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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雾鬼 风枫织 3165 2026-08-05 19:46

  可他们,别无选择。

  所以,那天他打开了那个盒子。

  然后……见到了盒子里那块漆黑的碎片,以及疯狂涌出,瞬间将他吞没的浓雾。

  浓度检测警报刺目的红光中,少年听着那些穿透神经的刺耳尖叫,无视滴落的血迹,和被分食的刺痛,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那把沾着无数人鲜血的刀按进手腕。

  然后……拿起那块随时可能杀了他的碎片。

  之后的一切开始时断时续,每次短暂的清醒都是难以忍受剧痛。

  身体上,精神上,他一度以为自己会被折磨疯掉,可之后的清醒时刻,他依然知道自己是谁,在经历什么,然后等待下一次昏迷,以及……不知是否能结束的下次清醒。

  [生命体征还在下降,那些孩子死后散落的精神不够分散这东西的注意力]

  [A还活着,有什么东西进入他的身体,保住了一命,要不要牺牲掉]

  [不用]

  [可是!]

  [A的事是个意外,但也是新的筹码。既然他都这么努力,那就留下吧]

  [但006的状态很危险]

  [没关系,他想活]

  昭皙听到那道明明带笑,却让人遍体生寒的苍老声音:

  [虽然来自一位险些成王的雾鬼,但无论如何也只剩下碎片。精神类的高位精神力,虽然是折磨,但也是你的机会]

  [你会活下来的,对吗?如果你真的足够恨]

  就像他说的,昭皙活下来了。

  不甘和愤怒共同支撑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以一种让人不可置信的意志力,强行镇压了那只被困雾鬼,从此和它共生。

  而也在那一天,在谁也没能料到的情况下,这个刚刚苏醒,几乎是从鬼门关走出的苍白少年,握着那把通体漆黑的刀,以一种直接而血腥的方式,杀出了气象局。

  无人敢拦。

  时隔七年,踏出气象局大门的那天,昭皙满身鲜血,却下意识仰头。

  可他没能看到太阳,只看到了遮蔽天空的浓雾。

  他似乎总是缺少运气。

  昭皙缓缓闭上眼睛,他拥有的东西一直在被夺走,而想要的东西却总是难以触及。

  就像……

  就像……

  “你要杀了我吗?”

  强颜欢笑的嗓音又一次落入耳中。

  这是第一次,昭皙居然不愿意睁眼,想要自欺欺人地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可最终,他还是睁眼了。

  就像他毅然决然地从那场被精心编织后美梦般安逸的雾景走出,也像他逃离后却再次踏入气象局的漩涡。

  他知道逃避无用,所以哪怕知道会遍体鳞伤,也要走到真相面前。

  否则,只会失去的越来越多。

  伸手摸过那张明明无比熟悉的脸,他们对视着,却又仿佛变得那么陌生。

  雾鬼的血脉。

  当这个答案摆在眼前,大概和那个小混蛋想得不太一样,昭皙并不多么意外。

  他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迟迟没能触及最终的那个答案。而那一刻,所有的疑点都有了解答。

  没有意外和震惊,他只是看到了即将迎来的分离,甚至反目相对。

  如果立场相悖,如果一切只是雾鬼的谎言……

  昭皙问自己:你会挥刀吗?

  会。

  然后呢?

  然后把他带走,无论手段。

  骗子没有选择的权利,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我不允许这个人站到我的对立面。

  哪怕是死,也要留在我的刀里。

  心脏和精神传来钝痛,他分不清是旧伤还是精神在溃散。

  昭皙知道自己一直是个疯子,不疯的人无法从气象局的牢笼走出,也无法走下斗兽场的高台。

  只不过他一直以来掩饰得太好,也因为他的老师,净场的上任老大,程羽深的叔叔,也是程合集团的控股人之一。

  那个不着调的老头自顾自收留了他,然后强行给他穿上这身束缚般的西装,推到台前,在人群里一点点学会了该怎么用微笑掩埋这些随时可能失控的情绪。

  可现在,那身黑色的衬衫散乱,他好像忘掉了很多东西,眼中只剩下翻涌的晦暗。

  他在失控,他清楚这一点,直到胸口处微凉的触感让他涣散瞳孔重新聚焦,映出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灰白的颜色,甚至有些透明,哪怕在黑暗中也无比醒目。

  昭皙从没说过,但他每次看向木析榆,总是无意识落在那双眼睛上。

  故作无辜的,飘忽不定的,弯起弧度的……哪怕在薄雾笼罩的漆黑房间,被逼到极点,他也很少真正闭眼,只在短暂的失神过后,皱眉寻找着那抹突兀的亮色。

  而在那一刻,那双清晰映出自己的眼睛,让他从混乱中清醒。

  然后,他克制住所有危险的冲动,做出决定。

  定位器没入那人的血肉,手上的黏腻让昭皙想到了更久远的那些记忆,可他没有回忆,只注视着那双同样看着自己的眼睛,直到它们消失在翻涌的雾中。

  独自半跪在废墟,昭皙看着刀下残余的发丝,可还没来得及伸手,就同样散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是不是对的,因为他要伸手留住,却又主动放开的是一团随时可能消散的雾。

  人类真的能留住雾吗?

  当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昭皙平静伸手,握住那把刀,缓缓起身,却忽然想起了答应回到气象局那天,在最顶楼的那场谈话。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也不信任气象局,如果不是因为大灾难和雾鬼,你大概会直接对我出手,所以只要立场不变,我不干涉你的决定]

  那位老者微笑看着他,像是提醒:[但别去赌一只雾鬼的真心。]

  他说:[当年的慕枫赌输了,别让自己成为下一个]

  胸口的硬币随着这个动作滑落,昭皙看向面前的浓雾,缓缓举刀。

  如果赌不赢,就不赌。如果留不住,就抓住。

  从父母在眼前死去那天起,他被迫失去所有,最终又一样样拿回。

  这次,他依然不会输。

  长刀裹挟着力量,汹涌的影子在他身后哀嚎尖叫,冰冷的刀身映出他凌厉的眉眼,将这场雾景的幻影一刀斩断。

  这一刀他没有留手,浓雾构造的幻影随着毫无保留扩散的精神力,寸寸崩塌。

  在睁眼的瞬间,他看到了艾芙戈危险的目光,以及漂浮在空中的数道雾鬼。

  昭皙并不意外,从艾芙戈出现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没那么好脱身。

  长刀点地,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些漂浮的雾鬼忽然从中心开始燃烧,发出剧烈的惨叫。

  下一刻,他的手臂被一把握住,撞上身后带着凉意的胸膛。昭皙下意识回头,看到了那人绷紧的脸。

  木析榆的白发有些散乱,他明显是强行闯入的,此时冷冷注视着眼前危险眯起眼睛的雾鬼,咬着牙,一字一顿:

  “别逼我对你动手,艾芙戈。”

  第166章 第一位王

  在察觉到浓雾封锁, 把他隔绝在外的那刻,木析榆就知道出事了。

  但他确实没料到艾芙戈居然亲自到场。

  两位雾鬼的王齐聚在这,要说没有阴谋, 他能当场把脑子掏出来涮了。

  扫过亲儿子明显不善的目光,雾鬼随意拍了拍差点被一起点燃的大衣,重新看向被他紧紧握住半边肩膀的人, 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看来没必要问答案了。”

  昭皙漠然着没有回答, 而她意味不明地挑眉,转身看向身后的戏台。

  台上, 浓妆艳饰的影子向后仰身,水袖与台上的红绸一同翩飞,而它注视着红绸与灯笼下的灯塔, 眼底带着凝视一切的悲哀:

  “谎言空,唯剩悲鸣落空城。

  而死生别, 幢幢雾影……不见故人, 恍然别离!”

  最后上扬的尾音穿透浓雾, 他们看着台上的身影一寸寸倒下, 而长袖垂落,笼罩在他的周身,宛若盛开的花。

  昭皙皱紧眉头, 总觉得它似乎在暗示什么。

  这一幕其实很美, 漫天红绸随着扬起的风舞动, 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葬礼。

  拿着灯笼的小雾鬼们又一次走出, 它们将手里新的灯笼递给泪流满面的观众, 也唯唯诺诺地递给了杵在最前面对峙的三个人,主打一个怂,但是一视同仁。

  没人拒绝这个灯笼, 连艾芙戈都没有。

  这次她没为难这些小东西,但可能亲眼目睹前车之鉴,它送完灯笼的雾鬼忙不迭地溜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步入后尘。

  拿到灯笼的人纷纷垂着眼站起身,他们没忘记桌上的娃娃,拿起抱在怀里,齐刷刷看向着高台,行注目礼。

  要不是颜色不对,这一下更像葬礼了。

  看着这些只是被幻觉裹挟,沉浸在戏中的人,木析榆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位到底什么意思?”

  艾芙戈转动着手里的灯笼,似乎完全不在意之前发生的事,随口回答:“他说真想让人听戏。”

  “这些人没事。它不喜欢傀儡,所以能拿到票进入这里,至少可以活到这场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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