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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南楼雪尽 苔邺 3549 2026-08-07 20:29

  也是他所有旧日的

  枷锁。

  他在轰隆隆的雷声中抬起头,隔着漫天雪花,看见了云层尽头,厚重阴霾里,穿透出几道耀目的光芒。一轮旭日在背后逐渐显露,炽烈的光亮将汹涌的云海都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万丈霞光奔涌而下,像是在为他铺下一条通往九天之上的路。

  全新的路。

  郑南楼从今往后,要光辉灿烂,永不复黯。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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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把上卷写完了!

  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最后这一刻,郑小楼的人生从此以后就只剩下爽了(不包括感情线)。

  和师尊的故事,还要在下卷继续发现真相,是真的会HE的。

  大概苦苦但坚韧的小孩总会找到自己的路,但成长总是在进行中的,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做,包括自己拧巴的感情。

  师尊真正的情路历程在上卷相对会比较隐晦,在下卷会有彻底的揭露。

  我们很快下卷见啦!

  第60章 60 神像

  “近来......不太平啊。”

  掌柜把装满酒的葫芦递给范五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范五一面接一面含糊地附和了两句,脸上却挤出了一抹苦笑。

  他自然明白掌柜的在说什么,清河镇最近确实出了件大事,短短一个月里,就接连莫名其妙地死了四个人,到现在都没抓到凶犯,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但衙门里头没发话,就算心里再犯嘀咕,他打更的差事还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只能祈祷着这种祸事别落在他头上就行。

  掌柜的瞧出了他的难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叮嘱他“注意安全”,还约他改日一道去上香。

  范五点点头,将那酒葫芦系在了腰上,转头就钻进了门外渐起的秋风里去了。

  天气明显凉了下来,一出门就冻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估摸着夜里还得更冷。

  不过好在刚打的酒是酒铺里自己酿的烧刀子,只要灌上一小口,包管那热气从心肺里一直翻到脸上,就算是下了大雪也扛得住。

  然而,若只是天冷也就算了,衙门一日没有抓到真凶,他的心就得一直吊着。

  他今日听相熟的捕快说了,先前死的那四个人,死状都不太简单,饶是他们见惯了的,都给吓吐了好几个,回去全都做了噩梦。

  虽没细聊,但想想都怪人的。

  范五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打更,所幸到了五更头了也没发生什么事,他心下稍安,敲着梆子往镇东头走,只差最后一点路,今夜的差事便就算结束了。

  可谁知越是放松警惕的时候,偏生越容易出事。

  一慢四快的“笃笃”声里,忽然就混进了点什么奇怪的动静。

  那声音本来被压在梆子声下,含混极了,若是旁人大概也听不太清,但范五日复一日地听惯了,有一点不对都能马上分辨出来。

  他立即便停下了手中的棒槌。

  可那怪声却也似有所感,蓦地就跟着消失了。

  范五站在石板路上,耳边只能听见夜风萧萧,间或有几声细弱的虫鸣。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奇怪,却只当是自己今日大概是被吓着了,有些疑神疑鬼,便继续又去敲那梆子。

  然而,敲来敲去还是觉得不对劲,他听这声音少说也听了有十年了,绝对不会听错。

  但停下来之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范五这会儿已经有些害怕了,他虽是个打更的,常年在夜里走,但胆子着实不大。便想着赶紧敲完这最后一段路,就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又要重新打起更来。

  可这一回,他手还没落下去呢,夜色之中,就忽地传来了一声笑。

  那笑声极细,分不出男女,却颇为尖利,似是划破夜幕,直钻进他耳朵里,激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又像是故意在戏弄他,之前不出声,偏等他落槌的前一刻响起,逼得他不得不听个分明。

  范五浑身一颤,手里的东西都险些落了地。

  他慌忙环顾四周,但提着的那盏灯笼只能照亮他脚下方寸的地界,再往外都只有漆黑一片了。

  他又尝试壮着胆子问了一声“谁”,可声音砸进黑暗里,连一点动静都未能惊起。

  这会儿也轮不得他再装聋作哑了,他心知不对,转头就想往前跑去。

  可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那笑竟又再次响了起来!

  这回却不是从旁边传来的,而是离得极近,像是有人此刻正悄无声息地趴在他的背上,正对他的耳朵笑。

  范五吓得整个人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手上的灯笼也落在了脚边,闪了两下就灭了。

  他哆哆嗦嗦地坐在黑暗里,还没想出个对策来,就瞧见旁边不远处的围墙下面,似是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个影子。

  他脑袋一片空白地盯着那看了半天,终于感觉到那影子应是忽然动了动,一张脸也因此勉强被头顶昏沉的月光给照亮了些。

  范五原本一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但在看清那人的样子后,忍不住跳起来骂道:

  “刘壮,你他娘的吓唬谁呢?”

  那个直愣愣地站在墙边的不是别人,却是街坊刘壮。这人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想来是故意守在这儿吓自己呢!

  范五这么想着,就气呼呼地去捡刚才掉在地上的东西,还继续骂骂咧咧,说天亮了后一定要去衙门告他装神弄鬼。

  可刚把灯笼还有梆子拾在手里,抬头一看,那刘壮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离他只有四五步的地方,可是方才他却分明连半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范五心里再度打起鼓来,越看越觉得那刘壮实在奇怪,可今夜的月亮太暗,手里的灯笼又灭了,他那张脸藏在暗色中,只能瞧出个大概样子,其余都是黑糊糊一团。

  他只能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刘壮却还是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根本不理他。

  但好歹是街坊邻居,范五也不想就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便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来,想把那灯笼再次点上。

  可刚一低头,他就觉得侧脸上似是飘过一阵微风,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却猛地看见刘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脸都几乎贴在了他的鼻尖上。

  这下他总算是看清了。

  对方脸色青白,毫无血色,瞳仁更是缩成了针尖般的大小,嵌在一双白目之中,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活人。

  范五彻底被吓傻了,僵在当场连逃跑都忘了。

  刘壮却在这时忽然张开两片紫黑的嘴唇,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为怪异刺耳的笑来,和刚才听见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就这样笑着朝范五伸出手来......

  范五甚至没来得及把眼睛闭上,黑暗之中,就倏忽闪过了一道白光。

  一柄薄得几近透明的长剑,突然就贴着他的头皮掠过,直劈向他眼前死气沉沉的刘壮。

  却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景。

  剑锋过处,那笑声戛然而止,刘壮整个人“砰”的一声化为一团黑气,直散进夜风里去了。

  而他的身侧,蓦然就多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收了剑,随手就挽出一记剑花来,银光闪烁间,连他见过的最亮的月色都要黯上三分。

  “什么孤魂野鬼,也敢在这里害人。”

  声音不大,音色却颇为清亮,平白就能让人想起春水融融,在死寂的夜色中荡开阵阵涟漪。

  范五被这说话声一惊,才似是终于回过神来,就见那白衣人也在此刻转身过来想要看向他。

  “你......”

  那人刚说了一个字,他却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猛地大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就往前面冲去。

  他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狂奔,直至撞进一间小小的道观,一头就栽在那神像前,语无伦次地念叨起来:

  “仙君保佑......仙君保佑......”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却偏要来这石头做的雕像前面说什么‘保佑’?”

  范五还没念上两句,那清亮嗓音又再次响了起来,他抬起头,就瞧见先前的白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比之自己此刻的气喘吁吁,他却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就跟了过来。

  他也终于在此刻看清了这人的模样,却是个眉眼俊秀、灵韵逼人的青年人,明明年岁不大的样子,通身气度却颇为清逸出尘,打眼一瞧,倒像是那画中走出来的神仙似的。

  大抵是他这副样子实在不像是个坏人,范五也就没像之前一样吓得夺路狂奔,反而稍稍安下心来,结结巴巴地解释说:

  “对不住,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白衣人听着微微挑了下眉:“太害怕了,跑这就有用了?”

  “听、听镇上的老人......说,我们这是有......是有仙君保佑的,只要向仙君祈祷......就能平安......”

  范五说着,就颤巍巍地指了指白衣人的身后,低声嗫嚅道:

  “我只是觉得......这里能保佑我......”

  郑南楼回过头的时候,恰逢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的缝隙,正巧就落在了那尊神像的脸上。

  藏在黑暗中的面容被倏忽照亮,竟出乎意料地雕刻得十分精细。

  眉目如画,虽都是些普通的石料,但仍能窥见那其中凝结着的宛若霜雪般的清冷,鼻梁高挺,双唇微薄,似笑非笑间却透着一星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

  满头青丝被一顶玉冠松松束起,又身着一身广袖长袍,虽静立于此,也似有长风贯绕,衣袂飘飘。

  日光落处,映出他微垂的双眼,却仿佛是在在光影之中轻轻颤动,恍若下一刻就要抬眸看过来。

  这下面藏着的眼睛,应当是灰色的。

  郑南楼忽然平白无故地想。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石像前的那块神牌上。

  抛去所有无关紧要的繁复饰文,他只看清了其中两个字

  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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