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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南楼雪尽 苔邺 3095 2026-08-05 21:49

  第27章 27 杀我算什么本事

  用神识视物极耗心神,方才情势危急,郑南楼还能靠着一点念力硬撑着。

  可妄玉的手指一抚上来,他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便立即就松懈了下来,眼前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跟着泛起了一阵疲惫的酸软。

  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向前倾去,额头便抵上了一片稍带着冷意的衣衫。

  “师尊......”

  他含糊地嗫嚅着似说了一句话,但连自己都没有听清。

  只能感觉到妄玉那只原本放在他眉心的手又缓缓向下,在他的眼尾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然后,轻轻地拍了拍。

  “睡吧。”

  这声轻唤仿佛是隔了很远,才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跟着妄玉的呼吸一起扫过了他的耳廓,带起了一点细微的暖。

  黑暗愈发得浓稠缠人,郑南楼隐约察觉到自己像是被揽入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好像再次落进了那片昙花丛中。

  他总觉着自己应该是忘记了什么事。

  但此刻的郑南楼已经无力去细想了,在这片熟悉的柔软的“花丛”里,他只想把自己蜷得更深,更深些。

  郑南楼的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少见地没有做梦,没有惊醒,只是单纯地、酣畅淋漓地睡了一觉。

  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过了很久,可四下摸了摸才发现,他仍在灵舟的船舱之中。

  这么久了竟还未到藏雪宗吗?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叫了两声“阿鸡”,却无人应答,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这小孩难道是胆子大起来了,还敢到处乱跑?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就听到舱门的方向传来了“吱呀”一声轻响。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门扉开合间带起一缕风,挟着点熟悉的气味吹了进来,拂过了郑南楼搭在床沿的手腕。

  妄玉的声音由远及近,温和如常:

  “南楼,你要是觉着累,还可以再睡会,要等等才能到宗门。”

  郑南楼坐在那没动,只是将原本放在床边手给收了回来,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袖子里细细摩挲着刚才被风触碰过的那截腕子。

  “阿鸡呢?”他突然问。

  衣衫间,妄玉坐在了离床榻不远处的椅子上。

  “他说想看云,应该在甲板上吧。”

  郑南楼没立即答话,而是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他这会看不见,自然不能从桌子上茶盏光滑的釉面上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那笑意很浅,浅到看不出来究竟代表着什么,只能感觉出总也算不上开心。

  他低眉垂目的时候,分明应该是失意的,却偏生眸光很亮,混沌一片的瞳孔里,像是忽然坠入了一颗星,衬得他那张本来就颇为俊秀的脸又生出了点不一样的华彩来。

  但他对面坐着的人是能看到的,所以能略微听出,他为自己斟茶的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

  郑南楼敛了笑,复又抬头去看他,声音也跟着亮了起来。

  “掌门要你来废我的修为,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陆师兄。”

  陆濯白的声音倏地就变了,应该拿下了原本用来伪装的幻音符。

  “郑师弟这趟下山,确实是长进了。”他笑着说道,一点没有被戳穿的慌乱,“从前见着我还会有些发愣,现在盲着,竟也能立即认出来了。”

  郑南楼却不肯接他这句所谓的“夸赞”,只语气平静地对他说:

  “因为你们两个,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陆濯白蓦地就不说话,不知是被惹恼了还是怎么,连呼吸都变得慢了下来。

  但郑南楼才不会管这些,又继续问他:“我师尊现在何处?”

  陆濯白沉默了一会才回答,语气里竟又恢复了往常的和煦,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安静根本不存在似的。

  “自然是宗门有要事急招师叔回去,师叔便把你和那个小孩一并托付给我......”

  “不可能。”

  郑南楼却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师尊早知你我之间有嫌隙,断不可能会把我丢给你。”

  陆濯白却只是笑,笑声清润,却隐隐透着凉薄:

  “师弟,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些?”

  他似是有意在郑南楼面前说这些话,不知到底安得什么心思。

  但郑南楼却偏生也不恼,只反问他:

  “是吗?”

  “那看来陆师兄平日里并未怎么受过师尊厚待。”

  袖口的遮掩下,另一只手里的腕子已经被掐得有些泛红,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好似没受到半分影响:

  “不然怎么会这么随意揣测我师尊的心思。”

  陆濯白没说话,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才有些惋惜地道:

  “郑师弟果然是不凡,难怪我师尊三番五次地要我寻你的麻烦。”

  他放下茶盏,语气又突然变得有些正经:

  “上次我被罚去思过崖之后想了许久,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

  “什么?”郑南楼下意识地接口问道。

  “我在想,为何我师尊宁肯大费周章地废你修为,却不愿直接取你的性命呢?”

  “明明那样更简单,不是吗?”

  郑南楼在心里头冷笑: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我这条命对他们有用罢了。

  他这么想着,陆濯白就好似看破了他的心思似的,将他想的这点的都给说了出来。

  “所以我猜,大概是因为你活着,对藏雪宗而言十分重要。但同时,你又不能获得修为,脱离掌控。”

  陆濯白忽地抬手,用指节在旁边的桌子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

  “现如今,藏雪宗上下真正最要紧的,只有妄玉仙君的飞升大业。”

  “想来,莫不是仙君修炼出了岔子,需要用你这条命去保了?”

  郑南楼虽然还盲着,但还是能想象出陆濯白此刻说出这些话时的样子,必然是用那张肖似妄玉的脸,噙着惯常的笑意,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讲述自己的推测,连眼尾泛起的弧度,大概都写着“胸有成竹”四个字。

  但往往这种时候,就越发能展露出他和妄玉的不同之处。

  或者说,天壤之别。

  郑南楼忽然就低笑出声,只是笑声实在有些冷:

  “师兄竟还说我,你不也如此的自以为是吗?若是我把你今天说的话告诉掌门,治你个妄议尊长的罪过,你怕是要在思过崖上住上许久了。”

  “我师尊如何,都不是你一个师侄能置喙的。”

  陆濯白“啧”了一声,似是对郑南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推算而有些不悦。

  “师弟想要去告我的状,”他慢悠悠地说道,“也得能活着回到藏雪宗才行。”

  他故意将“活着”两个字咬得极重,其中含义不言而明。

  情势陡然一转,郑南楼猛地站起身:“陆濯白!”

  他咬牙道:“你要杀我?”

  “身为弟子,也不必事事都听师尊的,你应该也深有体会吧。”

  陆濯白话音未落,郑南楼早已转身朝船舱外跑去,撞出舱门的时候,陆濯白的声音却还在后面如影随形。

  “我早和你说过,郑南楼,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至少,在不想让妄玉飞升成功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郑南楼一路冲上甲板,并没有听到阿鸡的声音,不知是被陆濯白关到哪里去了。

  灵舟在万丈高空的云雾中穿行,他根本无处可逃。

  再转过身时,陆濯白的气息已近在眼前。

  “郑师弟,我是在帮你。”

  “放屁!”郑南楼冲他大叫,“不想让妄玉飞升就自己过去把他弄死,过来杀我算什么本事!”

  陆濯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叹了口气,声音里竟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悲悯。

  “可惜......”

  叹息声还未消散,他就突然一掌拍出,郑南楼仓促抬手格挡,但到底是螳臂当车。

  他直接被那一章上明显要高出自己许多的灵力给震得飞了出去,还撞断了身后的栏杆。

  失重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就响起了妄玉的声音。

  “凝神。”

  于是,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南楼竭力展开了神识。

  陆濯白的身影在识海中蓦然出现,他正站在断裂的栏杆边上,一身白衣被风卷出了无数个弧度。

  几乎是在看清他位置的同时,郑南楼咬破舌尖,将存放在经脉里的最后一丝寒气逼出,凝成了一条细长的冰鞭,直接就朝灵舟上的那人的身上甩去。

  只听得“噗嗤”一声,陆濯白根本没料到他还有后手,冰鞭的尖端就径直刺入了他的肩头,精准地勾在了他的琵琶骨上。

  他刚想运功震碎冰鞭,却只来得及低头,看见了郑南楼在层叠的云海背后,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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