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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惹鬼 七月清风 2668 2026-07-31 10:55

  酷暑七月,天气闷热。

  这个气候若是在城里,只怕离了空调都无法入睡。

  乡下有山有水,温度比城里要低一些,却也不该感到冷才对。

  床边的老旧风扇吱呀转个不停,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与夜枭的啼叫,那声与往常不同,仿佛散发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袁淅难以形容这种感觉,手脚冰凉,宛如躺在一块冰砖上。

  ——是降温了吗?

  袁淅心里有些发毛,还是爬起来将风扇给关了,但依旧寒气入体,冷得他瑟瑟发抖,最后竟翻出冬天盖的厚棉被,将自己整个包裹住,才感觉好一些。

  今夜说不出的奇怪,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划过自己的喉结,一会儿又感觉脚踝很疼,一会儿似乎又听见风声拍打着窗户。

  难道感冒了吗?

  他迷迷糊糊想,直到后半夜,袁淅终于睡着。

  梦境来得猝不及防。

  梦里,他站在一片漆黑的荒野上。

  浓稠的雾气弥漫在周遭,他看不清任何东西,脚下泥土湿软,每走一步仿佛身子都要陷下去几分。

  袁淅有些艰难地走着,直到朦胧之中出现了一点白光。

  他便朝着那点光亮走着,他渐渐走近,周围的雾气也慢慢散去,露出让他感到熟悉的地方。

  是他白日里他亲手埋起来的坟包。

  那坟包面前放着白日里他挖出来的陶罐。

  以及用朱砂写着的——段继霆。

  袁淅并不知道自己在梦中,一切都太真实了,他恐惧到发抖,心脏猛地缩紧,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

  可双腿却重得宛如灌了铅,一步也无法挪动。

  突然间,那坟包渐渐松动,面前的陶罐也开始渗血,那刺眼的红就这样蜿蜒地流向袁淅,转眼间又化作血手攥着袁淅的脚踝往上攀爬。

  犹如针扎般的刺痛以及恐惧,让袁淅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他又听见熟悉的笑声了。

  阴冷的气息骤然靠近,一个鬼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双苍白的修长的手伸过来,掐住了袁淅的脖颈。

  触碰的瞬间,袁淅如坠冰窖,他抖的更厉害了,被对方掐着脖颈强势偏过头的瞬间,袁淅望见一双幽绿的眼睛。

  那瞳孔绝不是人类该有的!

  袁淅哽咽着,依着本能喊:“段继霆?”

  “记性不错。”

  带着血腥味的突袭拂过耳际,低沉森寒的声音响起。

  袁淅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还没亮,残月如钩。

  树影婆娑间,他看见窗外站着一个黑发红衣的女人。

  对方与他对视后,便咧嘴夸张地笑了起来,伸出的舌头几乎垂到胸口。

  “啊——”

  袁淅崩溃地尖叫。

  他被吓到了,蒙着脑袋哭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床边的椅子上,有个修长的身影,正托着下巴,姿态慵懒地看着他被吓得痛哭流涕。

  第5章 厉鬼

  方才窗外的场景将他吓得不轻,袁淅整个人蜷缩进被窝深处,不住地发抖。

  泪水混杂着汗水浸湿了枕巾。

  不止恐惧,他的脑海中还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仿佛只要掀开被子,那个披散着长发,面色惨白的女鬼就会立刻站在自己床边。

  他被闷得浑身是汗,却连探出头呼吸的勇气都没有。

  段继霆就静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听着他的哭声。

  一开始,他觉得袁淅有趣好笑,最终见他一直哭,敛了笑意,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死了几十年,不知道为何迟迟不能投胎。

  长久以来,段继霆被封于陶罐之中,虽能依稀感知外界声响,却只有在阴气极盛时才能短暂现形于山野间。

  但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这些年,他从未见过像袁淅这么能哭的。

  他想不明白,身为一个男人,袁淅为什么这么能哭。

  那细碎而压抑的啜泣声,从被褥里断断续续传来。

  是因为被封印太久了吗?

  太久没遇见这种人与事,段继霆居然不算很讨厌。

  甚至觉得这哭声……还挺好听?

  他就这样一直坐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袁淅沙哑的哭声才渐渐停歇。

  天亮了,段继霆隐去踪迹。

  晨光洒进屋里时,袁淅终于小心翼翼探出头了。

  他鼓起勇气往外望去。

  窗外只有刺眼的阳光,嘈杂的鸟叫,以及随风轻晃的树影。

  而屋内,依旧是熟悉的陈设。

  掉漆的旧书桌,年代久远的衣柜,还有那台明明记得关掉了、此刻却仍在吱呀转着的台式电扇……

  任何骇人的东西都没有。

  室内静谧,晨光洒下,空气中的尘埃纤毫必现。

  今日镇上逢集,外面传来商贩的叫卖声。

  这喧闹的人气,安抚了袁淅紧绷的神经。

  他慢慢爬起来。

  清晨的小镇充满生机,与老宅的死寂宛如两个世界。

  袁淅走出房门,站在初升的太阳下,内心的恐惧终于消减了。

  他之前在网上看那种灵异视频,曾在评论区看见有人说,人气重的地方,邪祟不敢靠近。

  袁淅胆子小,早饭也没在家做,他去了镇上的粉面馆里。

  每逢赶集,原本人烟稀少的镇上,就会迎来除春节外最热闹的时候。

  袁淅在略微嘈杂的环境里慢慢吃完一碗热腾腾的粉,心跳终于平稳下来。

  他不禁怀疑,会不会是自己最近休息不好,神经衰弱,才眼花?

  会不会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那吐着长舌的红衣女人,那冰冷窒息的感觉……其实是自己把现实弄岔了?

  袁淅捏着筷子思索。

  从小到大,除了身边的至亲因为生病跟意外,一个接一个离世,是袁淅经历最痛苦的事。

  灵异事件,袁淅从未遇见过。

  他也从未干过什么坏事,这些年日子再辛苦也本本分分,莫说害人了,连占便宜都是别人占他的便宜。

  闷亏吃了不少,就昨天还被人骗了……也正是因为被骗,才刨了人家坟……

  想到这里,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段继霆”这个名字。

  他摇了摇头,自我安慰地想,自己也是被人骗了,并非有意冒犯。

  事后袁淅也烧了纸钱上了香,道歉的态度也很诚恳。

  而且如那杀猪匠所说,那人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真要是有鬼神之说,那段继霆说不定早就投胎了。

  ——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一定是自己太累了,又吓到了,才会做那样荒诞的梦。

  吃完早饭,袁淅强打起精神,他要去镇上的居委会跟派出所,办理外公的销户手续。

  回来之前,他辞了工作,倒也不急着回城里。

  这些年上学工作,袁淅很少回来。

  其实比起城里压力大,节奏快的城市生活,袁淅更喜欢乡下的宁静。

  只是这手续办理也太不顺利了。

  流程繁琐,工作人员办事效率也低,且端着态度惜字如金,袁淅需要准备的资料,也不一次性说个明白……

  他在派出所与居委会来回奔波。

  在不同的窗口跟办公室里询问,等待,填表,盖章……

  等所有事情办妥时,夕阳已经西斜,天边是橘红色的晚霞。

  袁淅捏着那张盖着“注销”红印的户口簿,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耗尽所有力气。

  他唯一的亲人没有了。

  外公的衣物以及常用的东西都被烧去,在世上存在过的官方痕迹如今也被抹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淹没了袁淅。

  他在居委会外的长椅上坐着,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昨晚发生的事,也暂时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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