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兰道:“他们知道我能利用草木限制妖兽的行动,只要遇到强大的妖兽,就会故意让我挡在最前面。
常常是我伤势未好全,都没休息,就会被人丢掉猛兽面前。”
我怒道:“你是哑巴吗,为何不反抗!”
褚兰垂下头,声音很轻:“我寄人篱下,云昭哥哥又不在,反抗了也没用。”
他没有家族依靠,乖巧听话还能苟活。贸然反抗,只会被南宫家的人扔进妖兽嘴里。
其实我亦然,只不过是个寄养在陆家的无名之辈。但我比他幸运一些,好歹有陆列和陆清和撑腰。
我忽然后悔猜忌他,默默地拿出上好的伤药递给他,骂道:“我会帮你出气,别哭了。”
褚兰接过伤药,摇摇头:“不必麻烦,只要云昭哥哥不气我就好。在这世间,唯有云昭哥哥待兰好。若有一日云昭哥哥不要兰,那兰也不必活了。”
我用力戳他的头,责怪道:“避谶,什么死不死的!人人都要为自己而活,怎么能为他人而死。”
褚兰轻笑,抬眼看我时,眼底好似映月之潭,青辉熠动:“若是为苏云昭而死,褚兰心甘情愿。”
像是某种庄重的誓言,绝不会随岁月消逝。
我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增快,连忙偏过头去,骂他就会胡说八道。
褚兰不再提此事,央着我帮他包扎涂药,还要吃美味的糕点。
我吩咐人去准备糕点,将他带回住处。
然而刚到门口,褚兰就被法阵阻拦,无法进.入。
我这才明白,陆清和的法阵防住了所有人,只允许我一人随意进出。
难怪宋炔后来再也没出现,我得以安静地修炼。
我带着褚兰去他的住处,要求文家的仆从帮忙涂药。
可褚兰非要我帮他涂,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撒娇。
我看着他仍旧泛红的眼眶,想到他在瑜林吃了不少苦,一时不忍,只好坐下来,亲自帮他涂药。
伤痕太深,近看可见血红的肉里,有些结痂,有些仍旧流血。
我没伺候过人,涂药并不熟练,只能看着他的反应,轻轻施力。
还以为褚兰会时不时喊疼,再掉几滴泪,埋怨我下手重。
然而他却全程沉默,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安分乖巧。
我偶尔用力,他也不叫,仍旧看着我笑,像个痴傻呆子。
我抬手敲他的头,骂道:“呆子,不疼吗?”
褚兰哎哟一声,眨着眼俏皮笑道:“我一看见云昭哥哥,什么痛楚都忘了,只知道高兴。”
我无奈骂他“油嘴滑舌”,心里却很吃他这一套。
试问世间男子,谁舍得对美人打骂,只要看到美人泣泪便会心软。
褚兰若是女子就好了,生得这般好看,还是木灵根,作为道侣最适合不过。
我的手法越发轻柔,又怕疼到他。
褚兰忽然委屈道:“云昭哥哥,我从未得罪过陆清和,真不知道他为何总是对我心存偏见,屡次三番地阻挠我和云昭哥哥相见。”
人无完人,陆清和也不是真正的圣人,会有私心,会愚蠢。大抵是听信了风言风语,才会怕我被褚兰迫害。
这时我理应宽慰褚兰。
可我想到自己在外头闯祸总有陆清和兜底,又忍不住为他说好话:“他本性不坏,就是太蠢,才会听信谣言错怪你。
我过些日子再同他说道说道,届时就能理解你的难处。”
褚兰冷哼一声:“我看没用,他打从心底厌恶我,恨不得我离云昭哥哥远远的。云昭哥哥,不如你离开陆家吧,这样他就再也管不到你了。”
我擦药的动作顿住,抬眼去看褚兰,居然从这双漂亮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阴狠,不由得骇然。
是错觉吗?
总感觉褚兰怨恨陆清和,可我又找不出理由。
褚兰抓住我的手,激动道:“云昭哥哥,我帮你拿到《太虚符经》后,你离开陆家,我也离开南宫家,我们.......”
我再也听不下去,强行打断:“离开陆家,褚兰,你是我什么人,居然敢对我发号施令?”
褚兰惊惧不安,摇头道歉:“云昭哥哥,我,我没有想命令你。我只是觉得陆清和老是管着你不好,你都没有自由。”
这小子莫不是出了名,就想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居然敢替我做决定。
我用力推开他,居高临下地讥讽道:“褚兰,南宫家苛待你,陆家却不是。
陆列用心养了我十年,陆清和更是我兄长,别以为我像你一样无家可归,没人爱。”
褚兰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我,好一会儿才失望道:“你原是这样看我!”
这瞬间,我仿佛从他脸上看到仇恨,深爱,懊悔,难忍种种复杂的情绪。
我自知方才的话精准地戳中他的痛处,才会有这样的神情,连云昭哥哥都不唤了。
可谁让他要求我,老老实实当个听话仆从不好吗?
我既想道歉缓和我们的关系,又碍于面子无法开口。
最终,褚兰竟然道:“你走吧。”
我不想留下丢人,愤恨地甩门朝外走,不愿再管他。
可刚走几步又停下,犹豫片刻还是回头去看。
漆黑的大门已经关上,窗户紧闭,完全隔绝我和褚兰二人。
他会在屋里啜泣,怨我,骂我吧。
倘若有人也对我说这种话,我定然恨死那人了。
真是奇怪?
面对其他人,我总能面不改色地撒谎奉承,换成褚兰就做不到。
似乎我总下意识地以为我们关系亲密,相互依靠,什么话都能说。
原来我对褚兰,根本没多少防备。
“苏云昭,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叶淮洵的声音突然响起,太吵了,足以惊动屋内的褚兰。
我立刻挥出一张符纸,捂住叶淮洵的嘴。
叶淮洵瞪大眼睛,抬手想把符纸扒拉下来,却纹丝未动。
我听见门开的声响,害怕得心脏狂跳,连忙挟着叶淮洵飞速逃离此地。
或许褚兰已经推开门看见我,但我要面子,才不要停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叶淮洵被我强行带走,到了某个隐秘的假山后面才停下来。
假山距离褚兰的院子不远,他很快就能追上来。
可我等了一会儿,都没见着褚兰的踪影。
反倒是旁边的叶淮洵不断地挣扎,像个蛆虫,恶心烦人!
刚好我在气头上,正想打他几巴掌解解气。
他却忽然抓住我的手汲取灵气,符纸随之脱落。
紧接着,就听到他义愤填膺般骂道:“苏云昭,你太过分了!”
我想抽出手,却被他紧紧攥住,不由得嘲讽道:“怎么,不松手是又想当狗了?”
叶淮洵应该是想到那几日的情景,连忙松开手,脸全红了,结巴道:“你,你卑鄙无耻,猥琐下流!”
我耸耸肩,嘲笑他:“谁让你蠢,绑头猪都比你难!”
叶淮洵气急,唤出羲和扇,作势要同我打。
我翻了个白眼,轻蔑地扫过他的脸:“还打!待会儿被我打成残废,叶家长老们又要找我算账。
你这种缺心眼的废物,就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别出来丢人现眼。”
叶淮洵估计也怕被我再重伤一次,将羲和扇收回去,居然大笑起来:“你刚刚跟褚兰吵架了吧,眼巴巴地站在他门口等着,像个委屈小媳妇,真好笑!”
我揪住他的衣襟,挥拳就想打过去:“叶淮洵,你想死?”
叶淮洵无所谓地摆手,故意看我的笑话:“还以为你同褚兰情比金坚,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怕在他脸上留疤又被叶家人念叨,用力将他掼在地上踹了一脚,骂道:“管你屁事!再敢来我面前晃悠,我就拿蛟筋索把你绑起来,丢进瑜林喂妖兽!”
叶淮洵听到“蛟筋索”,耳尖红得滴血,神情怪异,吞吞吐吐道:“你,你就会用些邪术。难不成,你也对褚兰用了! ”
我道:“当然不会,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吗?”
叶淮洵竟然不生气,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拂去袖边的灰尘,看向别处问:“你同我做了那种事,还日日同.床共枕,我们岂不是成了道侣?”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底气不足。
又提!
我差点吐血,这人是昏了头,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荒唐话吗?
叶淮洵又扭头看我,这回嗓门大了,恨不得让住在文家的所有修士都听见:“苏云昭,你真是没心没肺,打伤我在先,又设计迫害我,难道从没想过弥补?”
我气笑了,轻蔑地瞥他一眼,骂他:“你个无能蠢人,居然敢想同我结为道侣?我找道侣,修为必须比我高,还得好看。你又丑又弱,哪配得上我!”
叶淮洵急得脖子酱红:“谁,谁想同你这种恶毒小人结为道侣!我只是觉得,那几日算我占你便宜,应当负责。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完他的目光往下流转,故意提醒我:他神志不清的时候,都做了哪些事情。
难不成,他将我当成了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我怒极,立即挥出符纸,喝道:“狗东西!再不滚,我就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