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闻在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江逾,“江大哥,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又肯把我带回来,不然今天晚上我真是要无家可归了。”
沈九叙眼神突变,但刚才的事情让他现在的底气十足,慢条斯理地吃着周涌银专门给他夹的菜。
“不用客气,毕竟你也是给了钱的。”
闻在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还好我有钱,能让江大哥救我,不然就真是要被人抓走砍成几块了。”
“也有可能几十块。”江逾一脸认真,当时传来的脚步声他听得是一清二楚,至少有二十人。
一想到这儿,沈九叙便笑出声,引得旁边的江逾一脸疑惑,深无客的晚风泛着凉意,吹得人发丝飞扬,衣摆飘荡,沈九叙的发丝弄到江逾耳畔,弄得他痒痒的。
“笑什么?”
“笑我们江逾哥哥很诚实。”
沈九叙每次想起来江逾那句“毕竟你也是给了钱的”便忍不住发笑,当时闻在溪是什么表情他已经忘了,但自己的那股欢欣和雀跃却一直刻在沈九叙心底。
“想起什么了?”
江逾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沈九叙也不想再让他想起来“闻在溪”这个名字,当年这家伙看着神神秘秘的,让江逾以为是什么草木精怪,结果还真就是一个跟家里人置气自己跑出来的公子哥,比连雀生还没着调。
“没什么,只是觉得明天应该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来的人应该有很多。”
沈九叙心情很好,一想到他明日就能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和江逾正大光明地待在一起,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的关系,以后提起江逾的时候,都会带上他沈九叙的名字
江逾没有他想的那么多,“对了,今天我收到了一封拜帖,说是远方的一个故人,很久没和我们见面了,很是想念。”
“谁呀?”
两人越走越远,江逾的声音隔着距离也渐渐变得微弱,“不知道,既然是故人,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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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些树真的对某些东西无师自通[柠檬]
闻在溪:我一定会回来的!
请记住这个角色[吃瓜]
第86章 继任礼
卯时一刻。
翠绿的草叶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叶片细长线条弯曲,中间簇拥着几朵素白干净的小花,沁人心脾的清香浸润到晨间雾气中, 周青奴一大早就把孩子喊起来了, 洗了把脸,穿戴整齐以后, 拉着人提了一筐新摘的梅子,带着人走出家门。
“青奴,你今天也起的这么早啊。”
隔壁王家的大娘子一瞧见小营,就忍不住去摸他的脸,三四岁的小孩子,现在正是惹人喜欢的时候, 更不用提他本来就是个极其乖巧的。
“王大嫂, 这不是继任大典了吗?江公子他们应该都在, 我带着小营去看看,他闹很久了,说是这几天没看见江公子, 想要去找他。”
周青奴笑着把篮子里面的梅子抓了一把递过去, “尝尝,对了, 王大嫂, 一会儿你们过去吗?”
“去,这肯定是要去的, 你大哥他早就去占位置了,说是人多怕一会儿去晚了人挤人,到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了。”
两人说笑着到了青云梯,那里的已经被小摊商贩和来观礼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刚出炉的包子冒着蒸腾的热气, 新鲜劲道的面条浇上汤,热乎乎的一碗,周青奴看了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吃点什么。
“哎,买个包子吧,一会儿深无客新任宗主的继任大典,可有的看了,别饿着肚子,这包子拿着吃多方便。”
小营站在那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尽是渴望,他小心翼翼地踮脚接过老板主动递过来的包子,“谢谢阿伯。”
“那多买点吧。”周青奴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他的手,从钱袋中拿出来几枚铜板递给他,“谢谢老板。”
“快去吧,我听说马上就开始了。”
男人也是一脸笑意,他可是半夜就开始起来做包子了,就等着今天客人多,能多赚点钱。
果不其然,和他们想的一样,原本空旷的场地现在已经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还好王家大娘子拽着他们两个,硬生生在人山人海中挤出来一条小路,一把推着人到了最前面。
“还好早点过来让你排队。”
周青奴对旁边的男人笑了一下,表示谢意,几个人站在前面,等着江逾沈九叙他们出来。
“我还听说前几天这位即将上任的沈宗主可是把深无客里面的几位有资历的长老都收拾了一番,这下子宗门里面风平浪静多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小声嘟囔道,他站的位置刚好在周青奴的后面,女人能听的很清楚。
“新官上任三把火呀,谁知道这位能不能比得上之前的那些呢,依我看,有些人就太过年轻,喜欢仗着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而且呀这人道德败坏,估计是好不到哪儿去。”
“连长老他们在深无客待了多少年,怎么这个沈九叙、江逾一过来就直接把人家给收拾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两个做什么了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们脸长得好,反正连长老是真心实意的为我们好。”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儿,反而把旁边几个原本默默看戏的人也带动起来了,都开始说起来。
“两个断袖而已,能成什么大气候,别看整天说的好听,我可是没看见他们做一点实事,以后就算是仗着深无客的宗门资源飞升了,估计也不会听我们一句话,只会受香火罢了。”
说着说着,最先开口的那个男人“呸”了一口,脸上露出些怒火,大步转身而去,边走边骂,“什么狗东西,江逾和沈九叙……”
世人瞬间一片哗然,知道江逾做了什么的连忙把那些事跟旁边的人说,不知道的一个个支着耳朵生怕错过了什么惊天消息。
甚至青云梯的那些熟人悄咪咪说着,朝周青奴和小营这边看,越来越多双眼睛都盯着这里。
“真的是救活的吗?”“你没骗我吧,这小孩看着很正常。”“江公子当真如此厉害,可刚才的人明明说”
“我就说实话,你别不信,青云梯那个神医圣手王良,你们都知道吧,他都救不活的人,硬是被江公子从阎王殿里给抢回来了,这还不厉害吗?”
卖烧饼的摇身一变,变成了说书的,江逾这件事已经被他一传十、十传百的说给了这些天来买烧饼的每一个人。
这不,碰上了合适的时机,周围又全是人,他更是像一个在台下苦练十年功夫的手艺人,终于到了台上,眼中的惊喜之情欣然可见,开始说个不停,简直是口若悬河。
“口说无凭,谁知道是真的假的,这有时候谣言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
他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各个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是从外地赶过来的,早先也只是听说江逾这个人生得漂亮修为又很高,这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讲他居然还会医术,恨不得听了这个,当场找个病躺下来让他给自己救治一番。
“那个王良,王大夫,他当时还跟我打赌呢,说是江逾要是把人给救回来了,他就把之前祖师爷亲自赏下来的牌冕送给江公子,这话我们大家伙可都是听见了的。”
“真的假的?”
“这肯定是真的呀,王大夫今天应该也过来了吧,我给你找找,你亲口问他是不是打了这个赌?”男人兴高采烈的去找人,“王大夫,王大夫?”
“你小点声,王大夫他人家也是要脸面的,你这样弄的人都要生气了。”他身边的妻子面色微愠,推了他几下,可这人天生是个心大的,“这有什么好小声的,王大夫他自己亲口承认了的,我每次都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说笑几句罢了,王大夫怎么可能生气?”
“你这个没脑子的,你天天待在地里面,知道什么”
“找我啊,我过来了。”王良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有人在议论他,离得近了,一看见卖烧饼熟悉的那张脸,他心里面就都清楚了。
“王大夫,你人在这儿呢,你跟大家说说是不是自己打赌要把牌冕给江公子的,我可是和他们都说了,结果他们非要看见真人才肯相信。”
王良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的,奈何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瞧,最终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在心里面恶狠狠地把人咒骂了一番,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又蠢又坏。
女人看出他的眼神,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拽着丈夫的衣袖往下拉了一下,示意他说些什么。
“……对,江公子比我厉害多了,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修为高深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王良眼神幽黑,饶是男人心眼再粗,也听出来他说话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意味。
“我当时既然说了只要能让小营活下来,这牌冕就是给他又有何妨?我今天便专门把这牌冕带过来了,只等着沈宗主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东西给江公子。”
“王大夫胸怀宽广,说话算话,医术高超,真不愧是我们深无客这一带的名医。”女人觉得他话中带刺,忙打圆场道,“我们当家的刚才也是仰慕您的医术,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信服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
王良唇角带着一成不变的假笑,“大家要是有什么问题还能来找我,江公子事务繁忙,寻常人的事情还是少去打扰他的好。”
“你这话还真是奇怪,听着像是说江逾有多厉害,其实内心嫉妒死了吧!”连雀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看着王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当即那一张伶牙俐齿就开始骂起来了。
周青奴从头听到尾,刚开始倒还没什么,只是有些人那些话越来越离谱,她心里面总感觉奇怪,往日倒也没有这般,她在大街上卖东西听到的也都是赞扬沈九叙和江逾的,怎么反而到了这里就变了呢。
到底是谁在故意散播这些损害江公子名声的话!
连雀生一身富贵,能看出来是精心装扮过了的,王良一看见他,就觉得这人和江逾他们是一类的,同样的高高在上瞧不起人,仗着灵力胡作非为,根本不尊重他们这些普通人。
心情本来就被卖烧饼的搅和得极差,现在更是落进了谷底,一腔怒火对着青云梯那群熟人不好发泄,对上连雀生倒是宛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我们这些普通人哪敢嫉妒江公子啊,江逾这人我可说不得,要是哪天我没死,结果被某些人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灵力,一下子被弄到了黄泉去,那可真是没人救我了,救也救不活。”
王良眼高于顶,平日里也压根不屑于和青云梯的那些人往来,只是一味地享受着那些百姓对他的追捧。几年前百越真人在的时候,虽然也时常帮助百姓做事情,但他远没有现在的江逾这般,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
都知道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把他一个多年的杏林名医踩到了脚底,王良断断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雀生,怎么了?”
“是江逾。”
“原来那就是江逾啊。”“还真是一表人才。”“真的是他救了人吗?如此年轻,那真是太厉害了。”
“江公子。”
“江哥哥。”
江逾低头摸了摸小营柔软的发丝,“乖。”他压根没看王良一眼,只是拍了拍连雀生的肩膀,“走吧,你的位置在那边。”
“我真是……今天先这样,下次再让我听见一句,我把你打的爹娘都不认识。”连雀生看着王良那副模样,就气得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地走了。
“你怎么这么能忍,他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看着也不像个好东西。”
江逾淡淡道,“别因为他坏了自己的心情。”
“真是没法说你,算了算了,我去找我师父了,你自己注意点,我总感觉那个坏东西要搞事情。”连雀生摆摆手,见江逾点了头,却还是不放心,本来说着去找师父,最后还是临阵跑了,今天这种大场合他不盯着某些人他就不放心。
连雀生找了许久,奈何人群拥攘,根本就找不到,最后只能找了个树一下子跳上去,蹲在上面,树叶挡住了他的脸,悄咪咪地往外面看。
沈九叙已经出来了,一身黑衣显得人沉稳冷峻,漂亮的眼睛轻轻扫过下面的人群,明明一脸平静,却无端给人带来巨大的威压。
象征“宗主令”的牌子挂在他的腰间的玉带上,步履晃动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装!
连雀生心里面吐槽,却不禁也起了兴趣,改天他要弄个什么叮当作响的东西挂上,就当听个响呢!
那几个找事的人连雀生暂时没看见,本来是正要放下心来,结果眼睛一瞥,就到了高台上,看见了他另一个好友,江逾,连雀生不由眯了下眼睛。
江逾在台上坐着,和自己那老古板的师父坐在一块儿,旁边也尽是些其他宗门的掌门和长老,大多留着一把白花花的胡子,要么就是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仅有的几个稍微年轻些的也是一副中年男子的模样。
江逾那张惊才绝艳的脸放在中间,越看越不协调,难怪那些人喜欢谈他的八卦,毕竟一群老头子的事情说起来也没意思。
那位置其实也很有说法,一般都是掌门才坐的,偶尔会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可这是深无客的地盘,那个地方摆出来应该是给新任掌门坐的,也就是沈九叙的位置。
现在江逾坐在那里,但世人都知道江逾是个没有师父的,本身跟深无客也没有任何关系,这么一坐,估计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了。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刚好趁此机会公诸于世,虽然各种传言已经遍布大街小巷,但远没有今天这一幕来得更加震撼人心。
连雀生眼睛正要移开,细瞧着居然又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那地方居然整齐地放了两把椅子,连雀生嗤笑一声,果然还是他们两个,生怕这世上有一个人看不见一样,真是给尽了别人说闲话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