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间,“下次”就被敲定了。
越青屏满意了,却仍有些不安。
他将鹤素湍困在洗手台前的方寸地,问道:“那么,鹤队,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他语气听着随意,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轻佻,但是眼睛里却透露出紧张与不确定来。
他失去了鹤素湍一年多。这个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对于越青屏来说,已经是漫长地可怕了。
他不得不反复去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再次拥有了怀中的人。他很怕鹤素湍昨晚在他身下时是一番说辞,现在穿了裤子就翻脸不认人,又变回了那种八面来风仍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状态。
鹤素湍一直在留意着越青屏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爱人在担心着什么。
眼中浮现出些许暖意,他放松了身体贴在自己爱人怀中,抬起手,揽过越青屏的脑袋,同他吻了一下:“你说呢,哥哥?我的男朋友。”
小时候鹤素湍用脆脆的童声喊哥哥,就能叫得越青屏心软软的。现在他用成熟的青年音喊哥哥,和昨晚的某些时刻似乎重合了,更是让越青屏心痒难耐。
更何况,他后面还加了一句话……
“团团,你说什么?”他用力拥紧了鹤素湍,“再说一遍。”
“好。”鹤素湍笑了笑,“哥哥,你是我的男朋友。”
“不是前男友了?”
“嗯,没有‘前’字了。”鹤素湍心情很好,拍了拍越青屏的手,“满意了?我们回基地吧。”
“好。”越青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不坚持要把鹤素湍留在这了,只是他仍有些意犹未尽,“那我们过段时间……再来酒店一次?”
“也不一定非得要到这里来吧。”鹤素湍笑了,“不过你想的话,我奉陪。”
越青屏用力抱了一下他,许久后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好,我们回去。”
但他说完,想到什么,复又叹了口气:“我原本是想等到我们新婚之夜的,毕竟那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鹤素湍知道他的仪式感,转身靠着洗手台看着他:“你的生日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
他主动上前轻轻吻了下越青屏的唇:“该做什么就及时地去做,我们的时间或许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多。”
越青屏直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哪怕让他直接去死,他的遗憾或许也没有那么多。
酒店的一层,有售卖一些酒店的周边。越青屏买了一条大红色的领巾,而后一边拆包装,一边同他往外走。
“怎么买这个颜色。”或许是名字里带个“素”字的缘故,鹤素湍一向喜欢素雅些的色彩。这种正红色的服饰,从来不在他的选择中。
“你要讲究点色彩搭配,这颜色和你的大衣挺配的。”越青屏轻笑了一声,“和我的冲锋衣一个色系。”
在爱人身上添上点自己的色彩,这样一看就是一对。
鹤素湍看了一眼越青屏身上那红火的冲锋衣,了然。他抿唇笑笑,对领巾的颜色选择也没什么意见了。
走出温暖的酒店大堂,带着寒意与海水气息的风扑面而来。温差太大,鹤素湍下意识地又拎了拎衣领。
很适时地,领巾在这时落下,如爱人的吻一般,极其轻柔地环过他的颈项。
鹤素湍望着正专注替自己系着领巾的越青屏,觉得那股寒意已经瞬间消退了。
越青屏替他仔细地整理好了领巾,这才满意地抬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鹤素湍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无端回忆起了昨晚和今早的某些时刻。那些极尽缠绵的时候,他们也曾四目相对,贪婪地望着对方眼中属于自己的小小倒影。
两人都同时移开视线,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昨天晚上,我们真的……”
“嗯。”
“所以,”越青屏又将目光移回来,熠熠地看着鹤素湍,“你是我的了。”
“嗯,”鹤素湍轻声道,“你也是我的。”
两人本来就挨得极近,气氛恰到好处。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或许,是时候该来一个吻,作为这美好回忆的收场。
这么想着,两人逐渐贴近彼此,呼吸纠缠着,唇即将碰上……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两人像是被闹铃无情地从好梦中叫醒了,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鹤素湍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二姐。”
越青屏重重叹了声,抬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接吧。”
鹤素湍按下了通话键。
“喂,小耀祖。”鹤小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伴着海风声,听得不太真切,“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鹤素湍下意识想要回答,但是却顿了顿,这才给出个有些含糊的范围,“我在镇子上。”
“你一个人?”
鹤素湍看向面前的人:“我和越青屏在一起。”
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喔,你们复合了?”
听到这句话,再看着面前的越青屏,鹤素湍的声音都暖了几分:“嗯。”
“那祝福你们。你们快点回来吧。”鹤小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有些事想和你说……关于那个小机器人的。”
鹤素湍面色一凛:“小机器人怎么了?我们这就回来。”
“啊,也不用太急。你们在镇上是吧,去一趟超市吧,帮我买点酒回来。”
鹤素湍微微蹙了蹙眉。他自然是想尽快知道小机器人的信息的,但是鹤小漪想要喝酒……
他最终还是应道:“好吧,我知道了。”
“怎么说?”越青屏见他挂了电话,开口道。
“姐姐让我们去帮她买些啤酒,晚些再去找她。”鹤素湍缓缓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但你好像不太开心。”越青屏望着他,“是小漪姐说了什么吗?”
“没有,”鹤素湍垂下眼帘,“我和她说了我们复合的事……但她好像并没有替我开心。”
“意料之中。”越青屏抬手揉了把鹤素湍的发,“她的一些不幸是你造成的,哪怕那不是你的本意。她是个好姐姐,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你的幸福。”
鹤素湍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又将适才吸入肺里的冷空气呼出。那气流在他的体内走了一遭,呼出来时是暖的。
他上前,牵住了爱人的手,弯了弯眉眼:“走吧,我们去买酒。”
“哦,好。”越青屏有点没想到鹤素湍这么快就被哄好了,稍有些意外。但还是迅速跟上的步伐。
“越青屏。”鹤素湍突然唤他的大名,以一种很认真且郑重的语气道:“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一个既得利益者是很难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错误”之中的。面对父母的偏宠时,年幼的鹤素湍也曾朦胧地意识到什么。但是周围的长辈都告诉他,这是应该的,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不是越青屏,他可能真的会成为一个被宠坏的、冷漠而残忍的“独子”,毫不留情地从手足身上吸着血。
那日在病房里,越青屏说的话并不是夸张。
越青屏确实在精神层面上,养大了他。
他人格的某些方面,都是由身边的人塑造的。
父母给予了他生命,让他从牙牙学语的婴孩长大成人。而越青屏则教会了如何爱与被爱,滋养了他的内心乃至灵魂。
第57章 这很正常
……
无论是越青屏还是鹤素湍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酒店不远的海边堤岸上,一个人远远地注视着他们。
是鹤小漪。
不在基地里待着,她终于抽上了正常的香烟。
白雾从指尖蒸腾起,带着些尼古丁和焦油和气味,很快被海风吹散。
她其实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鹤素湍和越青屏。
她只是单纯工作累了,想来镇上散散心,却没想到竟然眼见着自家弟弟和他已分手的爱人从酒店里走出来。
两个成年人,明明有住处,却还去酒店开房,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简直是不言而喻。
看来他们复合了。
鹤小漪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见,金粉色的阳光下,鹤素湍的脸上带着笑意。
她眼见着两人即将拥吻在一起,鬼使神差地,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将两人的亲密打断了。
她的心中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而害怕。
鹤小漪将烟扔到沙滩上,踩灭了,又用脚拨弄把旁边的沙子拨弄过来,想要掩饰自己乱扔垃圾的“罪行”。
“嘿,Erica!”一声呼唤骤然响起,鹤小漪忍不住一抖。
她莫名有些心虚,却还是在回头时一撩头发,强装镇定:“哟,这么巧。”
鹤小漪一撩头发,杰里逊就已经激动地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他迅速过来,身高一米八几的汉子莫名还有点羞怯:“Erica,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嗯,大家都在这。鹤素湍和越青屏也在。”鹤小漪看向两人远去的方向,“他们复合了。”
“哦!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杰里逊一提手上的袋子,“我买了啤酒,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庆祝”
“庆祝什么庆祝,不给他们喝。”鹤小漪冷哼一声,顿了顿,声音有些轻,“因为我不高兴。”
“啊?为什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吗?”杰里逊有些没明白前因后果,却还是绷了绷胳膊上的肌肉,说得言之凿凿,“我帮你去揍他。”
“你打不过我那弟弟吧。”鹤小漪幽幽道,“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看到他幸福,我有些不爽。”
杰里逊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鹤小漪在说什么。他有点不敢置信,一下子不说话了。
片刻,他才试探着:“你是说,是鹤队惹你生气了……?因为他和越队复合了?”
海风拂过鹤小漪的卷发,似乎要连带着将她的心事一同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