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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南楼雪尽 苔邺 3151 2026-08-05 19:33

  “我本来就十分好奇,不过是个幻境罢了,缘何非要带着有情之人一同前来。如今生了变故,又把我们两个得了请帖的丢在这儿,是想做什么?”

  说完,又似是想起来般补充道:“我感受了一下这附近的气息,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这条街上,并没有旁的活人。”

  男人一听,脸色猛地一沉,立即就站了起来:“你是说,他们将我道侣抓走了?”

  “应该是。”郑南楼缓缓道,又重新看向男人,语气颇为认真,“想要救出你的道侣,你现在必须听我的。”

  男人皱眉,似乎对他这句毫不客气的话有些抵触,但考虑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用火的?”郑南楼打量了他一番道。

  男人应了一声:“你想做什么?”

  郑南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忽然抬头,看着上方那片同样的黑暗,说:

  “自然是,擒贼先擒王了。”

  结界倏然一亮,又登时消散。

  那光芒如流星突现,刹那便划破了四周的黑暗,闪动之间将那些虫人都惊了一瞬,愣在原地不敢再动了。

  男人便趁机抬手,朝着上方接连打出了数个火球。

  他这火球明显比方才郑南楼的要亮的多,火光炽烈,映照四方,一时间将整条街巷都照的亮如白昼。

  金红色的光芒向周围扩散,郑南楼也在此刻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原来,整座镜花城,除那高楼外,现在都被笼罩了在了一层阵法之中。

  他们被和这些虫人一齐被锁在了这里。

  玄巳和男人的道侣都不在,想来应该是被抓走了。

  郑南楼心下了然,没有丝毫犹豫的,脚下灵力便立即翻涌,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手中悬霜更是光芒大盛,发出阵阵嗡响,直指上方那层厚重的阵法屏障。

  随着一声尖锐的啸鸣,他挥动悬霜,爆发出的剑气划破长空,对着那阵法狠狠往下一劈。

  阵法立刻剧烈颤动了起来,泛起层层涟漪,似是在竭力抵抗这一招的威力,最后到底是经受不住,被生生地破开了一道裂口。

  失去制约的灵力翻腾地涌出,郑南楼也借着这点冲击,身形如电,径直穿过阵法,撞向了那座高楼。

  “砰”的一声,四层的栏杆被他直接撞碎,他翻滚着落入其中,又将悬霜猛地向下一插,才稳住了身形。

  他在木屑和灰尘之中抬起头,却只看见了一幅巨大无比的字。

  镜花。

  两个笔力遒劲,龙飞凤舞的大字,就这么直接悬挂在那儿,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盛今端坐在这幅字前,仰头饮了一盏酒,才笑着对郑南楼道:

  “你来的也太迟了。”

  郑南楼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却只落在那两个字上。

  “看来,这里便就是传说中邪宗的真面目了?”

  他沉吟了一下,对着那幅字说:

  “这就是你们的名字,镜花宗?”

  盛今却似是不满意这个叫法,听了就微微蹙眉,语气里有些轻蔑:

  “那只是你们这些人的自以为是的称呼,此处,只叫镜花城。”

  郑南楼这才转头去看他:“既然早知道我不是齐柳,又为何要陪我演一场戏呢?”

  盛今似是早有预料,笑了一下,才答非所问地回道:

  “你果然和旁人对我说的一样,这一路走来,没吃过什么苦头。”

  “不过修炼了三年,便靠着斩情证道飞升上界,连身上的灵力都是旁人的。”

  “所以,实在有些太自负了。”

  “总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因此,对这一路上的所有的疑点都视而不见,才到了如今的这般境地。”

  “可惜,”他叹了一口气,像是真的为郑南楼觉得惋惜,“你也没机会改了。”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盏,才直直地盯着郑南楼说:

  “都到这里了,你竟还没看出来。”

  “这是一场针对你一个人的死局。”

  第74章 74 你又要杀我吗

  “郑南楼,我原以为,你会聪明些。”

  盛今声音依旧温和,可落进郑南楼的耳朵里,却似是藏了把尖刀,一点一点地剜着人心。

  “至少是在这之前,你就应该能察觉出问题才对。”

  “可没想到,你竟就这么按照我最开始的计划,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他歪了歪头,像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你从前,是不是总有人帮你,所以才让你变得这么......不小心?”

  悬霜被重新抽出,剑芒愈发寒凉,郑南楼咬牙回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今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失望:

  “从‘镜花城’这个名字不断地出现在你面前开始,你就应该猜到,是有人故意为你设了局,并且千方百计地把你朝这地方引。”

  “不然,明明如此神秘的‘镜花城’,为何独独在你面前露出了一角,让你如此轻易地就追寻到了他的所在呢?”

  “轻易?”郑南楼怒极反笑。

  这百年来,他为了完成凌霄境这所谓的福缘,为了追查所谓的邪宗,几乎踏遍了整个人界。

  最艰辛的一次,他受了重伤,落在深山里,昏迷了不知多少时日,苦撑了许久,才靠着自己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这叫轻易吗?

  可现在,盛今却只是轻飘飘地说:

  “你如今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如何不算轻易呢?”

  郑南楼看着端坐在那幅字下的盛今,忽然就在此刻明白了那两个字的意义。

  他拼尽全力,历经生死,跨越过千山万水,孤注一掷地潜进这地方。

  在盛今这样的人眼里,都不过是“轻易”两个字。

  甚至还因此质问他,为什么不聪明一点。

  就像当年他扳倒郑氏,彼时的家主最后伏在他的脚下,绝望又残忍地问他:

  “你口口声声说郑氏如何苛待你,可你如今”

  “不还好好地活着吗?”

  他郑南楼的人生,从来莽撞,笨拙,有目标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挣扎着往前走,没目标了,就被人牵扯着拖拽着向前行。

  就算最后两臂和双膝的血肉都磨干净了,只勉强还喘着一口气,就要被人问:

  你不是还站在这里吗?

  他的那些过往,无论多曲折,多痛苦,对于这些人来说,都不过是隔镜观花而已。

  因为有了“果”,便再无人去看“因”,以及从“因”到“果”的这条路。

  所以,郑南楼注定只能成为一个笨蛋。

  接下来一切的辩驳和追问都变得毫无意义,连被戏耍的怒气都跟着消散,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盛今,问他:

  “既要杀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盛今却笑了,他似乎猜到了郑南楼会这么问:

  “自然是要杀你的人,想让你的死,变得更有用些罢了。”

  “只是可惜,你从那‘非情镜’里过的时候,我就看出,你身上背着情债。”

  “本想跟你多周旋一会儿,吸些你身上的气,但没办法。”

  “那人不喜欢等。”

  他话音刚落,身后悬挂着的“镜花”二字,便猛然像是被人唤醒了似的活了过来。

  墨色的笔迹从素白的纸面上翻腾而起,像一条巨大的黑蛟一般,猝不及防地就朝郑南楼扑了过来。

  郑南楼立即用剑抵挡,可还是被反弹回来的剑气逼得连退数步。

  还未站定,另一条墨痕便从侧面朝着他横扫而来,并在空中分裂出无数黑线,迅速封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郑南楼心里暗骂一声,急急闪避,可那黑线却似是有生命般,竟循着他的移动轨迹,如影随形般地缠了上来,又环绕上他的手臂和腰部,将他拉得身形一滞,险些就撞上了那墨痕。

  郑南楼立即提剑斩断那些黑线,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线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直接钻了进去,锁住了他的经脉,还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灵力运转。

  郑南楼心下一沉,可还未等他重新凝聚起灵力,几道墨痕就接连落下,他拼命抵挡,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手臂被直接抽中,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身。

  而他的腰间,也被那些重新缠绕上来的黑线勒出道道伤痕,皮肉翻卷间血淋淋一片。

  郑南楼终于承受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手中的悬霜也似是感应到了他的伤势,跟着剧烈震颤,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而盛今依旧平稳地坐在那儿,晃着手里的酒盏,唇角含笑,看着温润如玉,却分明冷漠至极:

  “不知我这‘镜花’二字的威力,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郑南楼又偏头啐出一口血,咬牙道:

  “不过如此。”

  他这话回得不客气,盛今却丝毫不见恼怒,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怎么就不过如此了,这可是我精心研究过你的招式路数和经脉走向后专门为你设下的,对于旁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对你来,应当是必死无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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