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悄声走到角落,熟练的处理起那还有些温热的尸体,黏腻腥臭的鲜血沾染了他满手,可他却毫无知觉一般的收拾烂摊子,显然是已经处理过很多次了。
但这次不同于往常一样,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与害怕,那毫无任何魔力的普通人站在那里,奇迹般的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安心。
引甩了甩胡思乱想的脑袋,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等他将所有残局收拾完,抬起头看见苏迟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裹,拿出他见过的那套工具,准备为笼子里的魔物处理伤口。
引瞬间吓得够呛,生怕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就这么没有了,连忙过去制止对方,他依旧不敢在人蛇巳烛面前大声说话,只半拉着人迅速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门被关上,魔法光团渐渐熄灭,整个屋子又变得漆黑一片。
明明是早已经习惯的寂静与黑暗,在人类离开之后竟显得如此的难熬,它格外焦灼的用尾巴再次将笼子撞得嘭嘭作响,不住的发出烦躁的嘶嘶声。
密封的牢笼将这个怪物困在这一隅之地,粗壮的锁链穿透它的肩胛骨,时不时随着动作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人类走远,就连空气中的气息都几乎消散于无,隔音很好的屋子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人蛇巳烛盯着房门的方向,久久的未移开视线。
被拉着离开那空荡荡的屋子,来到外面,那些笼子的魔物闻到新鲜血液的气味,不住的撞击着笼子妄图出来,虽然知晓笼子不会被撞破,但是还是听得引心惊胆战的。
等关上了大门,彻底离开了这个地方,引才狠狠松下一口气。
他松开拉着苏迟衣服的手,那攥住的黑袍衣角被他手上的鲜血所浸染,变成浓重的黑色。
引道:“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时间不早了,被刚才的意外所耽搁,黑场外面的天色怕是早就已经黑了,剩下的时间他还要去处理手中的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那尸体引并没有用魔法处理掉或者带走,而是将其装在了一个简便的小推车上,一具成年男人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放在上面。显得格外诡异,黑袍往上窜了一截,露出异变的皮肤。
在明亮的光线下很明显能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畸形的乌青色鳞片像是还没长开的幼鳞,取代人类正常的皮肤,从血肉里面钻出来。
恐怖又恶心。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人类了。
这时候再没看见,那就是眼睛有问题了,那黑袍遮盖下的脸沉重严肃,引回想起刚才那惊恐的一幕,至今后背都还冒着冷汗。
他对着苏迟道:“我会向司大人反应这件事的。”
这人本就是上面批下来特意给人蛇疗伤的高级魔法药剂师,出现这样意外,还险些把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真是倒了血霉了。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引用小推车上的破布将尸体遮住,就准备推走,却不想一直站在他身旁沉默的青年冷不丁的道了一句:“我可以看一下他的脸吗?”
听到这句话,引停下动作,怪异的看了一眼苏迟,但转念一想,对方是才来的新人,有些东西不知道也很正常。
想着至少苏迟阴差阳错的也算救了自己一命,作为过来人的引语重心长的道:“你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是不能将黑袍脱下来的吗?”
他说:“不要让那些怪物看见你的脸,你不会想知道被那些恶心的东西记住的下场。”
这其中究竟有何种辛密和故事,引并没有告诉苏迟,他转头又道:“虽然这个魔法药剂师已经死了,并没有这个忌讳,但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吸食魔物鲜血血肉的结果,黑袍下面的脸怕是也早就已经变了模样,你不会想看见他现在的脸的。”
“我的忠告,你也最好不要去看,会连着好几天都吃不下饭的,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这语气听起来颇有几分心酸,苏迟也就没有再坚持下去,非要去看一个已死之人的面容,他也只是想确认一些东西,也可能是他幻听罢了。
引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但索性说都说了,最后对苏迟警告了一句:“吸食魔物血肉鲜血的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就被列为禁忌了,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就行了,你不要往外说。”
他推着车往前走了好几步,察觉到人没有跟上来,出声道:“不走吗?”
正准备反方向离开原路返回的苏迟:“什么?”
一向贪生怕死,对麻烦事敬而远之的引破天荒的对眼前的青年多了几分耐心,他总有一种预感,以后和对方共事的机会怕是少不了,甚至冥冥之中,他有一种自己的生死大事就牢牢牵挂在苏这个普通人类身上的感觉。
那种玄乎又玄的感觉让引的后背陡然一个激灵,他不在胡思乱想,对着苏迟道:“出去的路是在这边,这个地方很绕,若是没有我带路,你会困死在这里的。”
苏迟朝着引走过去,在最后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沉沉的大门沉静的坐落在那里,无人将其打开,更无人知晓里面关着的是怎样巨大而又可怕的怪物。
将苏迟送走了,引推着尸体七拐八拐的在黑场内里穿梭着,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就算偶尔碰见几位魔法师,也全都是低着头,半分不敢看那推车上装的是什么东西的模样。
周围的屋子变小了许多,就连廊道也都变窄了一些,引最后在某一扇门前停下,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才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咚咚,咚咚咚。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引垂着头,沉声汇报道:“司大人,这是上面派下来为烛蛇治疗的高级魔法药剂师,只不过他的情况有些特殊,今天在笼子面前失控险些酿成大祸。”
名为司的魔法师掀开推车上面的破布,看了看下面的尸体,他在尸体裸露的皮肤上看了一会,才缓缓将布放下。
“嗯,没有发生其他的意外吧?”
引本想将那位名叫苏的见习魔法药剂师在笼子面前发生的事情告诉面前的大人,但不知道为何,前不久刚看到的那一幕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到嘴的话转了转,变成了:“没有发生其他的意外。”
除了好似被魔物寄生的高级魔法药剂师本被那人蛇一击丧命,除了他去见习魔法药剂师那边挖来的普通人类青年,不费吹飞之力的就安抚好了暴躁的怪物之外,确实没有发生其他的意外。
司点了点头,对着引道:“继续去找魔法药剂师替那东西治疗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
得到了准信,处理掉了一个大麻烦,引忙不迭的松开拉着推车的手,问候完司,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司盯着引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才收回视线,他没有再关门回到身后那黑漆漆的屋子里面,而是推着车,往更深更黑的廊道尽头走去。
黑场内部这四通八达的路也是有尽头的,司佝偻着身子,略有些蹒跚的走到廊道尽头的墙壁面前,他伸手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按了一下,墙壁上的暗门被打开,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司推着车走进暗门里面,穿过闪着鲛人泪灯的暗道,然后在一个拱圆形的囚笼面前停下
不同于其他魔物的单独硕大的铁笼子,这个拱形囚笼贴着墙壁,大小也只有半人高。
司打开笼子,将推车上的尸体倒了进去,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
里面的东西渐渐现出身形来。
这东西长的十分恶心,它像是一个人被砍掉了下半身,只余下上面那一部分,一张皮包裹着血肉和畸形滑腻的双臂,膨胀的凸起像是脑袋的地方,只是那里并没有五官,有的只是一张长着利齿獠牙,正在啃食尸体的血盆大口。
猖魔,最低贱恶心的魔物,喜食尸体和腐肉。
因为长相丑陋新奇,和本身魔体的特殊性质可以入药,在边城区被一些魔法师秘密违法饲养着。
司就是其中一个。
司看着猖魔大快朵颐的模样,扯开笑容缓缓呢喃道:“多吃点多吃点,吃的饱饱的…”
那高级药剂师黑袍下掩盖的畸形的身体露出来,显现出密密麻麻的鳞片,早已经干涸凝固的鲜血泛着黑,血肉被撕扯开,散发出极其难闻的血腥味。
像是一条畸形异变的臭蛇,已经完全称不上人了。
司像是完全嗅闻不到空气中的味道一般,直直的盯着那些东西进食,宽大的兜帽因为他激动的动作掀开一角,露出一点掩盖下的皮肤。
或许是光线太昏暗产生的错觉,那皮肤上面的东西,好似同那被撕碎的高级魔法药剂师身上的一般无二。
乌黑的鳞片错落,像是披皮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蛇的诅咒
第二天,苏迟照常去往黑场,一到药剂室的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那当门神的黑袍人。
这个地方很少有其他的魔法师前来,领口带着黄色宝石的引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但当事人并没有自知之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一众魔法药剂师中发现的苏迟,一看见苏迟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人面前,一把抓住了对方。
“药剂室这边我已经叮嘱好了,你先去我那边。”
他拉着苏迟急急忙忙的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苏迟将东西全都带好,跟着引走了许久,又来到了昨天的那个地方,打开门走了进去,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和魔兽嘶吼的声音传来,却没见引同昨日那般害怕,直到打开了最里面那扇的门。
砰砰砰撞击铁笼子的声音传来,将开门的引硬生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嘶嘶的蛇信声站在门口就能听见,带着强烈的攻击意味,在一片黑暗中,尚未被黑布盖住的笼子里面,人蛇巳烛直立起身躯,红色的竖瞳睁开,明显表现的十分焦躁。
“我今早一来它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也不准我靠近。”
岂止是不准靠近,一进这个屋子引就感觉自己被盯上了,对上那双蛇瞳的时候更是吓出一身冷汗,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怒了对方。
他在笼子面前的存在感极低,干活时尽可能的将声音调小,生怕打扰到了笼子里面的怪物,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大多时候,人蛇都是安安静静的待在笼子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对他总是视而不见的。
只不过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一样,他不敢在这个地方久待下去,怕小命不保,于是早早的去了药剂室那边守株待兔,等着苏迟,人一来,就将人赶忙带来了这里。
整个小屋的光线漆黑,完全没有光亮,只能大致看得见笼子和里面魔物的轮廓,红色的竖瞳微微泛着点光亮,尾巴撞击铁笼的声音毫无阻碍的传过来,嘭嘭作响。
实在太黑了,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苏迟让引将屋子里面点亮,光系魔法凝聚在指尖,浮于房顶上,将整个房间照亮。
今天光团里面的魔力比起昨天似乎要充足一些,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的,而不是仅肉眼能视物的程度。
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魔法光团意外的将人蛇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双红色的竖瞳紧紧盯着那道光,眼瞳都好像微微扩散开了些,变成了椭圆形状。
很喜欢发光的东西吗…
苏迟注意到了这一明显现象,暗暗的记在心底。
屋子里面变得明亮,人蛇的注意力被吸引去了大半,两人再进去就变得十分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引还是很害怕,不敢在屋子里久待,听见苏迟说想要一些清水的请求时,忙不迭的就出去了,他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就将所有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带了进来。
除了清水,一些最基础的魔法药剂,引还因着苏迟的需求带回来了一颗鲛珠,这种东西在黑场并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在仓库里面堆积成山,除了照明的用处,便没有了其他的作用。
引不知道苏迟要这东西做什么,但对方特意提了一句,想来还是有用的吧,所幸不是什么很难弄到的东西,引特意去挑了颗最大的带给了苏迟。
将这些东西全都交给苏迟之后,他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对于他来说的是非之地,叮嘱了一些特别的注意事项,说过一会会来接他。
对于引临阵脱逃的行为,苏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引走后,这个房间里面就只剩下了苏迟还有笼子里面的魔物,人蛇巳烛不知道何时收回了盯着魔法光团的视线,改为了盯着苏迟看。
兽类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掠起本能的一阵阵寒意,苏迟克制住身体下意识往后退的动作,反而上前走了几步,愈发往铁笼子边靠近。
这只怪物的胸膛被一条长长的锁链所钉穿,尾巴拍打笼子的时候,还有一些细碎的锁链声响混在其中,不易被察觉。
锁链的一头被牢牢捆在墙壁上,牵扯着这一头怪物的躯体,致使笼子无法移动,将人蛇困在这囚笼之中,方寸之间。
人蛇巳烛目测有着两米多高,苏迟要仰起头才能看清这只身形庞大的怪物,离得近了,能看清那巨大蛇尾上错落的黑色鳞片,包括那形似人类的皮肤上,也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黑鳞。
人蛇有着人类的五官面容,却保留了蛇类的瞳孔和舌头,它的体型巨大,尖利的指甲如同利勾,轻易能穿透人类脆弱的皮肤。
蛇信丝丝探出,人蛇悄无声息的俯下身,与它骇人的危险性不同,那双嗜血的瞳孔带着单纯的好奇与打量,不像是庞大恐怖的怪物,倒像林间懵懂无害的小动物。
可这只“小动物”却是能轻易将一位高级魔法师瞬间缴成烂泥的,被无数的魔法师忌惮和恐惧着。
懵懂无知的弱小人类不清楚人蛇的恐怖,将拜托魔法师引特意带来的鲛珠捧在手上,拳头大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与人类青年露出的皮肤颜色恍若融为一体。
“我感觉你应该会喜欢这个的,等屋子里面变得黑漆漆的时候,这个东西就会发光,就和魔法光团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