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越青屏只是故作恶劣,带着几分油腔滑调地笑笑:“还能是什么关系啊,你是我的前男友唔!”
鹤素湍原先抵着他额头的枪直接捅进了他的嘴里,枪口正怼着他的咽喉,成功将他没说完的一句话直接堵了回去!
“答错了。看来隔着世界,你们的信息同步无法实时更新。”鹤素湍冷冷地笑了一声,“他不是我的前男友,他是我的爱人。此时此刻的爱人。”
鹤素湍望着面前的“越青屏”或者说Creek,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对方的把戏:“上一次游戏,阿莫德扫描了越青屏的一部分思维信息,并且将内容同步传输给了你们吧。我本以为他拷贝走的仅仅是语言之类的基础内容,现在来看,他的记忆只怕也被你们一起偷走了。”
说到这里,一向性格平和淡然的鹤素湍,语气里难得带上了明显的怒意:“我不知道你这具躯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但应该可以随意改变外貌体型吧。”
“你在越青屏的记忆里看到了小溪,于是在遇到我时,就变成了小溪的样子。”
青年的声音听着仍然是平稳的。
看着不算魁梧的躯体里迸发出可怖的力量,让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掐住面前之人的脖颈,任对方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撼动分毫。
“越青屏”似乎全身的力量都用来控制四肢,想要扒开鹤素湍的手,从他的掌下挣脱。并没有更多的余力可以用来掌控面部肌肉,做出任何表情了。
他不断挣扎的躯干与面无表情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鹤素湍却只是看着他,手中的枪微微调整了角度,让枪口对准了他咽喉的某处。
“我说了,”鹤素湍道,“我所深爱的人,是我的底线。”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面前的人像是一只被捅破的气球,周身蒸腾起一阵烟雾。
鹤素湍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哪怕知道这个越青屏是假的,他也不想看见对方的死状。
他松开手,向后撤了一步。
“咳咳。”一旁的姬英咳了咳,挥挥手,想要让烟雾快些散开。
“这真的是Creek吗?她……死了?”
“应该是。”鹤素湍望着脚下,淡淡道。
烟雾终于散去,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充气人偶被放了气,而后只剩下一张轻薄且空洞的皮囊。
他脸上的五官已经变形,像是坏掉的全息投影,闪了闪,迅速变化出几张不同的面孔越青屏的、鹤小溪的,还有其他几个鹤素湍不认识的人的……最后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平滑的人造皮肤,乍一看,甚至有点像恐怖故事里的无脸人。
衣服倒是还在,但是也变了样子,看着像是一块投影幕布搭在身上。
“难怪身上的衣服也变了。”鹤素湍蹲下身,用枪口拨了拨对方身上的衣物,“应该是类似全息投影之类的东西。”
“全息……什么?”姬英想了想,“哦哦,是不是类似在蟾宫里面,蕾斯姐姐用的道具。”
“嗯。”
鹤素湍收了枪,拔出匕首,而后用尖锐的刀尖缓缓割开了那个人……或者说,那张皮囊的喉部。
果不其然,一个被子弹击穿,零件碎裂的蜘蛛型小机器人躺在里面,而残破的金属鳌肢间,还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采集瓶,泛着点金色的血液在采集瓶里晃荡着。
是美洲豹的血。
“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很会寄生,或许也很会采血。拍下肩膀就能把这样的小机器人注射进身体里,那想要扎破美洲狮的皮毛收集一点血液应该也不难。”
鹤素湍用刀尖拨开了鳌肢,将那个小瓶拿出来:“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我想,他们确实掌握了些新的技术。”
这具皮囊虽然也无法完全控制,但是单随意改变外貌与身形这一点,就不是阿莫德的血肉之躯所能比的。
“不过现在倒是给我们做了嫁衣。”鹤素湍从自己腰间摘下了一个空的采集瓶,分了一半进去,递给姬英,“给你。”
“诶?”姬英有些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想要去伸手拿,但是手伸到一半,却又僵在了半空。
她想到什么,对着鹤素湍露出一个艰难的笑:“鹤哥哥,现在这迷宫里,应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但是规则说,只能有一个”
“是啊,只能有一个‘英雄’活着离开。”鹤素湍语气平静地说出姬英内心的纠结与挣扎,“但我并不是英雄。”
姬英:“……啊?”
小姑娘瞬间愣住了。
但没等她再反应,周围突然想起了沉闷的轰隆声。迷宫像是一个巨大的蛹在颤抖着,而蛹中束缚的生命终将破茧而出。
周遭那巨石组成的、本该坚不可摧的墙壁瞬间开裂了,紧接着,裂缝变成了孔洞,隐隐有光亮照射进来。
空隙在不断放大,光源也变得愈发明亮。对于在黑暗中待得有些久的两人来说,这些许光亮已然称得上耀眼的程度。
姬英忍不住抬起手遮在眼睛前,而鹤素湍也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终于,围堵着他们的石墙彻底坍塌,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堪称巍峨的殿堂,而殿堂中央,同样有一座刻着铭文的石碑。
姬英的欢呼在鹤素湍的脑海里响起:“我们出来了!我们成功出来了!!”
明明还没能从这危机四伏的神庙里离开呢,但那带着点童趣与幼稚的喜悦却依旧极具传染力地传达给了鹤素湍。
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如果小溪还活着……或许也会是这副样子吧。
勇敢、正直、乐观、内心强大。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看一看石碑上的文字,但目光却倏然一凝。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从石碑后转出,向着他走来。
是越青屏。
他本该为看到爱人感到喜悦,但是经过刚刚的一遭,心中的疑虑与审慎终究占据了上风。
面对着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的男人,鹤素湍迅速拔出了枪,枪口直指着越青屏的眉心。
越青屏原本走来时,面上还带着点与爱人重逢的喜色。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爱人迎接他的方式会是如此的……独特。
虽然有些诧异,但越青屏还是走上前,在离鹤素湍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明明被枪指着,而持枪之人的手指也已经搭在了扳机之上,须臾便可要了他的性命,但越青屏却好像丝毫不慌。
他饶有兴趣地望着鹤素湍片刻,突然微微倾身,主动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了枪口。
他同鹤素湍对视着,微笑道:“团团,想要我的命啊?”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退缩、迟疑与怯懦。只有坦然与自信。
坦然于只要鹤素湍想要,自己就可以随时将性命拱手奉上,毫无理由,无需交换。
自信于他坚信鹤素湍对自己有着同等的深爱,在这份爱意的主导下,对方舍不得伤害自己分毫。
这才是越青屏被鹤素湍用枪指着的时候,所该有的反应。
“……”
鹤素湍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地将枪收回腰间,而后猛地伸手扯住越青屏的领子,就这么吻了上去!
一旁的姬英:?!
小姑娘愣了一下后,脸色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捂住眼睛,但是却又忍不住微微分开手指,从指间悄悄窥探着两人。
越青屏也有些诧异。
他知道鹤素湍其实是个挺温朗平和、恪谨守礼的人。当着在天幕直播之下,当着世界的面亲吻自己的同性爱人,并不像是平时的鹤素湍会做的事。
但是爱人的唇此刻就贴在自己的唇上,彼此的呼吸纠缠着,越青屏自然舍不得推开对方。
他并没有更近一步,而是配合地站在原地,任由鹤素湍拽着他的领子,同他唇瓣相贴厮磨。
鹤素湍并没有加深这个吻。
话语从唇边溢出,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在这大殿之内回响着:“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
越青屏的喉间响起低沉的笑:“嗯,那你的呢?”
鹤素湍这才缓缓放开对方的领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的命当然也是你的。”
越青屏这才低低地笑了声。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鹤素湍的脑后的头发。
这是小时候,他惯常用的、安抚性的动作。只不过现在两人的关系同从前相比已经变化了不少,所以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也变得更亲昵了。
但是安抚的效果并没有变化。
“怎么了?”越青屏望着鹤素湍,“发生什么了?”
他了解自己的爱人。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一向淡漠的鹤素湍是不会被刺激到当众做出这么情感外露的行为的。
鹤素湍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拨开了越青屏的手,表示对方给予的安抚已经足够了。
再次开口时,他已经变回了那位平静淡漠的一队队长:“我在迷宫里遇到一个玩家,是和阿莫德来自同一个世界。他,先是变成了小溪的样子,然后又变成了你的样子……我杀了他。”
哪怕知道那是假的,目睹了“越青屏”死在自己眼前,鹤素湍还是觉得自己心一阵阵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了。
越青屏听他说完,面色瞬间一冷:“他们那个世界的人,还可以变幻模样?”
“我不确定是他们自己世界的技术,还是来自于其他的世界。但我们不得不更警惕些。”
“那你是怎么认出来,那家伙是假的?”
“我不会认错你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鹤素湍的语调平和,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多么像情话,且用情至深,“对我来说,你独一无二,无可比拟。”
越青屏深深地望着他,像是想要将他说这句话的模样,连同着句话本身一同刻印进脑海里。
片刻,他却忽然道:“你知道那石碑上写着的是什么吗?”
鹤素湍顿了顿,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南方是守护的力量,正如我为所爱直面死亡的勇气。’”越青屏笑道,“你已经做到了,不是么?”
第72章 联盟破碎
人总会困囿于过去,敢于杀死重逢的“妹妹”与虚假的“爱人”,这所需要的勇气与力量,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那个Creek才会先后变成鹤小溪与越青屏的模样,她自知打不过鹤素湍,就是想赌一个,能在心里层面杀死对方,逼迫鹤素湍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