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任重道远
白峤用身子挡在门前,不让人进。不满地瞪了金玉山一眼,好像在问,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陆景朝权当没看见白峤眼里的戒备,朝他微微一笑。金玉山拉住白峤的手腕,将堵在门口的人轻轻带到自己身侧,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白峤不拦了,眼睁睁看着陆景朝迈步走进公寓。
从玄关过来,陆景朝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餐桌旁静静抽烟的姜驰。
两人视线相撞,姜驰表情淡然,不慌不忙地将指间的烟抽完。白峤从玄关处探出半个脑袋,正好瞧见姜驰把烟头摁灭、丢进垃圾桶,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慌忙收拾烟灰缸的举动有些多余。
他拉着金玉山走过来,桌上的饭菜看起来几乎没动,索性问:“你们吃过饭了吗?不介意的话,一起吃点?”
“不了,我来接小驰回去。”陆景朝从进门起就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仿佛笃定了姜驰会跟他走。
他太了解姜驰了,如果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来,姜驰未必肯跟他走,但金玉山也在,姜驰绝不会留下打扰别人。
姜驰站起身,走向玄关。白峤跟过去,站得笔直,苦着一张脸望向他,低声道:“姜驰……”
“下次再聚吧,你和金先生好好聊聊。”
白峤张张嘴,还想说什么,金玉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白峤蹙起眉头,将挽留的话咽了回去。他瞥了一眼姜驰身后的陆景朝,突然松开金玉山的手,拉着姜驰快步走进客房,反手锁上门。
“姜驰,我不留你,只是想和你说,我刚那些话不是撺掇你放下嫌隙硬着头皮去接受陆景朝。”
“我知道。”
“你不知道。”白峤急了,“你别觉得我跟金玉山是一伙的,他帮陆景朝,我可不帮。”
“我没有这么想。”姜驰的目光缓缓扫过白峤为他精心布置的客房。
房间温馨舒适,床头摆着一只粉色小猪造型的夜灯,桌上整齐放着未拆封的洗漱用品,还有叠好的睡衣和浴巾,顿时心头泛暖。
“床看着就很软,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来试试。”姜驰露出一抹很淡的笑意,随即正色道:“峤峤,我回去是想和陆景朝把我们之间的问题彻底说开。确实,不明不白地离开,陆景朝不会放手的,而我这样惴惴不安地躲着,也觉得煎熬。所以,哪怕最终我依然选择离开,也想和他把话说清楚,干干净净地走。”
“对!一声不响地离开,他只会觉得你是在赌气,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白峤上前轻轻抱了姜驰一下,很快放开,认真道:“务必跟着你的心走,不要让自己难过。”
“好。”
白峤:“还有一件事,你们现在已经领证了。虽然这个时代结婚离婚不算大事,一张身份证就能搞定。但你要明白,陆景朝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婚姻绝非儿戏,婚姻反而是他需要反复权衡的大事。他愿意把他的名字和你绑在一起,至少证明,他爱你。”
白峤注视着姜驰,“要不……如果你还爱着他,就试试教他怎样更好地爱你?”
教他?
姜驰从不觉得自己有教陆景朝的资格和能力。但为了让白峤宽心,他点了头。在他心里,这件事注定任重道远。
从白峤家出来,天已经黑透。小区楼下有老人带着孩子散步,也有不少遛狗的年轻人。陆景朝准备了口罩给姜驰戴上。
姜驰不要,把脸躲开,“怕别人认出我是梁安白?”
“胡说。”既然不肯戴,陆景朝便把口罩收了起来,“你们一点也不像。”
“不像你会捧他?”姜驰迈大步子,大有要把他甩掉的意思,幽幽地说:“像才捧的,你只是想要我不好过。”
一直到坐上回洋楼的车,姜驰都没再理陆景朝,偏头望着窗外,想象回去之后要面临什么,陆景朝又要关他多久。
陆景朝在他身旁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你落在便利店的手机,已经送到家里了。”
姜驰转过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搁在自己膝上。他望了陆景朝良久,问:“梁安白手里拿了什么?”
“没什么。”陆景朝回答得很快。
“我看到了。”姜驰给他时间考虑要不要说实话,几秒后重复了一遍,“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纸条。”
“纸条?”姜驰不信,“黑色的纸条?”
陆景朝顿了顿,喊了声季黔。季黔会意,从储物格里翻出一个管状皮质的东西递过来,外形似一支口红,表面印着某品牌的Logo。姜驰不认识。
陆景朝打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张卷好的字条,展开有一行手写字:我想和你谈谈
落款梁安白,还留了一串电话号码。
姜驰冷眼看着,“你是想告诉我,他大费周章跟我一路,甚至冒险别停白峤的车,就只是为了递这个?”
“你也看到了。”陆景朝把纸条随意塞回管中,丢在中央扶手箱上,“我没骗你,他身上就只找到这个。”
姜驰的目光落在那支“口红”上,脑海中浮现出白天梁安白别车时的画面。
那样急切,甚至疯狂的行为,是因为时间紧迫?还是有人在盯着他,不让他靠近自己?
不是没这个可能。大概率是陆景朝。毕竟他曾说,他们之间的许多嫌隙都是因梁安白而起。
当时,梁安白别停车后,第一时间走向白峤的车,表情虽稳,脚步又快又乱。只差一点就能碰到车窗了。
是不是因为梁安白知道自己连和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才不得不铤而走险用这种方式传纸条?
可,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可谈的?
姜驰陷入自己的思绪,沉默了好久。陆景朝则专注地端详着姜驰的侧脸,眼里满是喜欢的。姜驰刚才抽的是西瓜味香烟,现在还隐约散着一丝清甜的余味。
陆景朝伸手揽住他的腰,稍稍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他们难得有这样几乎不争执,平和的时刻,他想哄姜驰多说几句话。
“梁安白最近官司缠身,精神状态不好,不能把他当正常人看待,那个字条,不用理会。”陆景朝说着,指尖在姜驰腰侧轻抚,“他想见你,没什么好事。”
姜驰推开陆景朝的手,陆景朝缠上来,姜驰再推开,陆景朝还是缠上来,这次用了两只手,把姜驰的腰圈着,“白峤刚才带你去房间,跟你说了什么?”
不等姜驰答话,陆景朝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他说我坏话?”
姜驰反问:“你不值得他说吗?”
“别听他的,他才见过我几次。不过,如果你喜欢和白峤玩,白天什么时候想去找他都可以。”陆景朝语气渐渐温和,“不止白峤那儿,你想去哪里、做什么都随你。”
方小姐的话犹在耳边。
或许可以尝试把关注的焦点从‘他会不会离开’,转变为‘如何让他愿意留下’。
即便误会解开,伤痕还在。当难过超过了爱,人就会想逃离。
只有当我们勇敢地把门打开,抱持着允许它飞走的心态,它才有可能真正地、自愿地回来。
只有给予他自由,让他能够在没有枷锁的情况下做出选择,他留下的意愿才是真实的,可持续的。
陆先生,或许您可以试着重新爱他一次。
陆景朝说:“只要你在北京,只要我能看到你。”
姜驰有一阵恍惚,眉头慢慢蹙起,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次被带回去,很可能会被陆景朝一怒之下关进负一层那个房间,短时间内别想出来了。
姜驰准备好要和陆景朝谈判,和他理论……
不知道陆景朝哪根筋搭错了,姜驰狐疑地瞥他一眼,接着利落地从他身上下来,“不用哄我,没必要。”
“不哄你,我认真的。”陆景朝说:“如果你还想继续拍戏,我手上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剧本,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
“快一年没营业,你的粉丝都想你了。”
姜驰听一耳朵就过去了,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哪知回到家,陆景朝在他洗澡的空档,把剧本拿了过来。
姜驰洗澡出来就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小叠。原本不想碰,但他看到了‘巅峰之作’四个大字。如果他没记错,当年去吉隆坡,在陆景朝的酒店房间里,他看到的那本书就是这个名字。
姜驰把这本单独抽出来,大致翻了翻,他记得主角的名字叫叶明星,没翻几页就找到了这三个字。
果然是同一本。
陆景朝问:“喜欢这个?这个不错,很适合你。”
“不喜欢。”姜驰确实还是喜欢演戏,但相比起来他更不想被陆景朝拿捏,兴致缺缺地把剧本放回去,擦完脸掀被子睡觉。
姜驰准备花点时间来思考和陆景朝的关系。不过他省略了前面的自问步骤,直面对陆景朝的种种不满,不满他独断专行、自以为是,以及令人无法喘息的占有欲。
陆景朝洗完澡出来,姜驰侧身躺着没动,以为他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关了灯,掀被子抱着他。
姜驰睁开眼睛,“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可以。”
“只要我不离开北京?”
陆景朝贴近他,嗅闻他身上的味道,“只要我能看到你。”
“好。”姜驰说:“我要离婚。”
第62章 让步
陆景朝一夜未眠,一大早便来到方小姐的心理咨询室。
坐下后,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他说要离婚。”
“离婚?”方小姐没有多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她仔细询问对方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态。
陆景朝说:“语气认真,不像玩笑。”
方小姐点头,“我倒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怎么说?”
“起码,相比之前的麻木和回避,现在他愿意向您表达他的需求。而且,他提的要求是您能够满足的。您不妨把它看作一个重新梳理彼此关系的契机。”
陆景朝不解:“离了婚,我和他之间的联结只会更薄弱。”
方小姐并不赞同,为他倒了杯温水,说道:“您可以把您的爱人想象成一个刚刚来到世界上的幼崽,他想探索周围确认自己的能力,您需要做的不是干预或阻止,而是陪伴。就像我们上次说的,您要让他有机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抉择。”
“可他不仅要离婚,还要搬出去一个人生活。”陆景朝语气中难掩的惆怅。
他挣扎了整夜,仍旧无法说服自己接受姜驰的决定。所以才来找方小姐,希望在此找到一个情绪出口,以免自己冲动下做出后悔的事。
陆景朝已经不信任自己的判断了。
他说:“我没答应,也没一口拒绝,可我心里清楚,我每分每秒都在强烈反对。我认为他要抛弃我,我们之间真的走到尽头了。”
“陆先生,我理解您的不安,但别太快下结论。”方小姐想了想措辞,说:“他要离婚,会不会婚姻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就像刚养宠物的人,会产生弃养的冲动一样,这是一种责任,没有人无缘无故就愿意为什么东西负责。
方小姐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们当初结婚,过程顺利吗?”
陆景朝迟疑,“我没有询问他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