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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飞光 岫青晓白 3681 2026-08-05 19:18

  不,就连修行者也只避得开一时半刻,他们终会力竭, 那时也是死路一条!

  啪、啪、啪!

  丹霄鼓起了掌, 大笑赞叹:“如此决绝狠辣的计划, 不愧是师父!”

  “但我不得不说,师父, 你没必要这样做,你去边境拆墙的速度快不过我。而你拆墙的时候,又何尝不是给我杀你的机会呢?”

  “师弟万万不可!此举伤亡太大,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师父, 我也不同意你这样赌!”

  “哈哈哈哈哈, 宣夜杪, 你才是这世上最大的恶魔!”麻衣鬼嬉笑嘲讽,“但要我说,这并非是场全然不见希望的赌博啊,万一弱水水量没那么大, 只能淹点边边角角呢?就是你一下把边境的墙拆完有点难……”

  岁聿云一剑柄把麻衣鬼脑袋砸下去。

  “你已经决定好了?”岁聿云松开揪住商刻羽衣领的手,瞬也不瞬看着他,“如果决定好了,那就一起,我和你一同担这个因果。”

  有风吹过,扫落逗留在墙头的树叶。

  商刻羽很轻地笑了:“不纠结前世了?”

  “本少爷像是那种会纠结过往之事的人?”岁聿云不屑冷笑,但冷得太过僵硬,连自己都无法忍受,只好放弃,变回酸溜溜的原形:“好吧,是有那么几分在意。而且,你不是说你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吗?”

  他是在商刻羽说“汜水”时觉察到的,当时其他人都反应过来,唯他没明白指的什么。愤怒和委屈同时冲上脑海,若非控制住了,那么便将会控制不住。

  莫非这个白痴问题当真是个问题?怎么你也想不通?鸟的脑子是小了点,可你现在已经是个人了!商刻羽亦有一串心理活动,若非情况不允许,他真想锤这人脑壳。

  眼下将有一战,他不给岁聿云过度思考的机会:“梦到的。”

  防止这人追问,又补充:“我在运气不好的时候,运气一向很好的。”

  “真是甜蜜得令人恶心呢。”丹霄唇角扯起一个讥笑。

  风楼作出决定:“要疯就一起疯。边境十三城自建成之始从未想过拆除,这几百年更是一再加固,坚不可摧,但也并非没有弱点!来人,传朕”

  丹霄打断她:“师妹,你还没明白吗,师父只是在吓唬我啊。”

  “吓唬?过去这么些年,你记性变差了,丹霄。”

  商刻羽侧目看向他,拎树枝的手动了一下。

  树枝化作齑粉。

  有雷声接踵而至,从天边而来,沉闷至极剧烈至极,像是山崩,又像是什么怪物的怒吼。

  空气里充满了水汽,山雨欲来。

  不,来的不是山雨,响的更不是雷,那是巨浪拍上了陆地,凶兽般浩荡席卷!

  丹霄瞪大眼睛,不愿相信。

  一名宫人尖叫狂奔:“陛下!陛下!又出问题了!阵法刚刚监测到,阵法刚刚监测到,边境十三城的城墙都垮了,都垮了!弱水灌进来了,弱水灌进来了,我们、我们当如何是好啊”

  他摔倒了,最后的“啊”字变成惨叫,险险要撕碎人耳膜。

  “我从来不吓唬人。”商刻羽淡淡地说,匀了匀手上的东西,把业镜挪到刚空出的那只手。

  “怎么可能?即使是当年全盛之时,你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力量!不对,不对,红尘境的出现本就奇怪,最初的版图上根本没有它,它是片不该存在之地!”

  “又是师父在这里搞了什么名堂?算了,不管你搞过什么名堂,你得知道一点,即使我为了阻止红尘境毁灭而奔走,你们也无、人、能、杀、我!”

  丹霄从暴怒中猛然恢复冷静,目眦欲裂,面容扭曲如同恶鬼。

  “每一境的外面都是弱水,弱水与弱水相连,本来各境都筑有边墙,现在红尘境打开了,可想而知,所有水流都会往这里漫。你大概……”商刻羽低头算了算,“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力挽狂澜。”

  “师父好计谋!”

  “你分身术练得很好,适合这样的局面。”

  “谢师父提醒!”丹霄缓缓磨牙,目光阴毒如蛇。

  这个少年模样的人飞身掠出,一道身影化成无数,皆是红衣如火,三三两两同路,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商刻羽自然不会让他先走太久,转头问岁聿云:“认得出哪个是本体吗?”

  问完又觉得这事不该让脑子不好的人想,自己答了:“东南方向单出来迷惑视线的那个。”

  岁聿云往东南看了一眼,提出一个灵魂问题:“你认我有这么快吗?”

  “唔。”

  “呵,我一个人打。”

  “嗯。”

  “我不信你的‘嗯’,要来也行,让她给你找把好刀。”说完岁少爷追上去了。这个“她”指的是风楼。

  风楼冲岁聿云背影翻了个白眼,旋即瞥见商刻羽一晃,竟要往下栽!

  她和萧取同时将人扶住,这才发现商刻羽的身体又开始往外渗血了。他穿着岁聿云的黑衣,血迹不那么明显,加上萧取受伤,岁聿云一路架着他,两个人身上血气都重,也就无人辨出。

  “别担心,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计划。”

  商刻羽稳住身形,抬手,提前打断风楼:“只有我能做到。”

  然后低头,不能视物的眼睛“盯”住拎在手里的人:“王兄,现在到你了。”

  “什么?我不干!宣夜杪,老子告诉你,我是不会……”麻衣鬼意识到不妙,身躯一震,剧烈挣扎。

  商刻羽紧抓住麻衣鬼脖颈,用力往业镜上一砸!

  业镜迸发光芒,光芒中现出一道又一道丝线,不断分离又不断聚合。商刻羽手指轻轻一拨其中某道,一段画面落于宫道上。

  漆黑雨夜,阴湿地牢。

  曾经华美繁重的王服在男人身上烂成条缕,他浑身散发着酸味和腐臭,跪在狭窄的窗户下,不断地磕头:“仰启太子宣夜君,护国上君□□神,三道教主……”

  “我好像从来不是太子吧。”一个声音打断他。

  来人白衣黑发,泥污不染他的衣摆长靴,身形挺拔如傲立青竹,眉目清俊如雪山,也如雪山一般冷淡。

  宣夜国的十一皇子宣夜杪。

  男人忙不迭拱到他脚下,佝偻的身影如黑暗里一只老鼠,“你是的,你是的,后来父王给了你太子封号!你终于肯应我了,太子殿下,救救宣夜国,救救宣夜国啊!”

  “救国?”宣夜杪很轻地挑了一下眉,看向四周,侧耳倾听,“尸虫般腐烂的皇朝被推翻,国民一片欢喜,我未曾听见过一丝求救的声音。”

  “你”他的震惊带着愠怒,但很快收起,抱住宣夜杪的鞋痛哭流涕,“那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小十一,救救你的兄长吧!”

  “救你?”宣夜杪嗓音凉如窗外夜雨,“救人唯可救心,王兄应当清楚,我这个人一向懒得讲道理,你是想让我将你神魂打散,直接送回无生无灭的常清静境,与天地大道合一?”

  “你、你宣夜杪!既然不肯相救,那又为何回应?!”这一回男人是真的怒了,愤而跳起,指着宣夜杪鼻尖发问。

  “吵。”

  男人瞪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抓起一把泥往宣夜杪身上扔,破口大骂:“你为人时是宣夜国皇子,当了神受宣夜国供奉,却于国家危难时袖手旁观,于亲族陷囹圄而不救,你是宣夜一族的叛徒,罪人!叛徒!罪人!罪人!”

  宣夜杪神情依旧冷淡,那泥巴落到他身上便化开,变成一粒粒不可见的微尘。

  商刻羽朝宣夜杪走过去,手上覆着光芒,将他往自己身上一拉!

  “这不是普通的回溯术,师父,你是打算这是禁术,不可以!”风楼神情变得慌乱,但来不及阻止了。

  两个人撞上了,没有声响,更无其他动静,但商刻羽的身体也如那块泥巴一样化作看不见的微尘,一粒一粒落进了黑暗里。

  下一瞬,白衣黑发的神明转动眼睛,一步踏向虚空,抬起手

  宫中无数侍卫丢了佩刀,无数把佩刀出现在天空里。

  再向下一指。

  长刀拖出长光,于龟裂的天幕上划过,倾坠如流星。

  每一颗流星都有目标,或钉或刺向一道红影。

  红影没有留下血迹,但试图蹿回本体的那缕幽光都被钉死在地。

  丹霄所有分身皆被斩杀。

  商刻羽又动了动眼睛。

  这一次,他俯瞰大地。

  大地上蔓延着情绪,惊恐、害怕、愤怒、憎恨、麻木、消沉……都是黑色的,几乎要凝成怨气。

  还有很多声音,幼童的尖叫,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斥骂,老者的哀求,走投无路的祈祷,和生死离别的叹息。

  他目睹一切,闻尽所有。

  “师弟。”有人唤他。

  商刻羽收回目光:“你们保护好自己。”

  他到库房随便拿了把刀,离去。

  *

  宫道上只剩风楼和萧取。

  更多的消息在往宫里送,风楼又开始处理事情。商刻羽用了禁术,她的心一直揪着,言辞比之前还要刻薄,整个人如同一把打磨削尖的枪,见到谁便开始戳。

  萧取走远了些,靠着宫墙缓缓坐下去。

  “啊!对不起,太忙了竟把你忘了!我这就喊个医士来!”风楼惊呼。

  “不必。”萧取缓缓呼吸,蓄了点儿力气,从袖中捻出一张符纸,“那个人怕西陵王。”

  “丹霄怕西陵王?师父说当年他极有可能被西陵王揍过两回,被揍怕的?”风楼猜测。

  萧取摇头:“不,应该是别的更深的原因,所以这世上已经没有真正的西陵王了。”

  “你不就是西陵王?我仔细查过,你就是他的……”

  “我不是。”萧取再次摇头,“的确,我带着他的因果,知晓他的事情,但这些都是被强加的。将本该诞生之人的因果转嫁到不该存在的人身上,如此一来,那人的轮回之路就能彻底被截断。”

  所以那人明明有杀死他的机会,却留了手。

  他不能让西陵王接续上因果,他要他一直承载着西陵王的因果,否则将对他不利。

  风楼惊呆了。

  萧取却笑了一声,笑得讽刺:“以前听家里人说过,母亲生我时遇上了难产,险些一尸两命。现在想来,这都多亏他了。若非如此,不仅我活不到今天,连母亲也会被连累。”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听不清的呢喃:“我死在这时,母亲应该不会被牵连。”

  那张符被他压进伤口。

  是张雷符,轻轻一响,便带走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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