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慢了一步过来, 她刚刚抽空悼念了一下牺牲的守卫。

　　她之前想过会有人袭击, 却没想过对面老大早就打入了内部, 她们其实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她刚刚也看见了陆云舟的状态, 并认出了对方的脸。

　　这人确实是她们基地的人，甚至就是她曾经说过的从敌人那边跳反过来的那个, 但她们之前轮番检查都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虽然陆云舟确实被半保护半关禁闭的监管了起来, 但分配给他的房间并不是她们如今所处的这个。

　　许昭又没疯，为什么要帮敌人把目标聚集在一起。

　　她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建筑图，在室内走了两圈，随后抬头，望向通风管道的方向。

　　基地的通风系统是相通的，许昭之前拿着自己的身材比量过，她这个学龄前小女孩的身体都爬不进去，却没想到敌人竟然连人形都没有。

　　这下子整个基地都不安全了。

　　她转身向顾瑞生询问具体的事发经过。

　　顾瑞生一五一十的将之前的事情和盘托出，过程中，许昭的表情十分微妙，并时不时的望向严卓。

　　严卓本人看上去没有什么太特殊的反应，只是拧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顾瑞生察觉到了两人微妙的表情变化，语速越拉越慢，直至后来彻底没了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

　　许昭语重心长的说，“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顾瑞生：“……”

　　心底的不安更加明显了。

　　不远处有脚步声愈来愈近，顾瑞生扭头，那个不认识的人回来了。

　　鉴于对方刚刚表现出来的超常武力值，顾瑞生十分客气的询问了一下千面混沌之种的情况，那人停顿了一下，摇摇头，“让跑了。”

　　顾瑞生点点头，也没太失望。

　　毕竟对面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外神老东西，在顾瑞生看来，眼前这人但凡活着回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更别提现在还相当于是把对方逼退了。

　　他刚想先夸夸对方，再委婉的指出下次也许可以再谨慎一点，余光便看见许昭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顾瑞生：“……怎么了吗？”

　　许昭清了清嗓子：“我确认一下。”

　　她反手用拇指指着那陌生人，“你现在不认识，对吧？”

　　顾瑞生迟疑地点了点头。

　　许昭露出了一个诡异到慈祥的微笑，她后退两步，说要把现场留给几人。

　　在找人打算商量接下来对策的路上，许昭掰着手指头在心底复盘。

　　已知坏东西想玩阴的干掉静滞之瞳。

　　又知对方在发现静滞之瞳有后手没能干掉后第一时间袭击了严卓。

　　可得严卓就是静滞之瞳的后手。

　　而根据许昭的观察，顾瑞生和后手本人都不曾意识到这点。

　　虽然结果上误打误撞得到了好的结果，但这下严卓肯定会对自己的自我认知产生怀疑，而顾瑞生也会因静滞之瞳的隐瞒而与其产生隔阂。

　　许昭觉得自己的脑海中飘过了很多有类似情节的小说，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就该虐恋情深、你追我赶、就差一步和好但谁也没长嘴的反复拉扯环节。

　　她都懂的，只要地球不会因此爆炸，她就可以笑着面对一切。

　　另一边，顾瑞生他们那里安静得有点诡异，严卓拳头紧握足够在手心扣出痕迹，静滞之瞳静静地望着顾瑞生，等待着下一步的审判。

　　顾瑞生还在沉思。

　　他看了看作为后手的严卓，又看了看如今已经不认识了的静滞之瞳，脑海中捋了一下仅剩的记忆，最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露出一个饱含信任的笑容，语气真诚的看向静滞之瞳，“辛苦了，不好意思忘记了你，幸好留了后手。”

　　静滞之瞳的表情微不可查地一顿，缓缓眨了眨眼睛。

　　顾瑞生的想法很简单。

　　他觉得自己就算再忍气吞声，也不太会和一个特别讨厌的人相处千百万年而不自我了断（考虑到他八成打不过对面）。

　　那么根据所剩无几的常识，顾瑞生大胆推测。

　　自己和眼前这人原本关系应该还不错。

　　要不然对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对抗千面混沌之种？对方又怎么敢将后手按在自己的身上？

　　这两边都是要命的事情，没有一定新人是没法达成共识的。

　　这下子连严卓初次遇见自己时的怪异反应，以及对方格外合眼缘的建模都有了解释。

　　这肯定是好朋友间心照不宣的玩笑。

　　顾瑞生失去了太多的记忆，他的脑海中虽然还记得外神没有感情这一设定，却不记得任何能支撑这点的实际案例。

　　因此，他只是普普通通地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人打破了常规，因为之前大概没有人和任何一个外神相处过千万年的时间。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非常非常特殊的事情，什么完全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也许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会有另一个智慧生物机缘巧合之下和一位外神相遇，他们不知为什么一直一直见面，相处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到时候，另一颗种子便会在那位外神的心中生根发芽，复刻他们的情况。

　　静滞之瞳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顾瑞生的表情，随后当机立断地点了点头，应下了对方的话。

　　严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意识到顾瑞生的意识和事实间有巨大的偏差，也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告知对方事情的真相。

　　顾瑞生察觉到了他异常的情绪，疑惑地忘了过来。

　　静滞之瞳就站在他的身后，同样望向严卓的位置，没有任何暗示，也不带一丝表情，就像知道严卓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怎么了吗？”

　　严卓低头，面对顾瑞生的问题，沉默片刻，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第36章 承诺的重量

　　虽然失去了记忆, 但顾瑞生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几乎有些亢奋。

　　在现在的他看来，敌人就坏东西一个, 在静滞之瞳的帮助下, 他们这边无论是从人数上还是主场上都有优势, 而且外神之间一般不会死磕，说不定他们甚至不需要真的打起来，坏东西自己掂量掂量就走人了。

　　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为什么还会被暗算失去记忆……大概是因为坏东西不讲武德吧, 不过没事，顾瑞生相信吃一堑长一智，吸收了这次对抗中的经验，下次两边对垒的时候只会对我方更有优势。

　　许昭很快就带着一群人回来了，里面还包括程老, 他看向顾瑞生和严卓的目光中透露着担忧，而这种担忧在看见顾瑞生不合时宜的亢奋时转瞬便变成了迟疑。

　　顾瑞生没注意到这点。

　　他正忙着和静滞之瞳重新认识。

　　静滞之瞳对他有问必答，只是偶尔涉及到某些较为开放型的问题时有些卡壳。

　　比如，他们之前相处的怎么样？

　　这个问题对静滞之瞳来说好像很难，顾瑞生等了半天，连一个总结性的评价都没得到。

　　许昭一心二用，明面上认真指挥, 其实私下里耳朵竖的老高。

　　这不是她八卦哦, 主要是这俩家伙的态度决定着人类的命运。

　　放在漫画或者小说里都要惊呼狗血的桥段切实呈现在眼前, 许昭此时对情况的认知甚至比顾瑞生都多, 知道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却恨不得做法让静滞之瞳更恋爱脑一点, 到足够对方不顾自身安危和坏东西直接开战的程度。

　　到时候，虽然人类可能要再受一波神仙打架的波及, 但顾瑞生在乎人类，所以在恋爱脑静滞之瞳的帮助下，他们的伤亡估计不会太惨重。

　　至于两方开战的最终结果……许昭并不是很在乎，无论谁输谁赢，这种量级的对抗注定两败俱伤，等们缓过来，许昭和妈妈的坟头草都能张两米高了，剩下的事爱咋咋地。

　　静滞之瞳沉默的时间太长，那深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顾瑞生。

　　就当青年开始犹豫自己之前的结论是否有误时，严卓突然凑上前来，“之前你们关系一直还不错，只是最近在吵架。”

　　许昭沉默了两秒，努力控制自己回头的速度，只见严卓脸不红心不跳，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在临场发挥满口谎话。

　　顾瑞生下意识问：“吵架？为了什么？”

　　严卓呼吸都没乱一下，“这件事一会再说。”

　　他看了一眼偷听的许昭她们的方向，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现场虽然不算鸦雀无声，说什么全场人都能听见，但也绝对算不上多么私密，至少不该在敌人才刚入侵过还没抓到人的情况下大肆讨论眼下的话题。

　　顾瑞生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三人和许昭打招呼想要找个更私密的地方继续，许昭虽然从表情看有些失望，但还是选择放行，就是在他们临走前抓住了顾瑞生，求他等聊完了把结果告知自己。

　　顾瑞生一开始没想明白为什么许昭那么关心自己和静滞之瞳之间的相处，但后来，他看着自己和静滞之瞳的脸和外型，恍然大悟。

　　他之前也有朋友喜欢这个。

　　嗑CP嘛，现在这环境也没厨子产粮，那当然是捡到什么嗑什么。

　　不过许昭觉得他们好嗑，是不是也证明之前他们间的关系确实不错？

　　人一旦逻辑自洽就很难再被外界影响，身边所有的细节都会被扭曲为恰到好处的佐证。

　　因为记忆缺失，顾瑞生很自然地走在最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静滞之瞳。

　　静滞之瞳对基地的各个地方其实不太了解，也不怎么关注，在他看来，就算是基地中最机密的地方和开放的食堂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于是便一路走向了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顾瑞生寝室的位置。

　　周遭的环境逐渐变得熟悉，人也多了起来，他们并不清楚不久之前这个基地曾被再度入侵过，虽焦虑但还算井井有条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顾瑞生小声问道：“你是要回寝室吗？那里人多眼杂的，这样好吗？”

　　静滞之瞳解释道：“只要在我身边，在哪里都一样。”

　　顾瑞生听这么自信，竖了个大拇指。

　　几人很快便回到了寝室，经过一路思考，顾瑞生心底有很多想聊的，但其中有一个问题，他十分迫切的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