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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雾鬼 风枫织 4037 2026-08-06 00:55

  司机戴着黑色墨镜,闻言朝昭皙点头致意:“去隔壁第四区,到实验室那边,老板已经到了。”

  昭皙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窗外的景色迅速闪过,他看了一会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从斗兽场离开前一晚的那场谈话。

  这些天那个人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前。

  很从容,单脸上笑容看不出一丝破绽。可那一刻,昭皙总觉得他身上一直以来的伪装褪去了一层表皮,难得展现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迷惘与怅然。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过多情绪展露,就像一件早已知晓会发生的事,在多年的等待下早已失去了反应的兴趣,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可以坦然接受。

  昭皙不信探亲的说辞,但他没有像那天一样咄咄逼人的质问下去。

  至于原因……

  无非是不想听鬼话而已。

  想到这,昭皙扯了下唇,眼前又浮现出那人夜幕中的影子。

  那头和夜色毫不交融的白发将那人和夜幕笼罩下的一切分割。他就这么放松地坐在那,语气甚至带笑,可昭皙却清晰察觉到了已经无声划开的界限。

  不针对他,更像是一种本能。

  眼前繁华却压抑的高楼闪过,露出遥远的天际。

  清冷的风带起发丝那刻,昭皙忽然想起气象局对雾鬼和高位异能者共同的那句总结

  哪怕模仿得再像,身体、精神,甚至思维带来的差距让他们始终无法融入人类之中。

  那是超越人类极限的代价,失去共鸣与归宿,注定游离在人群之外,成为异类。

  所以陈理那句话才显得可笑。

  昭皙后靠着椅背,将双眼缓缓闭合,唇角却带起嘲弄的弧度。

  ……

  那个年轻人很快带木析榆来到一栋居民楼前,他随意扫了眼上面锈迹斑斑的门牌,隐约看到了数字4。

  眼见着就要带他进去,木析榆没跟上去,忽然转头扫向身后左手边另一栋楼:“6楼没有位置了?”

  听到这,年轻人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审视的目光直直落在木析榆身上。

  那眼神阴沉得可怕,却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期待,好像等着木析榆能说出什么理由好让他借题发挥。

  可惜,木析榆直接把他无视了个彻底,连谎都懒得扯一个,直截了当:“哦,我小时候在6号楼一户借住过,如果非要住这边,去那也不错。”

  “借住?”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他明显蒙了一下,在借助这个词上反应了很久,才质疑:“你在谁那借助的?”

  “姓池的那一家,方奶奶当初对我还挺照顾的。”木析榆没说具体,能不能换地方不重要,他主要想试探一下池临现在的情况。

  说完,木析榆一直观察着眼前这个人的表情,然而出乎意料,他忽然面露了然:“哦……方、池。”

  “是叫池临是吧?”年轻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是诡异的弧度。

  看着这个反应,木析榆很轻地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认识?”

  “当然认识,镇里所有人都认识。”他笑起来,两边嘴角像欧洲简笔漫画里的一样又长又尖。

  下一刻,他忽然向下一步,骤然贴近木析榆的脸,玻璃珠似的灰黑色瞳孔直直对上木析榆灰色的双眼。

  “啊……我忽然发现,你的眼睛是灰色的。”他像发现了什么古怪的事,甚至越贴越近,直到仅差几毫米的空隙就要完全贴上木析榆的脸。

  这么一个横看竖看离人都不怎么近的玩意就这么猝不及防凑在眼前,用一种观察标本似的眼神审视,可木析榆单手放在口袋,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连表情都没有变化,直到没能得到答案的男人遗憾退回,回答了最开始问题。

  “他好像每年都回来,次次去一趟后山就失魂落魄地回来,之后陪那老太太待几天,每次都能走。”

  最后那句话说得突兀,连木析榆都听出疑惑和不甘心的意思,可谓是演都不演了,可他像毫无察觉,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木析榆:“你想去6楼是想找他们?”

  “想去看一眼。”木析榆诧异:“怎么,这都不行?”

  “不行。你不能见他,你只能住这里。”说完,他咯咯地笑起来,一声一卡的动静硬生生给木析榆笑出一身鸡皮疙瘩,然而下一刻,他的回答却让木析榆的表情猛然变化。

  “你不知道吗,他疯啦!”男人的眼底阴森,他明显注意到了木析榆那一瞬间的反应,笑容更盛:“他居然驱赶镇子里的客人,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现在被他奶奶关在家里。”

  “真不听话,真碍事啊!”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杀意几乎毫不掩饰:“那些客人被他吓得要走,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安抚住。”

  “迎新宴不能再拖了,得赶快布置,赶紧准备佳肴。”忽然间,他开始喃喃自语:

  “好饿啊,好饿……不过有镇长在,这次能行,这次一定能行……”

  乱七八糟的语句渐渐减弱,他发散的瞳孔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重新聚焦。

  在木析榆审视的目光中,他重新扯出笑容,语气里带上强迫的味道: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上楼。”

  “今晚请不要离开屋子。哦 还有……”他遮掩住眼底阴森的算计,一字一顿:

  “请务必不要吓到我们亲爱的客人。”

  第93章 麻烦

  木析榆之后没再做多余的事, 任由这个人拿出钥匙打开五楼房门,像中介一样带着他把这个中规中矩的两居室四处看了一遍。

  只不过这间并不是间公寓一样收拾好的空屋。正好相反,屋里布置得很满, 明显是原屋主的生活用品。

  但现在,它被随意交给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任务似的带着木析榆看完一遍,那人把钥匙放在桌上, 又叮嘱一遍晚上不能出门, 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木析榆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出两个大写的“不舍”。

  确认离开后,木析榆关上门, 直接走到墙边老式的过滤系统面板点了两下。毫不意外,过滤系统被损坏,无法使用。

  室内外的光线逐渐暗下来, 窗上已经弥漫起了一层薄雾。

  这点浓度虽然不至于滋生雾鬼,但谁也不知道一场大雾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木析榆自己是无所谓, 但……

  “这里的波动很古怪。”

  忽然间, 女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木析榆没看她, 翻开餐桌上放倒的相框:“说说。”

  “它们是被困在这的。”她抱紧抱怀中的娃娃, 注视着逐渐暗下来的夜空:“这里一直围绕着一层薄雾,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另一位王的精神力。”

  说完, 她看向木析榆, 目光晦暗:“这里的味道更弱, 反而是之前那栋屋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 相框重新扣下的声音已经将其打断。

  清脆的声响让雾鬼瞬间警惕, 猫眼似的灰白瞳孔紧缩。

  然而木析榆没有进行这个话题的意思,完全放松的声音和她的紧绷截然相反:“这屋里的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我记得是个独自带着孩子的男人。”木析榆不怎么确定,他对见过的很多人和事都不怎么记在心上, 直到刚刚看见照片,才隐约有了那么一丁点印象。

  雾鬼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皱起眉头。

  从胸腔呼出口气,木析榆靠坐在桌边,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水果刀:“他应该死了,死在被雾鬼吃掉之前,自杀。”

  “至于他带着的那个孩子。”木析榆看着刀身泛起的冷光:“被他用刀刺穿了心脏。”

  “他疯了吗?”雾鬼讥讽。

  “谁知道。不过有人告诉我,总有些人宁死也不想成为谁的食物。”木析榆随手将刀扔回:“他说的时候挺羡慕的,目测很有共鸣。我反正看不出多少区别,横竖都是要死,晚死一会儿说不定还有机会。”

  说完,他一直走到窗边,将玻璃向一侧推开。

  刹那间,湿冷的空气冲散了屋里仅剩的暖意,在这种一切未知的危险下,毫无保护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被不安笼罩。

  可屋里的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木析榆看着对面两栋楼零星几个亮起的灯光,轻挑着眉头评价:“活靶子。”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湿冷的风扬起雾鬼的裙摆,她已经冷静下来,却依然充满疑问:“既然能成为一座巢穴,意味着这地方至少被封闭过很长一段时间。”

  “能有这个能力做到的,至少得是离「王」最近的雾鬼,那是王的亲卫,由王直接给予力量。而除此之外的……”

  说话时,她一直拧着眉注视着窗边人背对的身影,加重了语气:“就只剩「王」本身。”

  随意点在阳台上的食指顿住,在看到对面一间屋子亮起灯后,木析榆终于回头,语气悠悠:“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试探了,这么不死心?”

  黑暗里,他灰色的瞳孔内侧亮起极细的一圈,但很快就半阖的眼皮遮掩,将胳膊向后搭在窗台,似笑非笑地侧了下头:“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如果我真是,你难道还准备给我磕一个?”

  “你”

  “这里很多年前确实聚集出过一只有能力登上王座的雾鬼。”木析榆张口打断她,平静地说了下去:“只可惜,它失败了。”

  “而失败的结果你看到了。”

  雾鬼瞳孔微缩,而木析榆向后瞥了眼窗外,意味不明地笑:“我一直觉得雾鬼规则很有意思。”

  “新王的诞生和消亡皆是狂欢。它的雾没能如约覆盖天空,并成为承诺中的庇护所。所以在它精神溃散那刻,变为了那些前一秒还在拥护它的雾鬼的食物之一。”

  “因此,它虽然失败了,但借着这场雾,依然化型了大量雾鬼。”木析榆语气淡淡:

  “都在这儿了。”

  同样作为一只雾鬼,女孩没木析榆陈述中这场背叛后的吞王盛宴表达出什么多余情绪,她只看着他,眯起眼睛:

  “既然聚集的过程已经开始,它为什么会失败?”

  四目相对片刻,木析榆忽地笑了。

  在吹起的冷风中,他松开胳膊从窗边离开。在雾鬼越发凝重的目光中越走越近。直到来到她身边,伸手碰了下怀中娃娃柔软的头发。

  相比于上次见面,这只娃娃中那一丝残余的精神终于不再是随时可能溃散的样子,甚至逐渐趋于稳定。

  可见这个小丫头虽然快应激了,但这些日子在那间别墅该吃的精神残余一点没少吃。

  “我的承诺已经兑现。”

  一触即放,木析榆站直身体,随意垂着眼和她对视,微扬的语调却显得意味不明:“到了现在这个程度,虽然修补的可能依旧渺茫。但……时间久了,就总有希望不是么?”

  屋内已经被黑暗裹挟,只剩月光透过窗户留下的一片斑驳,也将地上唯一一道人影拉长。

  听着这句话里的暗示,雾鬼注视着窗外已经涌起的薄雾,双条抱在胸前的手臂却无意识地越收越紧。

  许久之后,她终于妥协一半,缓缓闭上双眼:“需要我做什么?”

  答案在预料之内。毕竟早在它答应自己的交易那刻,就已经没得选了。

  抬腿从她身边越过,木析榆的身影从这片微弱的月光下离开,步入阴影处的黑暗。直到推开其中一间卧室门,才将一枚硬币朝身后位置抛去,留下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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