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戈维的声音低下来, 变得虚无缥缈，“我已经死了，阿林，我帮不了他们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仿佛一盆冷水从他的天灵盖直直灌入，让他真正地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热气缭绕的浴室, 死在那个静默的重症休眠舱。

　　那这一切是什么？

　　他是在死后到了地狱吗？

　　“胡说。”

　　陆辰林弯起双眼：“你哪里死了？再想想，戈维，再想想。”

　　戈维一怔。

　　他用力地去想，想到头痛，痛到似乎有人拿着几百个钻头钻他的脑袋，但只要阿林让他想，那他就一定要想！

　　“我也不想这么做，只能怪他太在意你了。”

　　“……这是我的诚意，你最忌惮的那个人，很在意这个精神体哦。”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那个所谓的基因战士的故事我并不看好，基因退化才是最根本的战略！但智能融合体……我承认这是帝国的未来之一。”

　　“……你拿他去做实验，失败了就失败了，如果成功，你就有了一个可以制约闻铮的筹码不是吗？”

　　“……你在质疑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毫无条件地帮你一次么？”

　　“毕竟，你是我的儿子，不是吗？”

　　“……”

　　这是什么……

　　为什么有两个声音在交谈……

　　有一个声音很熟悉……

　　是谁……

　　恍惚间，又换了一个声音在说话。

　　“快……求你！”

　　“……强制格式化的具体定义是？”

　　“……联邦暗影组第六任指挥官闻，军官代码6569TW3145，申请接管联邦逐星号。”

　　“……联邦第三军团上将，悬空号前任舰长闻铮，军官代码7504WZ1239，申请接管联邦逐星号。”

　　暗影组指挥官……

　　第三军团上将……

　　悬空号舰长……

　　闻铮

　　闻……？

　　闻？！

　　戈维如梦初醒，一瞬间，所有的痛都在此刻消失，但这个空间却突然扭曲变形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来，撞入了陆辰林的注视之中。

　　“闻……是闻？他”

　　“他需要你。”陆辰林把各位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他为你和苑苑做了很多，现在他需要你，你要去帮他，你一定得帮他。”

　　戈维喉头滚动，空间更加扭曲变形，逐渐挤压了他和陆辰林所站的位置。他扑到了陆辰林怀中，呜咽：“我舍不得你，阿林，我舍不得你……”

　　“我不要忘记你，我想再见到你，哪怕是在梦里和虚幻里。”戈维很执拗，“答应我，好吗？”

　　空间已经开始坍塌，只剩下他们站立的地方还算完整。

　　陆辰林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流了泪，他摸了摸戈维的脸，轻声道：“……好。”

　　戈维心里生出了莫大的勇气，他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只是这个空间坍塌得太快了，连陆辰林脚下的土地都倏地消失，黑发少年猛地向下坠落！

　　戈维嘶吼出声：“阿林”

　　这时，似乎从天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管你是谁，能否再奋力一搏……”

　　戈维眼睛瞪得血红，那些仇恨、怨怼、痛苦、不公、爱与恨……都在此刻从他的内心震荡开来，让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朋友的身躯里爆发了巨大无比的能量！

　　他纵然一跃，在半空中抓住了陆辰林的手，冲破了这鳞次栉比的诡异空间！

　　他恨透了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这一次，他一定要做些什么，去保护爱他的、和他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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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声音微弱却熟悉，让他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黎晓，看到了Omega同样震惊的神色。

　　闻铮又转而看向裴简珩，向他有着四倍听力的爱人求证：“简珩，你刚刚听到了吗？”

　　裴简珩搭上他的肩膀，安慰地揉捏了一下，虽然他也很惊讶，但还是给了闻铮一个肯定的回答：“我听到了，闻哥，是戈维的声音，你没有听错。”

　　戈维的声音只响起了一瞬，随后又静默无声。

　　闻铮心都提到嗓子眼，忙又叫了几声，这才听到戈维带着哭腔的声音：“……闻、闻哥……”

　　真的是他！

　　闻铮退后一步，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一丝后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被宣布死亡的戈维会成为德瓦帝国的智能融合体，但刚刚只差一步，他就会亲手杀死这个可怜的小朋友！

　　“天哪……”闻铮喃喃，“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被困在智能融合体里……”

　　随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是你拼命救了我们。”

　　戈维的声音又响起，小朋友也激动的哽咽：“我、我以为我死了，不，也许我真的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已经不再是生物体了。”

　　此言一出，黎晓在一旁倏地落下泪来，凯利斯瞥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纸巾。

　　程迹一怔：“你们认识？”

　　闻铮轻轻嗯了一声：“说来话长。”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问戈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你还记得吗？”

　　他的声音很轻柔，好像生怕吓到小朋友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戈维才慢慢说：“我也记不太清，我只迷迷糊糊地记得我被一个下巴有疤的男人捅伤了，好痛好痛。下一秒我躺在重症舱里，动也动不了。有人出现了，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头痛得想死，之后就再也没有意识了。”

　　“朦朦胧胧间，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对话，但我现在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程迹在旁边补充：“他刚刚和人工系统抗争完，自主意识受损，需要一定时间恢复。”

　　闻铮颔首。

　　“然后我就听到了你的声音，闻。”

　　戈维的声音激动起来：“我听到你了！我想帮你！”

　　闻铮忍不住笑了笑：“谢谢你，你真的帮了很大的忙，不只是帮了我，甚至是挽救了整个联邦。”

　　“真、真的吗？？”戈维难以置信，“我吗？”

　　“对，是你。”闻铮突然很想摸一摸小朋友的头，但他知道，这永远都做不到了。

　　顿了一下，闻铮又说：“我遇见向星苑了。”

　　戈维一怔。

　　“她虽然没有去上克里斯托星，但现在也算过得很好。她遇到了新的家人，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你可以放心。”闻铮知道他最关心的就是向星苑，“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你们聊聊天。”

　　“太好了……太好了……”

　　戈维的低喃让人眼睛一酸。

　　犹豫了半晌，闻铮才问出口：“你……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闻上将想了半天要怎么说，戈维却笑了起来：“没事的，闻，我听到你们刚才的对话了。你是想问，我还愿不愿意这样活着，对吗？”

　　闻铮默然。

　　“寄生在系统之中确实让我并不适应，我没有血肉，只有电线和网路。”戈维轻声说，“但我能看见阿林，能和他说话，我很开心。”

　　阿林？

　　陆辰林？

　　闻铮一怔，他看向程迹，低声问：“他能和已经去世的人有交流吗？”

　　程迹思索了一下，点开数据看板测算了半天，也低声回答：“没有检测到第二个生命体，我猜测是他意志里的执念衍生。看上去是另一个人，实则归根到底，不过都是他自己。”

　　照理来说，戈维是能听到他们说的每一个字的，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对程迹这句话有任何的反应，也许他不想听，也不愿意相信，只要陆辰林能陪着他，他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闻铮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他又何必要去打碎这场美梦。

　　半晌，戈维的声音又试探性地响起：“闻，我不确定……但，我能留在你身边吗？”

　　留在他……身边？

　　闻铮恍然想起，在那座天桥上，金发碧眼的小朋友眼睛亮亮地说：“我下辈子要当星舰的舰长！”

　　还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能来当我的大副吗？”

　　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一切竟然已经天翻地覆。

　　除了舰长，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让他也能去往繁星之中。

　　闻铮的大脑在飞速旋转，他向这个联邦最顶尖的科学家发问：“智能融合体能否从逐星号上被提取出来，应用到其他星舰上？”

　　程迹愣了一下，确认了几个数据指标后答道：“理论上可行。”

　　闻铮心里有了决断，他弯起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