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冼尘剑一直都是江逾的佩剑,但没有人关心过他一个无门无派的年轻弟子当初到底是如何把这柄名剑收入鞘中的。
楚觉记得宗门大比时,他正巧坐在台上,那时候押宝连雀生的都以为自己能赚个盆满钵满,就连楚觉都拿了点积攒多年的银两赌上去了。
起初的那几场也如他们所愿,连雀生修为高,从小就开始练剑,白鹭洲和星辰阙对他是寄予厚望,集两家之所长,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没有败绩。
但渐渐地,有一个叫江逾的少年横空出世,名字迅速在各大宗门之间传开了,楚觉原本没当回事儿,想着一个半路出来的毛头小子怎么着也比不过连雀生,但事实打了他的脸。
冼尘剑也是因为江逾才在大街小巷中流传开的,但直到现在,看见西窗把冼尘剑召走,楚觉才发觉他们当时竟完全没有思考过这冼尘剑是从何而来?
若是真有这么一把能治病救人的好剑,估计就算抢个头破血流,也不该落到那时候名不见经传的江逾手中。
“江公子,冼尘剑……是否和那场病有些关系?”楚觉试探着问,他见江逾神情淡漠,也不知该怎么说服他再去救那些百姓了,只好先旁敲侧击地说着,“我看这剑一过来,那边就乱了套,想问问江公子可否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知道了根本,我也好带着弟子们去救人啊。”
“楚掌门猜的没错,冼尘是有救人之效,几个月前,我就是用它暂时压制住了荒山那些百姓身上的病症,该是刚才我身上灵力波动太大,再加上……沈九叙的缘故,冼尘慌乱不已,从荒山赶过来,才导致于此。”
江逾把周涌银安顿在一旁,看着西窗,又继续说道,“但荒山那边病情爆发的源头是因为西窗,冼尘便是有用,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距离飞升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灵力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若是现在用冼尘来救人,绝对比上次要好的多。
西窗却在此时此刻对着他笑了下,让江逾只觉得异常不适,带着被冒犯到的意味,他看着西窗沾血的手在冼尘剑刃上划过,一股被割断的、分开的感觉涌上心头。
冼尘剑是江逾在荒山一处地方捡到的。说是捡到的,但实际上,那天很是奇怪。那天江逾正巧准备去后山找一大早就去捡蘑菇的周涌银,结果突然就变了天,雨下的很大,他没带伞就只好随便找了个山洞躲在里面。
山洞阴冷,江逾捡了柴火升着,可还是冷,就像是冷风钻到他的衣服里面,直接贴到脊背处一样,就是寒冬腊月也没这样冷过。
江逾正疑惑,就被山洞里闪着幽光的一处地方给吸引了,他凑近才发现在山石中竟夹着一把剑。
剑身触之冰冷如铁,重若磐石,但冒着银光,线条流畅顺滑,跟江逾看的那些书中的名剑简直一模一样。
彼时的江逾还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一看见这把剑就被迷住了,在山洞里硬是跟着一把剑耗了半晌,软硬兼施的让剑认了主。
他没怀疑过冼尘是不是一把有主的剑,后来用习惯了,又在宗门大比上靠着一招出了名,连带着冼尘和江逾这两个名字就彻底纠缠在一起。
世人皆知冼尘是江逾的剑,而江逾的冼尘一剑破春风也成了他最广为流传的一招。
江逾手心向上,冼尘并没有像他意料中的那样飞过来,见状楚觉不敢言语,只默默站在一旁,示意那几个来传信的弟子先退下去。
叶子山也识趣的出去了,他带着几个人又去了荒山,上次他一直跟着江逾和连雀生他们处理这些发病的村民,也算是有些经验。
“你又对荒山那里的人做什么了?”
西窗听到这话,把头偏向一侧,“没做什么,我能做点什么,江公子真是高看我了,不过是当年用冼尘设下的一些招数现在没了压制,再一次爆发了而已。”
“冼尘剑为什么偏偏认了江公子作主人,江公子没想过吗?”
西窗说话声音越来越弱,他现在就像是强弩之弓,硬是提着最后一口气,“这世上那么多人都想要得到的剑,怎么就偏偏找到了你,我可不信什么缘分,江公子冰雪聪明,应该也不会相信这套说辞吧!”
“不妨问问连掌门,她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了现在这些事,为了实现自己的宏图大业,打着亲生儿子的旗号,做了些什么?”西窗提醒着江逾。
冼尘剑能救人,却会把那些人身上的戾气传到用剑之人的身上,最后那人的身体会受到严重损害。
西窗在白鹭洲的时候,曾读到过一本书,见那上面关于白鹭洲镇宗之宝“噬魂令”的描述和冼尘剑实属相似,他就产生了怀疑。但之前的江逾和连雀生关系亲密,西窗心生酸意,才不愿意去提点。
后来他私底下打探过,白鹭洲确实有一把宝剑,只是一直被宗主收着,无人见过其真实面目。
西窗和连尺素接触的多了,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察觉出这个人对江逾的关心爱护也不过是一层虚伪至极的表面功夫,而那把名震天下的冼尘剑也很有可能就是白鹭洲的东西。
“这剑阿素,你做了什么?”陆不闻难以置信地看向连尺素,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震惊,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清楚过这个睡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道侣。
“你整天胡说八道些什么?”
连尺素面色一沉,江逾慢了一步,女人已经利落拔剑,西窗手臂抬起,猛地把冼尘剑砸向了江逾。
银白色的剑刃上沾满了血迹,陆不闻从轮椅上慌乱站起身,可刚才还说着话的西窗早就没了气息。
没有灵力的尸体露出了他的真面目,白骨早已腐烂,现在支撑着西窗的不过是在故人庄用木头刻的一座雕塑罢了。向沾衣甚至没来得及和西窗再说一句话,眼前就只剩下一堆破败不堪的衣物和那段早已发黑腐朽的木头。
“连掌门,你做什么?”
楚觉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连尺素了,但西窗的话给了他警示,他上前一步怒斥道,“西窗他说了什么威胁到连掌门的话,以至于你要如此赶尽杀绝?他本来就快要没气了,又何必再来一剑。”
“这样的人不该杀吗?早死一步晚死一步又有何区别?”连尺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怎么,楚掌门要为了区区一个干尽了坏事的西窗来质问我吗?”
“扶疏,先把公子带下去。”
连尺素说罢,一个黑衣侍女凭空出现,把还在地上的连雀生给带走了,楚觉一阵心惊,连尺素掠过他,径直走到了江逾面前,“江逾,你已经飞升了,不需要这世上的什么名声,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和个忙。”
她大概是清楚江逾和自己之间已然产生了隔阂,没听见人答应也不羞恼,依旧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
“冼尘跟着你那么多年,想必你也熟悉了,这的确是白鹭洲的宝物,它可不叫冼尘,应该叫噬魂才对。我把噬魂,亲自送到你的手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只是想要点报酬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想要什么?”
他竟没想到还会有冼尘这个变故,江逾眼睛垂下,连尺素的声音传入他耳畔,“我要你再用冼尘救一次人,但这功劳必须是白鹭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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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是道侣
“噬魂是我白鹭洲的宝贝, 当年要不是阴差阳错,我算到了一些东西,压根就不会把它带出去, 把它放在你手中十几年, 还更名换姓被全天下人知道。”
连尺素并没有着急的把冼尘要回来,楚觉和向沾衣似乎是这个场面下唯二的和他们几个关系较为生疏一些的人了。
陆不闻、江逾、晕过去的沈九叙以及年迈更不用放在心上的周涌银, 连尺素早在心中把这些人给分门别类的划好了阵营。
“你既然已经飞升了,想必再次用噬魂来救人是轻而易举的吧!”
连尺素似乎笃定了他会同意自己的要求,站在那里看着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噬魂之前带给江公子的伤,现在就算再来一遍也对你产生不了什么大的影响。”
“其实江公子对这应该是不陌生的,甚至可以说是早已熟悉了, 毕竟之前在青云梯就有人打着你的名号, 用着你的脸去做一些事情。”
“我还以为那也是西窗做的, 原来竟也有连掌门从中插手。”江逾不敢想象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连雀生知道吗?”
“他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我也是为了白鹭洲的未来铺路, 以后的白鹭洲还是他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有什么资格怨我?”
连尺素自诩问心无愧, “噬魂的效果想必江公子你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还有一点估计江公子你还不知情,噬魂,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为什么?”
江逾心里面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直到连尺素的目光投向沈九叙时,他那种慌乱和焦虑之感就更强烈了。
“冼尘剑不止有江公子你一个人用过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沈宗主为了救你也动用了冼尘?江公子就没想想为什么之前你用冼尘的时候就会遭到反噬, 但后来沈宗主就没事吗?”连尺素笑着看他,“江公子一向聪明,应该不用我多说什么也能明白。”
“你到底做了什么?”
“江公子应该感谢我才对,要不是我,想必沈宗主早就因为救人受到反噬了,哪里能平安无事到现在呢?不过嘛,这反噬总归是会有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沈宗主这么长时间没醒,可不仅仅只是刚才他和你换了命的原因。”
连尺素缓缓道来,和对面的江逾像是遥遥分隔开来的两岸,“要是噬魂当真如此好用,那全天下的人岂不是都要来争来抢,可不会便宜了那时候才十几岁的你,江公子,你能在这世上出名,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冼尘剑吧。”
“那你就更应该感谢我了,名声、修为是我帮助你获得的,甚至你自己和道侣的命,都是我替你保下来的,而现在只需要你拿着冼尘再救一次人,用我的脸,报白鹭洲的名号,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想江公子不会拒绝的吧。”
沈九叙身体呈现出一丝透明,周涌银一直在看着他,掌心越来越冰凉,他摸着沈九叙的手腕,已经没有了作为人的那种温润之感,带着树的粗糙。
尽管早就知道了沈九叙大概率不是个人,可现在真的感觉到这一幕,周涌银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他活的时间长,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哪怕现在听见了连尺素的一番言语,周涌银还是能保持着基本的冷静。
只要江逾和沈九叙活着,健健康康的,周涌银就不在乎其他任何的东西。但他不会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或是强加在江逾的身上,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他在二十几岁的年纪耗费修为救了那么多人,该受到万人敬仰。
江逾就该活在他们的感谢和尊敬中,救了人就是救了人,他的付出也该被那些人看见,他的善良和高尚该被所有人承认,他的孩子,可以苦可以累,但不能受这些委屈。
“江逾,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别委屈了自己。”周涌银站在一边冲着他喊,连尺素听见饶有意味地瞥了他一眼,“周伯父,事情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江逾他不答应也要答应,不然你的家可就真成名副其实的荒山了。”
“哦”
“忘记说了,我能延缓噬魂对沈宗主的伤害,也能让它提前,这样一副破败不堪的躯体,想必经不起一点摧残吧!”
“你用沈九叙来威胁我?”
“算不上威胁,顶多是合作。”连尺素胸有成竹,依照她对江逾和沈九叙的了解,要是江逾不答应,那才是奇怪了。
“连掌门似乎低估沈某了。”
声音很低却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楚觉震惊地回头,沈九叙靠在背后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可眼睛却异常明亮,虽然看着虚弱但比刚才昏迷不醒的样子要好上许多。
“连掌门就这么笃定我会死吗,还是连掌门比沈某和江逾更了解我的身体?”他拍了拍身旁周涌银的手,老人安静的坐着,眼睛垂下去盯着地上的草,什么也没说。
“强撑着有意思吗?”
“强不强撑可不是由连掌门这张嘴说了算的。”沈九叙抬头去看对面的江逾,瞧见人微红的眼角,心里面一阵酸涩,冲着人笑了一下,隔着距离去抚慰爱人的担忧。
他其实浑身都疼,意识模糊不清,但外面的声音还能听见。沈九叙不希望江逾为了任何事物作出妥协,他和周涌银一样,都见过最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知道他最本真的渴望与追求,他也会践行自己一直以来的承诺。
永远坚定的站在江逾身后,支持他的所有决定,让他成为人群中最耀眼夺目的那个。
“有时候机关算尽也还是会有疏漏,连掌门,你当江逾是什么人,当初的宗门大比上,使出破春风那一招的人是江逾,他现在就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的面前。”
“让他赢遍一群宗门天骄的不是那把剑,而是江逾自己,就算没有这一把冼尘剑,也会有第二把,第三把。”沈九叙坐在那里,抬起的眼眸只盯着江逾一个人看,“江逾用的哪把剑,哪把剑就是冼尘。”
“连掌门,既然你说噬魂是白鹭洲的宝物,那你怎么不用它扬名天下呢?”沈九叙话说的尖锐,让楚觉都不由得佩服,敢当着人的面这样说,能看出来他确实是把江逾放在心上了,其他的根本不在乎。
“要是人人都像连掌门这样没脸没皮,那我是不是也能说江逾手中的剑是我的东西,让他为我所用?”
“不过江逾是我的人,我好像确实能这样说。”沈九叙挑了下眉毛,冲着江逾笑,似乎是想要缓解一下气氛,又像是在安慰江逾,“道侣之间嘛,想必江逾也不会介意,还会很乐意。”
“当然。”
江逾被他给逗笑了,就连着手里的那把木剑都在轻轻颤动,所有沉重孤寂的情绪似乎在沈九叙醒来的那一刻都自动烟消云散了,他的欢呼雀跃和沉默寡言自始至终都为沈九叙而变。
“我很愿意为沈宗主效劳。”
而被一群人忽略的冼尘剑“咣咣”砸了几下地面,最后还是没有见有人搭理自己,一阵银白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爆发出来,它“唰”的一下飞到了江逾另一只空着的手中。
连尺素当即脸就阴沉下来,像是即将要暴风雨的天,她竟没想到噬魂认了主后,连她都给忘了。
冼尘的剑柄在江逾手里轻轻晃动,它能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又看到了他手里那把崭新的木剑,有种地位被威胁到的意味,竟也开始惶恐起来,不敢在江逾面前闹,只是冷冷的瞪了连尺素一眼。
“那些人江逾救不救,怎么救,什么时候救,都不是连掌门可以决定的事情。”
沈九叙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连掌门想让白鹭洲壮大起来,也不应该拿寻常百姓的命开玩笑。如果我没猜错,连掌门为什么把冼尘剑给了江逾,恐怕不止先前说出来的那点心思吧!”
“不是什么阴差阳错,而是有意为之。噬魂积压的负面情绪太多,而连掌门修为有限,控制不住,更怕噬魂的反噬让自己修为不增反退,这对那时候刚刚当上宗主的你来说,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沈九叙丝毫不留情面,“所以,你需要找一个可以代替你接受冼尘剑反噬的人,这个人不能被世人熟知,否则有暴露的风险,可修为又不能太差,所以你就想到了比你厉害的好友。”
“她的孩子,想必也继承了她超强的天资。你早就知道江逾的身份,也了解他的遭遇,所以,你故意把冼尘剑放在了他常去的山洞中。”
“但你没有料到,江逾不管是天赋修为,还是勤奋刻苦的程度,都比你强太多了。所以,被你避如蛇蝎的噬魂在他手中摇身一变,成了万人追捧的冼尘剑。你受不住了,你羡慕、甚至嫉妒一个小辈,才有了后面的一切。连掌门,我说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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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九叙:还有谁比我更会夸江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