,肯定就是烟头烫的,就是不知道是怎么烫成这样的……”
“雪茄。”李珩忽然道。
老王猛的抬头,如果是雪茄的话,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我靠啊李珩!还得是我们市局最年轻的刑警队长!”老王欣喜道:“年轻人脑子就是不一样啊!”
李珩不动嘴唇:“你确定要当着领导的面这么说吗,他刚骂完我。”
不远处周局闻言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表示自己没听见。
老王满脸喜色,激动的摩拳擦掌。
“如果是雪茄就好办了,这玩意儿难买的很,稍微贵点的雪茄都是年产,按盒销售,卖家非富即贵,甚至来说都有固定销售对象,一查就知道。”
老王的话一字一句的跳进李珩的耳朵里,各个线索交缠,电光火石间,李珩太阳穴猛然一炸。
他想明白自己觉得异样的点在哪里了。
这话当年也有个人跟他说过。
……
“是的没错,你儿子是我打的,怎么着吧,不如你领着你儿子跟梁薄舟去一起验个伤,该怎么赔偿怎么赔偿,你赔梁薄舟,我赔你儿子,怎么样?”
二十出头的李珩一身交警制服,高瘦俊朗,锋芒毕露,大马金刀的往办公室沙发上一坐,脸上还带着打架时候擦破皮的血渍。
哦当然,李珩只是擦破了一点油皮,跟他打架的魏Wink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对面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他没李珩高,表露蔑视神情的时候只能在李珩坐着的时候平视或仰视,那眼神无端的让人恼火。
“小子,你以为赔点钱就完事了吗,我魏伟的儿子,掉一根头发,我都会让伤他的人付出成千百倍的代价。”
李珩嗤笑一声:“拉倒吧叔叔,您讲点道理,该赔的医药费我一分都不会少,现在是法制社会,做□□老大的美梦也得有个限度。”
男人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盒雪茄,从中拿了一根出来,夹在指尖缓缓点燃:“你赔不起,我手上这根雪茄的价格,就够买你俩的命了。”
“蒙特克里斯,去年全球首发,限量仅五千盒,不过它的味道值这个价。”魏伟握着雪茄,烟灰缓缓弹落:“你俩加起来,不及我儿子的医药费。”
李珩的拳心攥的死紧,看向他的目光中几乎能喷火。
“你好像对那个叫梁薄舟的人,很有保护欲。”
“关你什么事。”
“但是你知道想保护一个人,它的首要前提是什么吗?”魏祁的父亲在雪茄的烟雾缭绕中轻轻的咂了一口。
“就是得先有这个实力。”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旁人打开房门,朝李珩露出房门外边的景象。
李珩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梁薄舟被几个人押着半跪在门外,为首的汉子用揉的乱七八糟的布团堵住了梁薄舟的嘴,以至于他刚才在门外半分声音都发不出来。
魏伟拎着雪茄,面带微笑,依然注视着李珩,手上却毫不犹豫的将雪茄用力递了出去。
带着火星的雪茄烟头死死的按在了梁薄舟白皙到没有一丝瑕疵的手臂上。
第23章
“抓魏伟。”李珩盯着那三根手指上的黑色焦痕说道。
“魏伟?”王法医反应了一下, 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第一个死者魏祁的父亲。
“从作案动机上来讲确实有可能是他,但是我们没有确实的证据能证明就是他寻仇杀了庄小糖,没法逮人啊。”
周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 但是他并不急着打断李珩, 反而很有耐心的听着他俩说话。
“你自己刚才说了, 找雪茄的供应商。”李珩道;“这种口径的雪茄很独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的牌子叫做蒙特克里斯, 当年全球首发也才五千盒, 整个秦城市有这个癖好的富豪不多, 顺着产业链和购买记录挨个查。”
“当然你要如果打算先买一盒蒙特克里斯带到实验室烧一下跟尸体上的烟痕做比对取证,我也没意见,就是成本有点高, 我还是建议先抓魏伟, 抓回来审一下就知道了。”
李珩感觉胸腔一阵烦闷的躁郁,他稍微离现场走远了点, 手指下意识的往口袋里摸着想抽烟。
“老李, 你很有实力嘛, 不会是什么隐形富二代来我们市局体验生活的吧,怎么连雪茄的品种都知道这么清楚?”老王大惊小怪。
李珩白了他一眼,刚要从兜里拿烟盒出来,旁边就有人将烟递了过来。
李珩:“?”
“哎呦我周局,怎么能让您给我递烟呢,您哎哎哎……”李珩忙不迭的双手去接,烟刚落到手心里的那一刹那, 他就被周局揪住了领子往门外拎过去了。
“你有几成的把握是魏伟?”周局冷峻道。
“起码八成以上。”李珩不假思索。
“你小子还有多少事瞒我?”
“这跟瞒不瞒您没关系。”李珩无可奈何:“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傻,我得把所有年轻时候干过的蠢事全部托盘而出才算是没有瞒你吗?”
李珩一边应付他,一边心道这老登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周局跟他师父任平生是政法的大学同学,想了解李珩原先的那点事都不用调档案,把任平生约出来喝个酒不就全都知道了?
他一边故作诚恳的望着领导,一边从善如流的将打火机递了出去,示意给周局点烟。
周局狐疑的看着他,半晌转身朝赵副队他们一挥手:“去,你们几个,带魏伟回来问话。”
李珩在他身后捏着那根领导敬的烟,扬声问:“您不带我回市局问话了?”
“你爱滚哪儿滚哪儿去!”
李珩失笑半晌,最后恭敬不如从命,愉快的滚回家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着加班,毕竟家里有个人,还是个让人不太放心的金贵版定时炸弹。
梁薄舟身上没手机,于是他十分清闲的在屋子里躺了一天。
那小土狗一直在防盗栏杆外钻着脑袋想要进来,奈何它脑袋太大,栏杆之间的间隙太小,十分辛苦费力的钻了半天,最后在门槛边上蹭了一大把飘飞的狗毛。
它嗷呜呜嗷的朝门内的梁薄舟求助。
梁薄舟从沙发上起身,蹲在了门槛内,支着脑袋和水汪汪的狗眼睛对视。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打不开门,那个好心收留你的哥哥把我关起来了。”梁薄舟在栏杆的这边,伸出一根手指逗弄着小土狗:“你说他是不是个坏人?”
“呜汪!”小土狗大声反驳。
梁薄舟笑了:“不是?我以前也觉得他不是,但是他现在对我好凶,我觉得他就是坏人。”
李珩从电梯间里走出来,就看到一人一狗隔着他家防盗门对话的场景。
他没搞懂这俩生物是怎么隔着物种还能交流的有来有回的。
梁薄舟见他回来,神情倏然高兴起来,完全忘了自己上一秒还在跟狗吐槽这个好心坏哥哥的一茬。
李珩隔着防盗门低头看了眼他,随口道:“起来,地上凉。”
梁薄舟一愣,这话中流露出来关心的意味多的吓人,完全不像是李珩能说出来的。
李珩拿着钥匙咔嚓咔嚓把门打开,开门的一刹那小土狗蹦跳着跨过门槛,熟门熟路的钻到厨房的饭盆前,等着李珩给他找吃的。
然而李珩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进来,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梁薄舟:“你杵这儿是专挡我路呢?”
梁薄舟摇了摇头,无赖道:“我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没力气站起来。”
李珩沉默了两秒,俯身双手越过梁薄舟的腋下,用力将他扶起来了,那力道比原先温和的多,手心里的暖意丝缕渗透,一路蔓延到梁薄舟的身体里,不觉让他微微一怔。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李珩今天对他的态度不一样。
“沙发上坐着,我去做饭。”
“你不先喂你的狗吗?”梁薄舟问。
李珩头也不回:“两只一起喂。”
梁薄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笑。
他冲着那小土狗得意的眨了一下眼睛,意思是你看,我现在跟你一个待遇了。
厨房的抽油烟机发出吵嚷的轰鸣声,裹挟着锅铲碰撞和炒菜的声音,菜刚炒到一半,兜里手机发出几声震动。
李珩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来接电话,另一只手仍然捏着铲子在锅里翻炒。
“喂老赵,你说。”
“我们刚才给庄小糖做了初步的尸检,你在现场说的没错,他身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伤痕都跟魏祁重合,如果不看受伤程度的话,对比一下俩人的尸检报告简直如出一辙,死的一模一样。”
“嗯,我知道。”
“但是也有不一样的点,一个是咱们在现场发现的那三根手指上有被雪茄烫伤的痕迹,还有一个是庄小糖的肺部有大量积水和气泡,我们推测是死前被人多次逼着溺在游泳池里导致的,反正总体而言死的比魏祁惨的多,百分之百是被人寻仇了。”
“而且现场打扫的很干净,得亏你找到个雪茄产业链的突破口,不然案子现在还僵着呢。”
“找到魏伟的行踪了吗?”李珩又翻动了一下锅铲,他直觉魏伟也没那么好逮,搞不好又跟庄小糖一样,还没被警方逮到,嫌疑人自己就出了变故。
“没,没有出行记录,他和他公司名下的所有车都没有开出去的记录,你没什么事就回来加班,别偷懒了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