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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

  更新时间:2012-01-01

  聪明的燕煌曦,终于失算了一次。

  当他踩着落日余晖,踏进空荡荡的礼泽宫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走了。

  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紫色的花瓣随风飘落,从他的视野里不断划过。

  就在两日之前,他还曾站在这里,看着她身姿灵动地踢毪子,然而今日,斯情斯景依旧,他所惦念的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

  瑶儿,这算是你,对我的惩罚么?

  “四哥,”闻讯赶来的燕煌晔,默立良久,终是走上前来,“京机巡察应大人来报,说金淮太子一行,刚刚离开不久,你看是不是――?”

  燕煌曦蓦地转身,眸中一片寒沉冷厉,仿若两柄冽光闪闪的匕首,刺得燕煌晔一阵颤栗。

  “他们从哪道门走的?”

  “顺德门。”

  话音刚落,眼前的男子已经没了踪迹。

  呃――燕煌晔吃惊地张大了嘴,旋即转身,急急匆匆地离开了礼泽宫――要是弄不好,闹出什么事情来,那就麻烦了。

  马踏流云逐斜阳,一骑急纵如飞,不消片刻功夫,便冲出了顺德门,一路往前,往前。

  长长的官道上,马车急急地走着,与来时的从容不迫全然不同。

  阵阵清风撩起窗纱,露出纳兰照羽那张清逸绝伦的脸。

  耳听得后方蹄声阵阵,他反而催急了马速,半为报复,半为,侧躺在身旁的女子。

  他是着着实实打算,不再将她,还给他了。

  燕煌曦,罢手吧。

  为你为她,罢手吧。

  “瑶儿――”那男子急迫中带着凄厉的嗓音猛然传来,声声戳心恸魂,“瑶儿――”

  他不说别的,只是一声接一声不停地喊。

  长睫轻颤,身旁昏睡的女子,竟然隐隐有醒来的倾向。

  两道剑眉高高耸起,纳兰照羽一声长吁,终是将马车停了下来,撩起车帘,冷冷地看着那遽速奔来的男子,满面冰霜:“燕煌曦,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瑶儿――”双眼通红的男子,死死地瞪着他,“把瑶儿还给我!”

  “这里没有什么瑶儿!”纳兰照羽并不买他的帐,“只有我的燕姬!”

  二话不说,燕煌曦一拳打来,纳兰照羽自然也不示弱,两人就那样隔着车窗,乒乒乓乓地开始搏斗。

  棋逢对手,将遇良材,数十个回合过去,仍然胜负难分。

  如此剧烈的动静,终是将安睡中的殷玉瑶震醒。

  她慢慢地坐起身,呆呆地看着那两个拳脚相向的男子,目光空洞而茫然,仿佛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跟她丝毫无关。

  最先发现她醒来的,却是车外的燕煌曦,手上的动作顿时一慢,却被纳兰照羽钻了空子,一拳打过去,正中左边的脸颊。

  他却全然没有知觉一般,只是僵立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半倚在车壁边的女子。

  纳兰照羽察觉到异样,顿时也收了手。

  车内车外,一时安静到极点。

  燕煌曦张了张嘴,那满腹的话语,却终究没能问出口。

  因为她那凄苦无助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所有的答案。

  含着请求,含着哀怜,也含着三生三世,无穷无尽的不舍。

  罢了。

  背转身去,燕煌曦拖着僵硬的身子,慢慢朝后走。

  追不回来了。

  无论他做什么,都追不回来了。

  马车,再次缓缓启行。

  离后方的浩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殷玉瑶再也没能忍住,趴在窗沿上,放声恸哭,那哀婉的声音无边无际地扩散开去,让那七月高广的蓝空,也刹那间为之阴云密布。

  纳兰照羽闭上了眼,

  抑住胸中那丝颤颤的惊痛。

  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心软,心软的结果,只是造就更大的悲剧和痛楚。

  燕煌晔勒住了马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他明明已经追上。

  他明明与她,近在咫尺。

  却仍是这般,看着她与别的男子相偕离去。

  为什么?

  四哥,你这是为什么?

  你是大燕帝王嗬,你的骄傲,你的自尊,你的强韧,你的刚毅,都去哪里了?

  他不懂。

  年少的他不懂。

  不懂那种爱到深处,情到浓时的纠缠与刻骨。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赤红的黑眸慢慢冷寂,燕煌曦双拳紧握,一道湛寒的声音,响彻了他的整颗心:

  瑶儿,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一定不会!

  蓦地转身,燕煌曦目不斜视,朝前方走去,跃上马背,朝着浩京的方向策马飞驰。

  满脸迷茫的燕煌晔,看看兄长的背影,再看看那已经走远的马车,却重重一咬牙,也策动马匹,却是朝着燕煌曦完全相反的方向。

  殷玉瑶,你不能走!

  不能就这样走!

  澹堑关。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再一次来到了这里。

  泪水,洒落一路,模糊窗外的迢递关山。

  “很快,”纳兰照羽微凉的嗓音从旁侧传来,“很快,就离开了。”

  “是么?”殷玉瑶神情恍惚地答。

  很快,就要离开大燕了。

  这一去,山重水复。

  这一去,海角天涯。

  永,不,相,逢。

  突如其来的四个字,猛然跃上心头。

  那含在眸中的泪水,终是没能忍住。

  深重的暮色,覆没了所有的一切。

  月冷星稀,树影横斜。

  以马车为根据地,他们宿在了郊外。

  纳兰照羽微微阖着双眼,似是睡着了。

  殷玉瑶斜靠在车壁上,久久地凝望着空中那钩细瘦的弯月。

  “殷玉瑶!”一张年轻的脸,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澄眸如星,灼灼闪亮。

  “燕煌……晔?”好半晌过去,殷玉瑶才回过神来。

  “你跟我来。”燕煌晔轻扯她的衣袖,压低嗓音道。

  轻轻扫了眼“熟睡”的纳兰照羽,殷玉瑶挪动身子,下了马车,跟着燕煌晔一径朝前走。

  “喂,你带我去哪儿?”

  “回浩京!”

  “不!”殷玉瑶猛力一把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不?”少年转头看她,眸中有着她所熟悉的倔强,“四哥做错了什么?”

  “不是错与对的问题。”阵阵夜风扫过,殷玉瑶终是清醒了。

  “那是什么?”

  “那是――”殷玉瑶打住话头,摇头苦笑,“你不懂的。”

  “我是不懂,”燕煌晔浓眉高扬,“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四哥是皇上,难道还不能保护你么?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燕煌暄九州侯更强大的敌人么?”

  “是的。”殷玉瑶眸光沉静。

  “那是谁?”

  “……”

  “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对四哥有信心!”

  殷玉瑶赫然瞪大了双眼,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是她听错了吗?还是这个男孩子身上,有着她和燕煌曦都不知道的力量,或者特质?

  燕煌晔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我的四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男人,如果连他都不能保护你,那么,你将再也找不到,所谓的平安、幸福,和快乐!”

  殷玉瑶惊呆了。

  然而,她接下来听到的话,更加动魄惊心:“如果光四哥不够,还有我!我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也同样会,以性命保护你!”

  阵阵热流,激烈地冲击着殷玉瑶的胸膛。

  她想不到。

  她真的想不到。

  眼前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比他的兄长,更加刚强和无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天生异禀,胆略过人?

  无论如何,燕煌曦能有这样的弟弟,她该为他高兴,为他庆幸。

  “煌晔,”收起眸中的忧伤和无措,她用极其平静的目光看着他,“你想错了。”

  “呃?”燕煌晔满眼困惑。

  沉沉叹了口气,殷玉瑶徐徐启唇:“你四哥并不是怕,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能输。”

  是的,历经如此多的磨难,对于他心中的想法,她多多少少,也已经有些了解。

  燕煌曦,是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绝不会弃自己的爱人于不顾,可前提是,他得有足够的把握,扫除面前的障碍,否则,他绝对不会轻易对她作出承诺。

  所以,他在这个时候,让她离开,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更方便地开始后面的计划。

  那些计划,是属于后宫的,属于朝堂的,属于国与国之间的,她已经帮不到他了。

  不如离开,远远地离开,让他有更多的精力与时间,投入一场更为宏阔艰辛的战争中去。

  她不知道他能否会赢。

  但她一定会等。

  等到他清扫战场,等到他载誉而归,到那时,他们再共同携手,去面对命运为他们安排的强敌。

  燕煌晔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逐渐能察觉到,那股从她身体内透出的强劲气息。

  她已经平复了悲哀,已经收敛了伤心,而是开始默默地化痛苦为力量,积蓄待发。

  或许,她和四哥的选择是对的,可是他的心中,却总是蓬勃着一股不安。

  难以说清的不安。

  那股不安,来源于他对哥哥深厚的敬爱,还有对眼前这女子,朦朦胧胧的情感。

  他就是倔强地,不想让她走。

  却也找不到一个恰当的理由,让她留下。

  两人就那么僵持着,僵持着,直到四周的树荫之中,骤然闪出无数道,鬼魅般的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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