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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地球所有权 茗子君 3936 2026-08-04 18:38

  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鹤素湍看向他,声音很低:“不会。”

  但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嬴耀祖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我看另外俩小男人已经到你们刚刚所在的位置了,这会儿在向你们靠近……”

  “你们怎么不移动了?不会被干掉了吧?”嬴耀祖的语气带着点焦急与警告,“时间不多了,以你们现在的位置,必须得立马动身回山洞了。”

  鹤素湍眉头紧锁,第一次觉得嬴耀祖实在是烦不胜烦,他甚至忍不住骂出一声:“该死的,闭嘴。”

  这队内语音不能关掉吗?他用得着嬴耀祖来提醒?

  话虽如此,但是看着雀可成身上的藤蔓,一向游刃有余的鹤素湍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了。

  他们三人研究了半天,这才找到一点点头绪,但是想要如抽丝剥茧般将缠着雀可成的藤蔓全部解开,还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完成。

  可是……

  鹤素湍甚至不用抬头看天,周遭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也在提醒他,已经到了必须返回的时候了。

  那些围堵他们的玩家没有追来,南桐和龙阳也没有找过来,因为缓慢笼罩下来的暮色已经说明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但是鹤素湍仍想要最后尽力一搏,哪怕他知道,这是徒劳的。

  雀可成是他的队员,是他的战友,也是相识了一年的同伴。他做不到把对方抛荒山野岭,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死在这副本之中,尸骨无存。

  越青屏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鹤队,”鹦英知道越青屏舍不得刺激鹤素湍,但是他不得不提醒一句,哪怕他也知道这件事很残忍:“时间不多了。”

  “……”

  一瞬间,鹤素湍心中头一次生出了近乎绝望的情绪。

  他直直地盯着那些藤蔓,眼睛隐隐泛红,却不敢眨眼,更不敢低头。

  他怕与雀可成四目相对。

  然而,雀可成却在这时抬起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队长,”眼前的青年人不知道废了多大力气,才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回去吧。我总不能让你们陪我一起死吧,那我也太没用了。”

  他的声音哽咽,变得有些尖细,像是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来:“然后,请您,您动手,把我的小拇指切掉吧,带回去,不然死在这,什么都留不下……迅速一点,就切个小拇指哈,我怕痛。”

  第121章 原本的人生

  “……”鹤素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他终于垂下眼睛,同雀可成对视。他的眼眶干干的,有些红,眼中却没有眼泪。

  并非他不难过,而是这一切发生地太突然。明明片刻前,雀可成还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哪怕是此时此刻,眼前的青年人也依旧是鲜活的。就算他的肩膀受了伤,但那伤也算不得多严重,只要休养几天就能好。

  怎么就到了,不得不生离死别的地步?

  鹤素湍甚至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过载了,脑子里再想不出任何的事。他只是有些怔愣地看着雀可成,动作机械地掏出了一把匕首。

  雀可成看着他,嘴唇也在不断颤抖着。明明他眼中充斥着对求生的渴望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但是他却仍然道:“队长,您手别抖啊,不然下刀都不利索。”

  鹤素湍终于轻声道:“对不起。”

  一旁越青屏弯腰,将鹤素湍手中的小刀一下抽走,递给了旁边的鹦英:“你来吧。”

  说完这个命令,他动作强硬且不容置疑地将鹤素湍拽了起来,将对方转了个方向,用力地按进自己的怀中。

  鹤素湍轻轻挣了下,没有挣开,于是他便不再动作了,只是将脸埋在爱人的肩头,微微颤抖着。

  拿着刀的鹦英看看他俩,又看看雀可成,忍不住苦笑一下。

  他们老大还真是看得起他,居然将这么个任务交给了他。

  手中的刀像是在发烫,手柄灼烧得掌心都在疼。

  他在雀可成面前蹲下,拉起对方没被藤蔓束缚住的胳膊。

  “哥们,虽然我一直挺嫌弃你的吧,但是我还是不想让你死。”鹦英微微低了低头,“上次揍了你不好意思,我道歉。”

  雀可成真的快哭出来了:“别再抒情了!我好不容易才做好心理建设,你快点动手吧,不然拖得越久,我心里越害怕啊。”

  鹦英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他四下看了看,伸长胳膊,从一旁的地上拾来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

  他将表面的土屑拍去,而后垫在了雀可成的手掌下。

  雀可成的手腕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的心也在跟着觳觫着。但是他却只能尽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用力扣住对方的手腕,而后对准对方的手指

  手起刀落。

  雀可成发出一声喑哑的悲鸣。像是巨大的痛苦即将从身体里奔涌而出,却因为太过庞然沉重而被卡在了喉咙口。

  血染红了两人的手。

  鹦英用小刀割下了自己衣服内兜的一小块布料,将那一根齐根斩断的小指小心地包裹在其中,而后,他这才站起身看向越青屏与鹤素湍,声音疲惫地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极为艰难的任务:“老大,鹤队,我做完了。”

  越青屏这才放开了鹤素湍。

  鹤素湍抬手从鹦英手中接过那染血的小布包,自己的手指也一并染上猩红。

  他低头望着面目痛苦扭曲的雀可成,轻声道:“可成,那,我们走了。”

  “走吧。”雀可成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是笑了一下,“你们必须得回去了,不然来不及回山洞,我可不想害死你们啊。”

  别走,求你们,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真的,队长,你们回去吧,不用太在意我。”雀可成看出鹤素湍仍然有些迟疑,“你们可还得拯救世界呢。我们的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他们都需要你们。”

  可我也需要你们啊!世界毁灭关我什么事?我们不是队友吗?!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直到最后一刻?

  “队长,我之前在基地里,也没干出过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或者说我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普通人。我这算是光荣牺牲啊,肯定能得到功勋吧?这么荣耀的事,我想都不敢想。”

  什么功勋,什么荣耀,那都是虚名!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这么倒霉的事情为什么会落到我头上?!我明明可以过更惬意的大好人生,为什么要死在这个鬼地方?!

  “快点走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别这个表情,你们又没做错什么,我不怕死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然而透过视线模糊的泪眼,他只能看见鹤素湍、越青屏以及鹦英转身离开,身形越走越远。

  夜色如一张大网似的缓慢笼罩下来,雀可成只觉得头晕目眩,脑海里碎片似的画面与意识在不断浮现,并不连贯,也没有多少逻辑。

  很短的时间内,他却想了很多

  他后悔了。

  如果他刚刚没有替鹤素湍挡枪就好了,那现在在这里等死的就不会是他。

  如果他在进入游戏前装病就好了,他只要示弱,咬死了不能进游戏,指挥部肯定会让其他人来替换自己。

  如果他没有努力用功过就好了,只做个不学无术、没有能耐的啃老族,他肯定不会入选勘探者。

  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就好了,他已经在沪市过上了多少年轻人都羡慕不来的生活。

  自己的家庭虽然不像越青屏家那样大富大贵,但也算是小有资产。加上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就受到全家的宠爱。他的父母就算不能让他成为多么人上人的存在,却也一直在尽力为他托举筹谋。

  为他规划好了专业,准备好了金饭碗似的工作,已经给他的人生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

  就像嬴耀祖拥有作为“老柏京”的骄傲一样,他其实也隐隐因为自己是沪市本地人而生出些优越感来。自己的同学以及同事还在为了能不能在沪市扎根而烦恼忧虑,而他的名下却已经拥有了当地的房和车。

  他的人生就算不是出生就在终点线,却也已经离平均的起点有了不小的距离。

  从小到大,他真的没有怎么烦恼过,一切都是顺风顺水。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死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这种倒霉的事会落在他的头上?他做错什么了么?

  可是看着自己的队友越来越远,他却只能抬起已经满是鲜血,断了指的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哭喊出来。

  然而他的担忧或许也是多余了,他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喑哑而无力:“回来,别走好不好,别丢下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别丢下我啊。”

  但是无人应答。

  周围的一切都逐渐沉入浓沉的夜色里。

  雀可成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和意识似乎都在消散。都说死亡来临前,人会看到自己过往的经历,也就是所谓的走马灯。

  但是他却恍惚间看见

  一处光线明亮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然后准时拎包下班。

  他开着自己的车,一路听着晚间电台,哼着小曲回家。在进入小区前,还顺带在门口的杂货店买了点零食,准备在晚上,用这些喜欢的零食去佐一部好看的电影。

  那是如果没有地球所有权争夺赛,他本该过上的人生。

  雀可成的脸上糊满了血和泪,他终于闭上了眼睛。口中最后呢喃着:“妈,我想回家。”

  ……

  三人几乎是踩着最后的关键点进入到山洞之中的。

  他们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一扇无形的门,决绝而凄妄地关上了。

  鹤素湍回过头,眼神茫然而空洞。

  “天黑了。”他喃喃道。

  作为上过战场的人,他体会过失去战友的感受。甚至有时候,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就死在他的眼前,身边,甚至在他的怀里断了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雀可成的死,却格外让他揪心。

  他心中甚至萌生出一个疑问: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甚至是死在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没有遗体,只留下一截小指。

  “诶,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都以为你们得死外面了呢。”嬴耀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鹤素湍扭过头,就看见姜光宗和嬴耀祖一同走来。

  嬴耀祖走路的姿势仍然有些跛,但是她不能将弱点暴露于其他玩家面前,于是努力装出正常的样子。姜光宗和她手挽手,一副好姐妹的样子,实则也是给她借一份力。

  “你的脚看着恢复了不少。”鹤素湍道,他的声音仍是平淡的,但是听起来有点哑。

  嬴耀祖没看出他的异常,微微抬了抬下巴:“哼,那个帮我小男人还是有点技术的,包扎得挺好,我这会儿脚不怎么疼了,行动也方便了些。诶,他人呢?咋没看到他呢?”

  嬴耀祖这才反应过来面前只有三个人,于是四下望了望:“他跑哪儿去了?”

  鹤素湍轻声道:“他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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