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冲愣了一下,“你也要参加,你不是……”他眼神闪烁,“我听闻你的经脉有损,可是真的?”
“那又如何?”乔晴目光坚定,“便是死在大比之中,也是我的命数。”
陆冲张口想劝,乔晴转身已经进了屋。
门一关,桑祁就轻轻的环着他,“阿晴不会死,你的经脉如今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命运的改变直接让他从桑祁身上获得部分新生的的力量,他当时经脉寸断,以生机为燃料提升修为进了北阎,一手拿着和天命的赌注,一只脚跨进了黄泉,婚姻成时命运改变,直接让他经脉被修复完好,从前低劣的天赋也得到了改善,虽不是一步跨成了天才,但已经是普通天师的根骨,应付这次大比绰绰有余。
他的剑术、他对道法的领悟已经到了一个境界,只是苦于经脉窄小、堵塞、汇聚力量艰难,这些就是道门说的“天赋”。领悟力再强,若无天赋,道术便无以托举。
“阿晴若是厌恶那些人,我帮你全部杀了。”
乔晴被他逗笑了,“如果世上的人都是单纯一个‘杀’字就能解决,那世间便没有纷争了。”
“有何不可?万众妖魔畏惧的不正是此?”
“人和妖魔不同,有些人不怕死。”
桑祁一把搂住他,轻轻的笑道:“我知道,阿晴就是这样的人,但是你这样的人我只见过一个,你想要如何,我都会帮你。”
乔晴并没有说要他做什么,而是说起了其他的,“世间无不遵循因果报应,有的人做了坏事就可以得到惩罚,但是善良的人、好人应该得到最好的待遇。”
“那些人那么对你,一定是坏人。”从前在他眼里没有好人坏人之分,人就是人。但是现在有了,伤害乔晴的,乔晴厌恶的就是坏人。他仿佛学到了一些凡人的规则。
“不一定,我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的坏人。”
“如果有证据呢?”桑祁有一种可怕的直觉,他对乔晴说,“那个叫陆冲的,就是害你的人。”
“我不知道。”
“我帮你找证据。”
当天晚上陆冲又来了,他还带了丹药给乔晴,劝说乔晴不要参加。如果经脉被毁,强行动用道术,不死也会残废。
他的丹药就是保证乔晴不死。
而在他来之前,桑祁已经找到了证据。
曾经乔晴在马厩救过的杂役陆冲,如今已经背靠内门弟子,用阴毒的手段害他经脉寸断。而表面却口口声声说着“带”他享福。
“现在可以杀了吗?”
乔晴垂下眼眸,“这是我的事了。”
他长长的睫毛在灯下宛如繁复的花纹,神情平静冷淡,清隽美丽如谪仙。每每他这个样子桑祁都忍不住抱着他吻他,而乔晴这一次似乎和他心有灵犀。
乔晴漂亮的眼睛看了过来,轻轻的笑着,“桑祁,多亏了你。”
他亲昵的靠过去,主动和他相吻。
*
这次内门大比死伤乃是历界最低,但是被人看好的种子选手全部死光了。
陆冲、肖燕琴、杨先等等连内门长老都知道的外面弟子全部死在了乔晴剑下。
乔晴刺穿陆冲咽喉的时候,他还满眼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乔晴会这么强,他不是经脉被自己毁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这么强?
乔晴甚至故意虚晃一招骗他,让他手下留情,最后乔晴下了狠手,一剑刺得特别利落。
“为……为什么?”
乔晴满身都是血,脸上殷红的鲜血给他漂亮的脸上更添一抹艳色,他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宛如一尊妖冶的修罗。
“弱肉强食罢了。”
乔晴感受到体内充沛的力量,从前那仿佛从不照拂他的天地灵气终于流过了他的全身,他一切的领悟都仿佛有了载体,他手中的剑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剑下亡魂。
那抑制不住的戾气仿佛要随着力量喷涌,只是借了那么一点点天赋,他便如鱼得水。乔晴干脆利落的收了剑,忍耐着窝藏心中许久的那股怒怨。他轻轻仰仰头,全然不顾身后的欢呼和热闹。最终平静的转过了身。
他从抽屉里拿出仅有的钱财和同门换了匹结实的布,关上门,日夜兼程,悉心仔细的为桑祁做了一双厚实耐磨的布鞋,以道术点化,让鬼也能穿上。
“我见你总是赤着脚,便自作主张给你做了一双布鞋。”
乔晴笑了起来,“你试试看,不知道合不合脚。”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第47章 楚衡
乔晴非常愿意对桑祁好, 虽然在这段夫妻关系里,桑祁自称夫君,总是喊乔晴娘子,他从来没有争什么虚名, 也无反抗调转的想法。
但是他骨子里把桑祁当做自己的妻子, 是此生唯一的道侣, 而男人在婚姻关系里一定是对另一半好,即使此刻贫穷、平庸,也要竭尽所能。他本就是借着桑祁的力量遮掩的天命,那天命的惩罚不知何时回降临在桑祁身上。如果不对他好点,乔晴觉得自己畜生不如。
虽然知道桑祁赤着脚踩在地上对他没有任何伤害,但是乔晴观察到如果落叶、尘埃到脚上桑祁也会及时清理,他可能之前没意识到鬼要穿鞋,但是乔晴知道穿了更好。
这双鞋虽然比起那些华贵的鞋靴普普通通,和乔晴送的玉簪一样, 是很轻微的物品, 但是这是乔晴这十几年来做的最好的鞋子了, 比他的鞋要好很多, 他还留了些布准备有空也给自己做一双,再给桑祁做双靴子,只是靴子需野兽皮毛, 如今内门大比刚过, 他再也没有空闲去山上打猎。
桑祁得了这双鞋, 喜欢得不行, 因为这是乔晴亲手做的,乔晴做的时候他不知道是给他,只知道他白天、晚上都认认真真的做鞋子, 像个漂亮的手艺人,那双巧手就那么一点点的把布变成了鞋,仿佛造物主一般。
乔晴认真做事的时候有一种令人神往的魅力,桑祁陪伴着他、不去打扰他,只在一旁安静的守着,观摩他长长的睫毛、细微的眼皮折痕、乌黑透亮的眼眸,柔软的长发、高挺的鼻梁和浅淡的唇,又从他白皙的皮肤到如玉般颀长的脖颈,双脚、手臂,那一双节骨分明修长的双手,他的腰腹、大腿小腿、乃至乔晴浑身上下的一切。
真是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专门捏造、雕刻的人偶都做不出这么漂亮,多一分少一分都没有如此迷人的魅力,连素净的衣衫都被他穿得格外的好看。
他应该是世上最好看的凡人,桑祁所见的凡人实在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那些蝼蚁真是给他美丽的妻子提鞋都不配。
是不是正因如此他才敢只身上北阎,直冲腹地找到了他,也是乔晴一早就料到,再强大凶恶的妖魔都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他。几名山头王者,一方领地的山君、又或是那即将化蛟的蛇妖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他眼睛都不眨,仿佛这些蝼蚁都配不上他,他追着婚书直接和他相遇成婚。
而此刻,他还认认真真的给他做了一双鞋。
桑祁得了鞋子,先是用术法清洁双脚,再是用仙泉、令花妖带来花瓣,洁净后才欢欢喜喜的穿上。
竟然刚刚好。
合适至极。
乔晴一定是平时好生丈量、仔细几下了他的尺码,在心中反复盘思,最终给他做了一双厚实、牢固的布鞋。
这双布鞋和他身上的华服格格不入,他却爱得要命,自此时穿上之后,再也没有脱下来。
乔晴除了给他做鞋子,他在百忙之中,在修炼的清晨有时候还会给他带一瓶收集好的晨露。
他没有告诉过乔晴自己会喝晨露,但是在北阎时,他指尖微动,有时会有晨露汇集成一团被他吸入体内。
乔晴观察入微,从他行为中得知了他喜欢喝晨露,因此不辞辛苦为他收集。
他感受到了乔晴的真心和情义,那细雨绵绵般无孔不入的温情使得他的心狂热的跳动,无法自拔的沉溺于此。
“我可以为阿晴做一切,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乔晴知道这是他感动之时许下的诺言,而乔晴此刻每一句、每个行为动作也出自真心。
“不用你做什么,我只想对你好。”
他认为桑祁给他的助力已经很多了,如果桑祁能够待在北阎那更好,只是如今双方新婚不久不便说如此伤感情的话,也知晓此时乃浓情蜜意之时,分别实在不妥,难免会伤感情。
“我已经可以拿到我想要的一切。”他平静的说道。
内门弟子只是开始,更多的麻烦在后头。
内门的嫡系众多,不乏道阀、贵族势力,普通的内门弟子、特别是像他这样从杂役、外门晋升的弟子更是被排挤在外,得到的资源寥寥。
不过比之之前的资源,也是天壤之别了。
但是乔晴没想到第一个麻烦竟然是楚衡。
楚衡满脸严肃的找到他,质问乔晴为什么要杀陆冲。
“他明明对你手下留情,你却趁此狠心将他杀害,为何?”
弟子比拼,虽生死不论,但是也不可滥杀。而在对方明明手下留情的情况却利用对方心软将其杀害,更是为人不耻。
楚衡是嫡系中难得怜悯外门弟子、杂役、普通人之人,他来问乔晴在情理之中。
但是乔晴难免有点伤心,他以为大师兄来找他,是为了祝贺他,没想到却是来质问他的。
但是他早就料到了这一遭,这才是他要找到陆冲害他的证据的原因。
乔晴惨淡一笑,“我原以为大师兄来找我是为了祝贺我,我这些天谁也没见,一心想等着大师兄来,我曾经向你许过诺,我说我一定会成为内门弟子,成为大师兄最得力的助手,如今我终于成了内门弟子,你却没那么高兴。”
楚衡的心重重一抽,乔晴的话如钝刀割肉一般,他手指微颤,想要安抚一下乔晴,却又紧紧握住,只是死板的重复道:“你还没说为何将他杀害。”
乔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大师兄,你跟我来。”
乔晴给他看了证据,并且解释了自己的行为,“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义,我虽杀了几个人,但是这届死伤人数最低,许多无辜的、努力的弟子都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楚衡愣愣的睁大眼睛,他声音都有些不稳,“小晴,我错怪你了。”
他似乎没什么脸面面对乔晴,只是从袖袍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重礼、以及一把名剑 刺月。
“师兄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些早就备下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乔晴直勾勾的盯着那把剑,指尖一挑,那剑就到了他的手中,出鞘即锋芒毕露,锋利无比,乃是道门有名的好剑,乔晴年少时曾提过一两句,没想到楚衡还记得。
“我很喜欢。”乔晴很开心,爱不释手的把玩自己的剑,“谢谢师兄。”
楚衡神情柔和的看着乔晴玩剑,末了轻轻摸了摸乔晴的头,“小晴喜欢就好,有什么事不要硬抗,和师兄说。”
乔晴夺九阳仙灯的时候他不在宗门,回来后听闻乔晴筋脉被毁、不见踪影,更有谣言说他叛逃、说他堕入了邪道,他一直在制止谣言稳住了局面。可乔晴回来没给他说一句,也不让他号脉。他其实有点生气,但又担心他经脉真的被毁还强行参加大比,于是也为他备下丹药。
而乔晴内门大比胜出,本应该第一时间来找他,可是久久不来,于是他抓着错处气冲冲的来。
残杀同门,他怕乔晴心性变化,但又恼于乔晴好像和他没那么亲近了。
但是乔晴此刻欢欢喜喜的接下他的礼物,乔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样。
“待你及冠,师兄再送你好礼物,你现在可以许愿。”
“真的?”乔晴笑道,“那我要师兄大出血了。”
楚衡宠溺一笑,“必然不会让师弟失望,出不出血,看师兄的本事。”
乔晴欢欢喜喜的拿着刺月,回去练了一整天,几乎把刺月驯服得没有一丝不妥帖,喜爱得连睡觉都忘记了,第二天清晨才恋恋不舍的回去休整。
一开门就看见桑祁冷着脸坐在桌子上。
“你怎么坐在桌子上?”
桑祁故意说:“床上太挤了。”
乔晴正想床上挤什么挤,然后掀开被子一看,一件极品防御法器整整齐齐的藏在被窝里。
乔晴惊喜道:“送给我的吗?这可是金缕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