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素湍以为时间可以逐渐抹消一切,但事实上,越青屏在他心底留下的痕迹不是沙滩上的脚印,海浪一冲就没了。
它是海浪本身,潮起潮落,永不止息。
他扪心自问,他是爱越青屏的。可他爱他,然后呢?然后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
越青屏一直在关注着身边人的反应。他看见天空的金粉色落在爱人眼中,天上的流云随着海风迅速移动变幻着,连带着鹤素湍的眼中似乎也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于是他不再问了。
“走吧,餐厅就在前面。”他已经看见了那家临海而建的五星级酒店,“我们快到了。”
“嗯。”鹤素湍道,“一会儿吃完饭,我把礼物给你。”
“好。”
有流云被风吹来,遮住了太阳,温度迅速被海风吹降了几度。
越青屏快步换了个位置,走到靠海的那一侧,替鹤素湍挡住了些许海风。
“冷么?”他低声道。
“不冷。”鹤素湍回应着,“就快到了。”
五星级酒店的餐厅自然得配得上这个名头,提前预定的生日宴选了规格最高的套餐,两个人都吃得很满意。
终于,甜点上完了,侍酒师给两人各倒了些带着草本气息的阿玛罗作为餐后酒。
鹤素湍慢慢喝了,似甜似苦的风味萦绕在舌尖,恰如他此时的心情。
餐厅的灯光偏暗,柔和的光晕让一切似乎都带着朦胧的影子。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熏熏然了。
但这确实是送礼物的好时机。
他抬起眼,看向越青屏,却发现桌子对面的人,也在注视着他。
两人沉默地对视数秒,鹤素湍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他拿出自己拎了一天的袋子,将那个绒布盒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立刻送给越青屏,而是抬手抚摸着那丝绒质地的表面。而后,他郑重地双手捧起,交给了对面人:“生日快乐,送给你。”
越青屏抬起双手接过:“谢谢。”
鹤素湍的神情太庄重,太肃穆。不像送礼物,倒更像是一场授勋仪式。
他心中一动。
“我可以现在打开么?”越青屏望着面前的人,征得他的同意。
鹤素湍又拿起酒杯喝了点酒:“可以。”
越青屏这才打开了。
但饶是他已有所感,但在看清盒子内整齐码放的勋章时,他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我们分开的一年里,我得到的所有荣誉奖章,”鹤素湍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像是要融进背景音乐那舒缓的钢琴曲里,“都送给你。”
“……”
金属奖章在昏暗的餐厅灯光下,依旧折射出冷冷的光辉。
每一枚都是一个沾着血、背着命的故事。
越青屏凝望着它们,像是透过它们,看见了自己同鹤素湍错失的这一年。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却又怕自己在上面留下了指纹。
末了,他只是摸了摸那枚两杠一星的肩章,微微扬眉:“鹤少校,这么多荣誉,都舍得送我啊?”
“送给你的话,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唔,但这作为生日礼物,好像不太合适。”越青屏笑了笑,而后,他看着面露错愕的鹤素湍道,“我的都是你的,你把这些奖章给我,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摆放它们不过我会好好珍藏的。”
他看着有些一时有些失语的鹤素湍,从绒布盒的盒盖内侧拿下了礼物的另一个组成部分
一张贺卡。
“这些真的太贵重了。”他叹息一声,“其实你送我这个,就已经很足够了。”
绒面触感的深蓝色贺卡上,是鹤素湍用银色漆笔抄写的一段诗歌。
他的字迹跟他的为人一样,端方雅致
【在寒冬中,我发现
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温暖的夏天。
无论世界如何逼迫我就犯,
它都在我内心深处,助我向前。】
加缪的诗歌。
小时候,越青屏给他读过的。
第54章 喜欢的
手边的玻璃杯渐渐空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餐后酒留在杯底。
越青屏小心地将绒布盒盖上,又放回了礼物袋中。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快下山了,夜晚的冰岛总是又黑又冷。
“吃完了?”越青屏看向对面的人。
“嗯,吃完了。”鹤素湍道。
“那走吧。”
越青屏率先站起身,又替鹤素湍整了整外套的领子,这才准备抬步离开。
但他走出一步,却又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
不知怎的,鹤素湍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
越青屏有些诧异:“怎么了?”
鹤素湍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了脸,就近给目光找了个找落点。他望着一旁桌子上空空的餐具,轻声道:“要不今晚,我们就不回去了吧?”
越青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回去?”
“嗯。”或许是喝了酒,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鹤素湍的耳尖有些泛红,他道,“回去要挺久的……我们现在就在一家酒店里,不是么?”
这回越青屏听懂了,但他不敢置信。
他盯着鹤素湍,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团团,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你刚刚不是说,我送的东西不太合适做礼物么?那我再送你点别的吧。”鹤素湍面上仍然是一副镇定的样子,他抬起手轻轻撩了下额发:“应该不用我说的那么明白吧。”
越青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动作无比急切:“我们走。”
但他拽着鹤素湍走出几步,又想到什么,骤然顿住了脚步,低骂一声:“该死,我没带护照。”
鹤素湍从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本红本子:“我带了。”
这哪里是随心所致,明明是早有准备。
越青屏凑过去,用力在鹤素湍脸上吻了一口。
“好团团。”他的声音都有些哑了,眼里像是燃了一团比风衣颜色还要炽烈的火,“哥没白疼你。”
他拽着鹤素湍匆匆来到酒店前台,把鹤素湍的护照和自己的银行卡往柜台上一拍:“总统套房,一晚。不,两晚。”
酒店前台看向他:“抱歉,总统套要提前预定”
越青屏难得有些粗暴地打断了:“那就要现在能开的,最好的房型。”
“好的。”这回前台接下了面前的护照和银行卡,她看了一眼越青屏,又看了一眼鹤素湍,“请问二位是要双床房还是”
“大床房,快点。”越青屏一手拉着鹤素湍,一手拎着礼物袋,眼睛却盯着前台小姐的键盘,简直恨不得钻进电脑里,一秒完成所有的信息录入。
好在前台没让她等太久,很快,一张房卡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越青屏迅速腾出手将东西塞进口袋,又拽着鹤素湍进了电梯。
越青屏盯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而鹤素湍则看着他牢牢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哭笑不得:“我不会跑掉的。”
但这一次,越青屏难得没有回应他。
找到房间后,越青屏刷卡开门,他先是关了门,将手中的礼物盒放下,而后便近乎粗鲁地将鹤素湍搡在墙上,用力地吻住了。
鹤素湍自知吻技太差,但还是尽量放软了身体,配合着越青屏那近乎攻城略地的吻。直到他有些喘不过气了,这才唔唔几声,推了推越青屏。
侵略性十足的吻终于停下了,鹤素湍试图平复呼吸,低声道:“你先去洗澡。”
“好。”越青屏盯着他,再次征得他的同意,“你想清楚了?可以么?”
鹤素湍点点头,面上已经完全红了:“可以。”
喜欢了多年,失而复得的爱人就在外面,越青屏虽然有些迫不及待,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洗了澡。而后,他披着浴袍出来了。
鹤素湍已经脱了风衣外套,穿着毛衣坐在沙发上,此刻盯着白色的床,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眉宇又蹙了起来。
听见声音后,他向越青屏看过来,只是目光触及到对方沾着水的,从浴袍开口处裸露出来的胸膛时,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越青屏走过去,抬起他的下巴轻轻落下一个吻,而后直视着他的眼睛,温声道:“在想什么?如果后悔了,或者还没做好准备,你就告诉我。我们单纯住一晚就回去,没事的。”
“……”
不得不说,越青屏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给了他足够的修养,即便到了此刻,还在绅士地征求同意,并且给足了鹤素湍拒绝的权利。
“不后悔。”鹤素湍垂下眼帘,“只是……这里好像没有准备那些东西。”
越青屏忍不住笑了:“小问题,让酒店送来就行了。你去洗澡,这些交给我。”
鹤素湍点点头,起身去洗澡了。
浴室里再次响起了哗啦的水声。
越青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实没找到必需品。
于是他打电话让酒店送来了润滑油和套,又找了两个小电影当学习资料研究了一下,这才靠在床头等着鹤素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