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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未亡人自救指南 诉星 3160 2026-08-19 01:44

  谢陵道:“并非如此。”

  他惜字如金,迟镜总是领会不到他的意思。不过没有关系,蒙在眼前的手松开,迟镜连忙转身。

  他正对着青年的胸口,仰头一看,青年恰也垂眸。只见幽微的萤火间,映出一张清冷秀美的面容。

  道君素以剑闻名,但更为世人热议的,其实是他的风姿。迟镜已看过这张脸许多次,或促膝而谈、或共枕而眠,可不论瞧了多久,每每与他视线相对,总有一瞬间发怔。

  道君眉目如画,万般笔墨难描。只是曾经冰清玉洁的谢陵,现如今一身鬼气。

  他本就煞意极重,令人不敢逼视,不过以凌然仙气盖过了而已。但此刻的他,肤色苍白,眼睫漆黑,唯有薄唇一线血色,那份骨子里的锋芒便再无遮挡,森然毕露。

  尤其被他的视线笼罩时,迟镜打了个寒噤,忍不住后退一步。

  漫山遍野的红花延伸到天尽头,谢陵一袭玄衣,安静地站在当中。天地皆寂,流萤轻舞,他的双眼似无星无月的夜空,黑沉沉注视着迟镜。

  不过,迟镜只后退了一步,很快又往前一扑,紧紧地抱住了他。

  死亡实在是太冷、太冷。

  迟镜早就打定主意,不论如何,重逢时先拥抱吧。

  他听不见谢陵的心跳,眼圈发红,埋头在道侣的胸口乱蹭,怕他看见自己掉泪。谢陵则怔了片刻,回抱住他。

  两人的身形有些差距,少年本来被养得滋润,可这几天清减许多。谢陵似想用力,又不敢用力,掌心贴着他的腰身,好像抱了一团扑朔的花火。

  黑衣飞展,边缘在空中不断地碎裂、消融、重现。迟镜回到熟悉的怀里,多日的委屈一下涌上心头,哽咽着告状:“你不知道,他们都欺负我。”

  谢陵的手微微收紧,说:“我知道。我能看见。”

  “你、你什么都能看见?”

  一听这话,迟镜顿时把脑袋支棱起来,杏核眼睁得溜圆。

  他的脸也迅速涨红了,不知回想起什么,吭哧吭哧地说:“那那你看没看见”

  “季逍。”

  谢陵吐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寒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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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不知名首徒突然打了个喷嚏。

  第11章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2

  迟镜眨巴眨巴眼睛,连忙推开谢陵,直直站着不敢动了。

  虽说能罩着他的道侣疑似还有活路、让迟镜一时间忘乎所以,但话说回来,以前的他属于谢陵养的花瓶。迟镜拿不准他发现花瓶被别人染指后,会选择砍别人的手,还是砸碎他换个新的。

  他完全不了解谢陵。

  玄衣鬼仙神色不虞,迟镜起胆子,为自己申冤:“你收了那好徒弟,完全是引狼入室。你和他到底有多少过节呀?他把气撒我头上,我、我哪反抗得了……”

  说着心酸更甚,迟镜吸了吸鼻子。

  谢陵眼中有复杂的情绪流动,道:“不怪你。是我不好。”

  “咦?不怪我?……哎呀,不是怪谁的问题。他是坏人,骗了我们。”迟镜立即改口,把责任全推到季逍身上。

  谢陵道:“你因我受苦,错在我身。”

  “你、你现在都这样子了,唉,错不错的就算了吧……”

  迟镜越说越小声,频频往谢陵身上看,面露不忍。

  他一面觉得谢陵太惨了,人不人鬼不鬼,一面意识到道侣再也庇护不了他,一时间悲从中来,怒由悲生,对着空气连打几拳,幻想着揍在了季逍身上。

  揍完犹不解气,迟镜隐含期许地望着谢陵,问:“你真的、没办法活过来吗?”

  “阿迟。”谢陵神色平静,道,“我已经死了。”

  迟镜:“噢……对不起。”

  他低下头,谢陵却说:“何故道歉。”

  “啊?我比较想……想你活着。”

  迟镜习惯了有话直说,尤其在面对谢陵的时候。两人成婚以来,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他没机会兜圈子。

  谢陵也道:“对不起。”

  迟镜忙用力地摇摇头,想了想,诚心实意地说:“没事,死者为大。”

  谢陵:“……”

  谢陵微怔,神色有刹那的柔和。

  他看着迟镜,和以前一样,并不言语。

  而迟镜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道侣面对面这样久。他忽然问:“谢陵,我记得山下的皇家姓季。季逍到底什么来头呀,你收徒前问过没?”

  既然免不了与此獠相斗,他必须知己知彼。

  谢陵道:“山下之事,我从未过问。你若有疑,可寻常情解惑。”

  修真界宗门林立,但世上还是凡人多。凡人世世代代,受皇族统治,仙门世家则依山傍水,不问红尘。

  所以修士们提及俗世,皆以“山下”代称。凡人说到登仙,亦以“上山”笑谈。

  皇家和仙门的来往,随朝代更迭,不尽相同。

  时至今日,双方的关系如何,迟镜一无所知。

  他在沉思当中,没留意谢陵的视线始终萦绕着自己。

  许久后,道君问:“阿迟,你想让季逍死吗?”

  “死?!”

  谢陵道:“如你实在恨他,我可另做打算。魂散何日,尚未可知。”

  “等等等等!”这下迟镜愣住了。

  他没害过任何人,以前茫茫然混日子,就算知道天下人看不起他、宗门弟子蔑视他,他也没想过刁难谁,不论是杀鸡儆猴还是单纯泄愤。

  季逍的所作所为比那些人过分许多,但因此杀了他是不是也很过分?

  迟镜嗫嚅道:“能不能阉了他……”

  谢陵:“……”

  谢陵:“你确定吗。”

  迟镜欲言又止,陷入了沮丧。

  士可杀不可辱,凭他的胆子,只敢说说气话。

  况且,季逍被困在续缘峰百年,同辈的仙友们早就遨游五湖四海、逍遥六合八荒去了,他还在暖阁里伺候迟镜起居,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至于迟镜的内心深处,另有一道声音。

  谢陵已死,豺狼环伺虎视眈眈。季逍是心怀不轨,但他有所图意味着能作交易,可以跟他讨点什么。如果决裂,迟镜就真的腹背受敌了。

  现在面对道侣的亡魂,他不敢把真心话吐出来。怕谢陵嫌他懦弱,更怕谢陵疑他不忠。

  谢陵淡淡地道:“阿迟总是如此。你爱之,不至于令其生,恶之,也不至于令其死。殊不知他人的爱恨浓烈,投在你身,皆似石沉大海。”

  他甚少说长句,一说就让迟镜听不懂。

  迟镜道:“什么爱的恨的……季逍他是一时糊涂吧,去找医修开药调理就行。好啦好啦好啦!提他干嘛?我还想问问你,这个东西怎么用的。刚才好像不小心碰到了……”

  迟镜转移话题太拙劣,赶紧把戴着飞针机巧的手伸出来。

  谢陵敛目,亦过此篇,教他使用暗器。

  两人在花海中并肩而立,谢陵简述了飞针发射的原理后,重复示范,帮迟镜提高准头。

  时辰不知不觉地溜走,等迟镜累得抬不起手臂,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谢陵抚了抚他毛茸茸的脑袋,说:“阿迟,我带你去休息。”

  迟镜正想往地上歪,被谢陵横抱起来。玄衣身影凌空移行,不消片刻,携他造访花海最深处。

  此地细雪纷纷,点缀花色,十分温柔。

  几尊青铜烛台长明不灭,周围雾气氤氲,触手生暖。

  迟镜听见水流涌突的“咕嘟”声,好奇地穿过花簇,挥动眼前的白雾。一片天然温泉出现在视野里,水波粼粼翻动,热气迎面扑来,将人一蒸,骨头都酥了。

  迟镜欢呼一声,就要下水。

  不过他把靴子踢掉、外袍也扯下来后,准备解开衣带的动作顿住,回头看谢陵。

  谢陵静静地望着他,说:“怎么了?”

  “你、你转过去一下。”

  迟镜双眼溜圆,紧张地仰视着他,手捂领口,像一只护着过冬粮食的小型动物。

  谢陵当他是羞于袒露躯体,没有二话,背过了身。

  然而,迟镜才没有寻常人那样强烈的耻感,在夫君面前随便露。他不肯给谢陵看的原因不过是,颈侧和胸前全是季逍留的吻痕。

  被夫君知道遭歹徒欺负了是一回事,当着他残魂的面,展示受欺负的罪证是另一回事。

  给夫君戴绿帽就算了,怎么能把绿帽往他脸上糊呢?

  迟镜不禁感慨,自己好善良。

  其实他对谢陵挺不错,乖巧听话不惹事。谢陵以前都不多陪陪他,现在倒好,死了才能聊会儿天啦。

  水声哗哗,迟镜适应着水温,慢慢沉下去。被弥漫的雾气一蒸,他头脑发晕,飘飘欲仙。

  谢陵亦步入泉水,奇怪的是,他在水里和在岸上,没有任何分别。发丝、衣袂皆自然垂落,完全不受水流的影响。

  迟镜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鬼魂就是这样的。

  他问:“谢陵,你怎么碰到我的呀?”

  谢陵道:“我只能碰到你。”

  看来,他也不知是何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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