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为了7号星上的一些人、或一些事而来的，我不建议你接受我的提议。”

　　闻铮知道裴简珩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能让破晓号飞起来的人，但他想起了那一晚裴简珩明显在暗中关照的卫余英和谢容母女, 也许……她们才是裴简珩特意来到7号星的原因。

　　他注视着对面年轻青年的俊朗面孔，轻声道：“这只是一个提议，不是一个命令，你可以拒绝我。”

　　裴简珩的上半身微微朝对面的闻铮倾了一点，他那双蓝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牢牢抓取着闻铮的脸，声音低沉又坚定：“我永远都不会拒绝您。”

　　“我接受您的提议。”

　　“离开7号星也好，执行未知期限的任务也没关系，只要您允许，我会一直追随您。”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搭上了闻铮放在桌面上的手。

　　在这个喧闹的酒吧里，闻铮被那双蓝色的眼睛如此专注地凝视着，让他在此刻产生了一种幻觉，好像眼前这个年轻俊美又极度出色的Alpha，是不远万里，特意为他而来的。

　　他不期然地又想起了一年前那个深夜，他也是用这双蓝眼睛在自己上方，专注地、眷恋地、甚至还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丝痴念，就这样看着他。

　　这让闻铮竭力压下去的后颈处又开始升温，连同他被盖住的手背一起，变得滚烫灼人。

　　裴简珩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站起来的闻铮，黑发青年扔下一句慢慢喝，就匆匆走去了吧台，身形甚至有一丝……仓皇？

　　裴简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里的执念，因为得到了一点灌溉而又开始铺天盖地地疯长，以至于他只能下意识地拿起酒杯猛灌一口来压下去。

　　“咳咳咳咳”

　　银发Alpha刚喝进去一口又开始猛咳。

　　这个黎晓到底在酒里放了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辣？！

　　……

　　黎晓正在吧台后调酒，突然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把刚到吧台前的闻铮惊得下意识倒退一步。

　　黎晓揉了揉鼻子，声音瓮瓮的：“你干嘛？我没生病，又不会传染给你！”

　　闻铮没说话，他刚才亲眼看见黎晓的唾沫星子飞到了手里还没调完的酒杯里，又被他晃散了。

　　闻铮移开目光，决定当作没看到，也不去关心最后这杯酒到谁肚子里。

　　现在的人少了一点，黎晓做完这杯以后就歇着了。

　　闻铮对他示意了一下外面：“聊五分钟？”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黎晓对闻铮的态度明显亲近很多，对他也没有太多的防备了，毕竟只要闻铮想，他可以立刻把黎晓交给欧赫，那可真够他喝一壶的。

　　黎晓喊了酒吧里另外一个调酒师来替他一会儿，就和闻铮两个人前后脚踏出了酒吧。

　　在出门的时候，黎晓总觉得如芒在背，好像有人一直盯着他，这让他属实有点汗毛直立。借着关门，他目光逡巡了一圈，最后发现盯着他的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眼神，甚至还对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黎晓：“……”

　　这个叫裴什么的，有病啊！我是能对你的上司做什么吗！

　　真好笑，难道不应该是我这个Omega更害怕吗？

　　黎晓翻了个白眼，重重地把门关上以隔绝裴简珩的目光。

　　街边的空气显然比里面要好很多，闻铮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不知道是神经放松下来还是远离了银发Alpha，他明显感觉后颈没有那么热了。

　　闻铮暗自下定决心，哪怕之后是在同一艘追击星舰上，他也要离裴简珩远一点，现在这个苗头总感觉……不太对。

　　以及在正式出发之前，他还得去一趟瑰云星系，看他这个早就被挖出来的腺体，怎么又开始时不时地发烫。

　　“你把我找出来就是陪你发呆的？”

　　黎晓的声音打断了闻铮的出神，他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其实可以算是一个提议，或者是……”

　　他微微叹息，“一个请求。”

　　黎晓瞪大双眼，反手指向自己：“我？你会有求于我？没搞错吧，现在可是你抓着我的把柄好不好！你让我干嘛我不就得干嘛！”

　　闻铮失笑：“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黎晓反问：“我不应该担心吗？”

　　闻铮看向这个街区，7号星的夜幕降临的很快，这个星球的自转周期是28小时，而日照时间仅有七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沉默的黑夜里。

　　而这每日都长达三倍的黑暗，显然掩盖了太多东西。

　　“你不需要担心，”闻铮轻声说，“我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也会为了我想要达到的目的而不择手段，但我不会去要挟仍对他人抱有善意的人，所以我会替你保密。”

　　高悬的路灯下，闻铮看向黎晓，娃娃脸的Omega正愣愣地也看着他。

　　“这是艰难又高尚的行为，你愿意为了弱势者承担风险，代表着你有着一颗善良的心。”

　　“我没有握着你的把柄，我是希望我能在了解真相的前提下，尽量地保护你，能让你愿意继续对弱者抱有这样珍贵的善意。”

　　在昏黄的街灯下，黎晓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个黑发黑眼的Alpha瘦削修长，并不是常规印象中可以提供绝对安全感的魁梧身形，但不知为何，在此时此刻，黎晓突然在他面前获得了从未感受过的安定感。

　　“戈维说得没错，欧赫和欧睿的存在并不会让这里变得更好，但你会。”

　　闻铮笑了一下，这是黎晓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让他完全移不开目光。

　　“你说Omega不被允许去星舰军校轮机学院就读，但我认为你比任何Alpha都更符合联邦星舰军校的校训”

　　黎晓大震，他能感受到自己眼眶的湿润，下一秒，他难以自控地和闻铮同时出声喃喃道：“‘穿越逆境，直抵繁星[1]’。”

　　泪水一滴一滴从他眼眶里掉下来，半晌，Omega扭开脸，声音闷闷地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再捡起曾经的野心和梦想，”闻铮道，“重新回到繁星之中。”

　　黎晓猛地转过头来！

　　……

　　星中央拘留所是一个独立的园区，通体都是无一丝杂质的银色，透露着无机质的冰冷。

　　戈维跟着狱警走进其中一个区域，他猜到这里应该就是闻跟他说过的单独监禁室，每一个格子间都是封死的银色墙壁，他甚至都没看到门在哪里，唯有顶部有一个半米见方的长虹玻璃，应该是方便狱警巡逻时掌握各监禁室动向的窗口。

　　说完全不怕是不可能的。

　　戈维紧紧地抿住嘴唇，这里太过安静，几乎到了死寂的地步，哪怕没有狱警或其他囚犯的恶意为难，光是在这里被关上十年，也足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崩溃。

　　也许这才是监狱的意义，戈维出神地想，让所有犯了罪的人得到非肉|体|意义的惩罚。

　　到了这一刻，他倒是也没有自怨自艾，他知道一定会有人为了欧睿的死付出代价，这个人他更愿意是自己而不是苑苑。

　　而苑苑现在能获得他们一直梦寐以求的自由，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走在他前方的狱警停下脚步，用手里的什么东西按上了银色的墙壁，眼前的这个格子间的银色墙壁就在眨眼间开始变形，逐渐扩充成一个只供一人出入的门形入口。

　　无机质的人工智能声音响起：“星中央拘留所单独监禁3区区域长科林.斯塔克，身份虹膜认证。请将负责犯人戈维.斯坦利押入3区-121监禁室，入口将在30秒后关闭，现在进入倒计时。”

　　“30，29，28……”

　　戈维听到以后心里微微一动，科林.斯塔克？会是闻和他说过的那个科林吗？

　　狱警带着全套装备，根本看不见脸，戈维只能乖乖进去监禁室，科林.斯塔克用10秒的时间对他宣读了规章守则，在仅剩8秒的时候以极低极快的语速道：“我得到消息，在这里已经有人盯上你了，我会帮闻指挥官尽力保护你，但你、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戈维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问出口，科林对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在最后两秒的时间里退出了监禁室。

　　那个一人入口瞬间消融回银色的墙壁，这个小小的十平方米的监禁室里，只有戈维才是这里面唯一的活物。

　　压抑和绝望扑面而来，戈维窝在了墙角，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好奇，在和这些无机质融为一体之前，自己还能保持多久的生命体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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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1]“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参详出处：

　　1）拉丁谚语，Per Aspera ad Astra《三体》刘慈欣；

　　2）Ad astra Per Aspera，1861年，美国kansas州将其定为州训，意为“通过苦难，抵达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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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小裴（注视着和闻哥1on1的黎晓）：我会……一直……盯着……你……

　　黎晓：有病啊！！！！！

　　感谢34402499、_Truamtru、杂食但间接性养胃的营养液！掉落酒杯x1！

　　第45章 他都必须跟我走！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金发青年打开房门, 睡眼惺忪，十分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上司：“闻哥，冷知识, 我们正常人类是需要睡眠的。”

　　黑发青年倚在门边, 看着自己信任的下属和忠诚的朋友，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酒瓶：“喝一杯？”

　　凯利斯：“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你好？hello？Bonsoir？Hola？有在听我说话吗？！

　　你自己睡眠缺失到快变成不需要睡眠的苏里米亚人了，不代表我也是！

　　闻铮假装没听见他说话, 五分钟后，他已经坐在了凯利斯家的阳台上，强迫自己的朋友和自己大半夜喝酒。

　　凯利斯拿起那瓶威士忌，仔细地辨认了一下上面的文字：“这是什么, 克利切语？7号星没有这玩意儿的, 你从哪里搞来的？”

　　闻铮惊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克利切语？”

　　凯利斯翻了个白眼：“我不会, 我是你的大副兼战术官，不负责通讯！虽然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我起码认得出来这像虫子一样的文字绝对是克利切语！”

　　“利切尔之前送我的, 他知道我睡不着觉，让我睡觉之前可以喝一杯。”闻铮道, “我试了一次，没什么效果，所以没再喝了，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

　　凯利斯拔开瓶塞，闻了闻, 刚才还困得睁不开的眼睛瞬间清醒了：“……我靠！”

　　闻铮看着他笑。

　　凯利斯只比他小两岁，他们两个是在悬空号上认识的，满打满算认识了五年。

　　第一年，闻铮是被派到悬空号上的战术派遣军, 凯利斯是刚从星舰军校毕业，打败了几千名竞争者才获得到悬空号上见习机会的战术学员。

　　第二年，战争正式打响，闻铮在机缘巧合之下、千钧一发之际被委任临时代理舰长，带着悬空号512名舰员打赢了与德瓦帝国的第一战，一战成名。

　　第三年，闻铮被破格擢升为悬空号舰长，他上任第一件事便是申请凯利斯作为他的第一大副。从此凯利斯追随了他三年，从星际舰队到暗影组，从宇宙繁星坠落到7号星球，他的朋友始终忠诚如一。

　　“……抱歉。”

　　闻铮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凯利斯一惊，倒酒的手都抖了：“啥？！”

　　“抱歉，”闻铮看着他绿色的眼睛，轻声说，“有的时候我经常会想，当年我不应该同意让你跟着我一起离开，不然你现在已经是悬空号的舰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