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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未亡人自救指南 诉星 3722 2026-08-18 20:06

  迟镜不出意外地给了他一胳膊肘,道:“快点变!”

  段移哼哼唧唧地缩小身形,转眼化成了粉雕玉琢的雪团子。他没好气地问:“看见我这样就很上得来气吗。我可是哥哥你和无端坐忘台少主的爱之宝珠,等下喊他一声叔叔,不仅乱了辈分,还可能把他一口气顶到脑门直接气死。”

  “你说得对。”迟镜深吸一口气,直接用剑气化钟扣住他,“老实待着吧!”

  段移:“哥哥???喂!”

  迟镜抬脚进了院子,一把推开房门。

  农人夫妇两个都在田里干活,只有男孩儿留在家里喂鸡鸭,顺带关照病患。此时靠墙的竹榻上,有一人临轩而坐,长发披散,单手掩面。

  “……啊,对不起。”

  迟镜才想起来没叩门,对方闻声微惊,指缝中露出的眼睛倏地一转,目光定在他身上。

  迟镜解下斗笠,有些不自在地将其抱在胸前,踌躇道:“闻,你的面纱染了血……我洗不干净,就收起来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眉开眼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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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吧下一章才能见到小季了-v-

  第168章 神行千里梦谒十方

  乡下的房子布局都很随意, 敞亮的窗户,下边摆着床。

  本来是给孩子睡的屋,竹榻便不太大, 窄窄的一长条,恰好够客人容身。

  “客人”却是活了几百年没见过如此陋室的,思索许久,才判断出自己大致的处境。他身上很干净,没有外伤,想来是每日被施术保持了清洁。

  床头点着安神香, 香气倒是熟悉, 含有几味凡人无从接触的灵药。他撑床坐起来, 竹榻发出“吱吱嘎嘎”的细响,窗沿挂的风铃也随之欢笑,细看则不算风铃, 只是些五彩斑斓的瓷片。

  白衣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好像很激动, 步伐凌乱。

  他在院外的时候, 闻便听到动静了, 也察觉了那缕无法忘怀的灵息。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敢确认, 那人真的回来了。不论如何, 要先整理好仪表, 现在决不是见人的好风貌

  面纱呢?

  面纱……不见了。

  就在他掩面无措之际,房门被人推开。

  一道纤细的人影披着天光,从外面探头进来,停顿片刻,才整个人钻进屋里。闻的目光凝注在他身上, 忽然安静,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他看见那个人,那张脸,和以前一模一样,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曾经出尘不染的璞玉,如今留下了世间风物的刻痕。

  玉不琢不成器,是他自小被教训的至理名言。可是当真正见到那块心心念念的玉时,看见对方经历雕琢的痕迹,他只感到心脏被攥紧了,尖锐的疼痛直刺胸襟,令他眼眶发热,更为难堪地垂下头去。

  迟镜却笑着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笑容依旧似枝头初绽的桃花,声音也清亮如昔:“有好一点吗?”

  闻怔怔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迟镜压抑不住心底的喜悦,往前跳了两步,跳到闻面前。

  年少好友,再见时似重回年少,迟镜两手提起白袍的下摆,原地转了两圈,满怀期许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锵锵锵!怎样?我现在还不错吧?比以前厉害了很多喔!”

  他灿烂的笑容忽然一愣,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闻,你……你怎么哭啦?”

  倚坐窗下、双手遮掩面容的青年并未发出声音,只是有晶亮的水痕溢出眼眶,静静地落入了长发间。

  迟镜忽然涌起一阵难过,过去坐在床沿。

  竹榻太窄了,他侧过身子,犹豫着伸出手,片刻后还是将手落在闻袖上,握住他双腕,把挡住脸的双手移开。

  闻神情恍然,好似没什么情绪。

  他昏睡多日,肤色仍显得苍白,像一卷褪色的画,未施丹青,仅着淡墨,慢慢地被眼泪洇开。

  迟镜没怎么安慰过人,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擦不完只能接,双手捧在闻的脸下,紧张地望着他。

  这幅样子把闻逗笑了。

  男子清俊的眉眼因苦笑而稍显涟漪,明明在笑,却仿佛悲伤更加浓郁。

  他的神色波动很小,并没有常人恸哭时那样扭曲,然而堪称宁静的表情配上不息的泪水,让迟镜亦感到气息不畅。

  “闻……”

  他掌心凉凉的一片,湿意渗透指缝,像在接一场无休的秋雨。迟镜刚深吸一口气,准备编一点好话鼓舞对方,就见闻轻轻握住了他的指节,摩挲他的剑茧。

  “小一受苦了。”喑哑得不似他发出的嗓音说,“你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迟镜认真地说:“我很好呀。能活着就很好啦!你说对不对?”

  闻胸膛起伏,极长地平复了一次吐息,终于也凝视着他点点头,道:“嗯。再好不过了。”

  迟镜笑眼微弯,双目似月牙。他固然不会和三十年前一样无忧无虑了,但偶尔的放松与愉悦之时,仍会泄露过去的影子。

  他跳下竹榻,去给闻倒水喝。

  乡村里没有名贵的茶叶,人们拿来泡水的是一种不知名的细草杆。闻单手支颐,静静地思量,目光始终笼罩在忙前忙后的迟镜身上。

  迟镜现在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烧水沏茶不在话下,用完茶壶物归原处,还会顺便抹一把残留的水渍。

  他没有发现闻近乎凝滞的视线,如果发现,大概能察觉出来:那是一种放空的注视,既在辨认眼前的一幕是真是幻,又在任自己沉溺其中。

  直到迟镜端着水杯回身,冲榻上笑道:“口干吧,喝喝看喜不喜欢?”

  闻听话地垂下眼帘,就着他的手饮茶。迟镜总算有机会细细地瞧他,确认闻确实是无恙了。

  当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不免微沉。

  原因无他,仅仅是闻面纱之下的样貌,与段移具有相同的异域色彩,差别不过是一多一少。

  常人若见段移的真容,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个俊俏的杂种村里最小的孩子都发现了。若见闻,则会陷入疑惑,待与之相熟、确保不会冒犯,才敢以言语试探一二。

  梦谒十方阁要求闻自小佩戴面纱,是否正是这个缘故?

  怕有人瞧出他血统的端倪,怕旁人揭露前代阁主的大逆之罪,怕闻自己照镜久了,也问起素未谋面的父母。

  茶水见底,闻重新抬眸。

  刚才的泪流满面不复存在,一盏茶的时间内,他恢复了风清气朗的姿态,温声道谢:“小一,谢谢你救了我。”

  “真的吗?”迟镜往他身边坐下,抱膝追问,“你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给你下‘三尸城’?好毒的咒,差点解不掉!我用蛮力破的,唉,要是换个人经这么一遭,八成扛不住。可是不把你带走,我又不放心……你家里人怎么,怎么会那样对你???”

  闻沉默良久,轻叹了一声。

  他道:“我犯了错。”

  迟镜:“诶?”

  对方却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闻侧目望着他,又缓慢而珍重地道了一声:“谢谢你。”

  迟镜:“哦……”

  看来是揭人伤疤了。

  迟镜因为不能再和闻无话不谈而感到失落,努力在心里开解自己: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为什么非要听呢?闻又不是爱诉苦的性子,自然不会事事与他讲了。关于闻的身世,他不也有所隐瞒吗?

  思及此,迟镜收拾好思绪,亦对闻笑了笑。

  他们不必说太多,只要待在一起,听着外面风吹叶浪的声音,便感到舒畅安宁。

  “要不要出去走走?”迟镜提议。

  “小一邀请,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闻说是这样说,下榻的动作却停顿了。

  迟镜呆了一下,旋即会意,飞快地跑出门外关上门,扬声道:“我在外面等你!”

  闻要梳理仪容,迟镜趁机跑到院门口,把段移挪个窝儿。

  那厮已经跟这户人家的男孩玩起来了,逗得孩子咯咯笑。家里养的鸡也探头探脑地走过来,围观剑气罩子里扭成各种姿势的触须。

  “先别玩啦!他一会儿出来。”

  迟镜叩了叩钟罩,却有人在背后叩他的脑瓜。迟镜倏地回身,就见成人样子的段移负手而立,笑眯眯地望着他。与此同时,剑气罩着的触须们缩成一团,飞快地没影了。

  迟镜深吸一口气,自知没法完全掌控这家伙。他只好跟段移打商量:“你先去别的地方待着行不行?”

  “为什么啊哥哥,这不公平。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段移两手一摊。

  “你……”迟镜扶额道,“你没有见不得人,但是他……你们……”

  “我和哥哥可是正儿八经过明路的道侣,难道他没收到我发给全修真界的喜帖吗?”

  “你、你还好意思提!”迟镜刚萌生的一点内疚顿时稀碎,挥舞着拳头要打他,“赶紧去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让闻见着你又心绪不宁了,我,我跟你没完!”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这尊大佛请走,顺便让他抱男孩儿一起去玩了。

  迟镜慌乱之中,随口答应了段移好几个要求,甚至没听清楚就满口应承下来。幸好赶在闻出来前,只剩他独自站在院里,脚边围着一群啄虫子的肥鸡。

  房门轻启,闻缓步而出,整个人焕然一新。阶上公子如玉,衬得寒舍亦同雅居。

  他重新戴上了面纱,对迟镜道:“久等了,小一。”

  迟镜白袍飘荡,笑着问:“你想去山上,还是去田里?”

  两人最后去了湖边。

  江南是鱼米之乡,河湖纷繁。他们并未速遁,而是和寻常人一样,沿着广阔的乡野漫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微风和煦,吹皱了一整块儿的湖面。

  两个人就站在湖边,望着远处湖心的残阳。

  谁也没说话,迟镜内心平静,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闲暇韶光。

  倒是闻淡淡开口,说:“小一,你是不是想让我救季仙长?”

  “哎?”迟镜一愣,蓦地转向他道,“可、可以吗!你刚醒没多久,我”

  “无妨。有些事情,可以先告诉你一二。”

  闻见他如此反应,并不意外地一低头,问:“你可知梦谒十方阁之名的由来?”

  “‘谒’是拜访的意思……听说你们可以用秘法在梦间穿梭,是真的吗?”

  “若只有缩地移行之能,尚不足以为宗门冠名。”闻浅浅笑道,“我派三宝属性修士真正的妙用,是借梦境之便,挪移现实。你若一定要救季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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