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来的肩头本该光润洁白,却布满了红痕,还有一圈牙印。看得出来,咬他的家伙极尽克制,没有咬出血,可是年轻人的皮肤经不起折腾,稍微一碰,样子便很可怜。
偏偏他的样貌鲜妍,精巧得仿佛瓷玉。原是亦仙亦灵的小公子,然而在过盛的情欲熏陶下,像是被催熟的桃李,绽开了几分靡丽。
迟镜是被香味叫醒的。
他浑身不自在,迷迷糊糊地摸下榻,等看清墙角的更衣镜里、自己身上的艳痕多惊人后,吓得稍微清醒了一点。
幸好床尾有一件外袍不是他的,而是季逍的。迟镜被这人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气得哼哼,但还是把袍子裹在身上,趿着木屐出来找香味的源头了。
才走几步,就感到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传来异样感。
迟镜倒抽一口冷气,乱七八糟的记忆纷纷浮现于脑海,冲得他面红耳赤,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残存的感觉过于深刻,饶是睡了大半宿也无法磨灭,他甚至觉得体内还塞着那厮的东西,一时间合不拢腿。
过分!
太过分了!
迟镜手撑门框,缓了好一会儿,面上颈上的红晕仍未散去。但他的馋虫已被勾起,只好一面揉眼睛掩饰奇怪的表现,一面磨磨蹭蹭地出了门。
果不其然,罪魁祸首正坐在茶厅里等着。
与迟镜完全相反,季逍一派神清气爽,浑身的魔气都蛰伏了。似是经历了全身心的餍足之后,执念满足,心结纾解,夙愿终了,居然令他恢复到了和身为道修时相差无几的状态。
看见迟镜出来,季逍的目光像羽毛将其轻轻地从头扫到脚。
见迟镜全身上下只裹了那件宽大的外袍,青年微微一笑,道:“师尊。”
这称呼喊得迟镜一激灵,差点踩到衣摆平地摔跤。
他忙抬手道:“不许喊了!”
季逍:“哦?为什么。”
“你、你都……”迟镜实在说不出口,板着脸快步到桌边坐下,结果因为突然加快的步履忽增不适,差点溢出上不得台面的低吟。
他脸色更是通红,埋着头不看季逍,恼羞成怒道,“反正是不能喊了。什么时候喊不好,非得在那种时候喊……说什么你都不听,你……你喊我师尊就是折腾我用的,根本没有发自内心地尊重我、敬仰我!”
季逍单手撑头盯着他,空闲的手自然地拈起碗盖,刮去浮油的鸡汤色泽金黄。
他噙着笑道:“可我就是想要你做师尊啊。年少时便常想,‘如果收我为徒的是你就好了’。之前好不容易有机会这般喊你,你也应了。但那不是没喊够么。如今回来,怎么,不能喊回本吗?”
迟镜语塞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季逍说的“机会”是谢陵之死。
迟镜默然片刻,小声道:“谢陵已经复生,我……我算不得你名正言顺的师尊了。”
“死了一遭连道侣都丢了的人,再丢个徒弟不是很正常吗?”
季逍自己暗贬谢陵无妨,听迟镜提到他,却即刻露出毫不掩饰的不逊。他将筷子对齐长度递给迟镜,幽幽地说:“师尊,我只认你一个。”
“那、那你还不听话!”迟镜想起这茬儿又火大,接过筷子仍忍不住,使劲拍了拍桌面,“你居然骗我,说什么让我享受根本就是胡扯!星游你老实交代,以前你趁谢陵不在的时候黑灯瞎火跟我啥啥啥的,全都是吓唬我吧?你,你明明就是”
季逍:“……”
季逍皮笑肉不笑:“就是什么?”
“你就是”
迟镜气得用筷子隔空点他,却因“初哥”两个字烫嘴,半天说不出口。
季逍被他乌黑发亮的眼睛瞪着,自知理亏,遂轻咳一声,佯装大度道:“好了,往事休要再提。当年是弟子年少轻狂冒犯师尊,现在请师尊享用佳肴,权当赔礼怎样?”
“吃当然要吃,架也不能不吵!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迟镜在桌子下狠狠踩了他一脚,总算觉得出了口气,当即抄起筷子,先夹了最爱吃的鱼脍塞进嘴里。
美味入口,天大的怒火也被浇熄了。
迟镜实在是太久没吃到记忆中的味道,顷刻间怒转为悲,好吃得想哭。他曾为了快些变强,刻意地压制七情六欲以平心静气,于是辟谷。可现在一朝解禁,重拾的美味仿佛把那些磨灭的情绪也带了回来。
年轻人雪白的面颊鼓成两团,眼睛不自觉地眯起。
一时间,他依旧是不谙世事的少年。
不过迟镜吃得入迷,就忘了自己纸糊似的衣服。他的衣领彻底松了,雪地红梅映入季逍眼底,令青年的指尖轻叩桌边,又有些心猿意马。
幸好他念着迟镜的感受,知道再无度索取,必然把人惹毛。半晌后,季逍冷不丁道:“师尊。”
迟镜:“唔?”
怎么在他最忙的时候打扰他!
季逍面色和语声皆微沉,问:“我说请您安享,也不是全然为诈吧?”
迟镜呆了呆,旋即领会了季逍的意思,顿时羞得张牙舞爪,往他身上乱掐了好多把还不够,干脆端起托盘一溜烟跑到门外去,一个人蹲在阶边边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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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与此同时
段移在外面挠门
“哥哥!还回来吃饭吗哥哥!哥哥你一定要幸福啊哥哥!QAQ”
第175章 鸳鸯帐暖烛影摇红3 happy
如果忽略逆徒的大不敬之语, 这顿饭当真吃得迟镜是心满意足。
吃光的碗碟都送回厨房了,季逍要洗,迟镜却自己施术处理妥当, 向他露了一手。季逍不跟他争,见迟镜要捣鼓,便抱臂倚在门上看。
明明只是捏诀驭水的简单活儿,迟镜完成之后,季逍却煞有介事地拊起掌来。迟镜面上挂不住,轻哼一声, 扭头从他旁边出门去了, 还故意不轻不重地擦了季逍一下。
季逍被碰得稍稍侧开, 不疾不徐地转个身,跟着迟镜进屋。
迟镜想换衣服,话未出口, 就见床上放着他的旧衣。圆领雪白衫、晚棠红罩袍, 明艳的颜色如流火, 与记忆里的样子别无二致。
迟镜一愣, 有点别扭地问:“我之前的衣裳呢?”
“不知道。”季逍面不改色地扯谎, 似笑非笑道,“无端坐忘台的圣子白袍, 弟子有幸在书里见过, 不曾想竟被师尊穿上身了。那衣料不好, 松松垮垮没正形。师尊被歹人哄骗穿一穿便罢了,以后还是穿回这身如何?”
“诶……”
迟镜心虚地闪动目光,瞄他一眼又迅速撇开。圣子就是无端坐忘台之主的道侣,季逍搁这儿点他呢。
好在两人都经历太多,季逍现在吃醋归吃醋, 但不会把账算在他头上了估计是把他的账归到了段移头上,加倍清算。
明明已做了亲密无间之事,要当面更衣还是很羞人。
何况身上的痕迹没眼看,迟镜瞟到旁边的屏风,立刻把它拉过来,躲在后面换衣裳。天色恰好,两人都能隔着屏风,看见对方模糊的影子。
季逍闲闲地问:“师尊还有何不适吗?需不需要弟子伺候。”
“不要。”迟镜立马回答,“我都会洗碗了,当然会自己穿衣服。不对,我早就会自己穿衣服了!”
他飞快地套上绸衫,系好盘扣,摸着熟悉的料子眼眶一热,努力忍住。
很快,铜镜里映出一道身影:白衫红袍,眉目如画,怔怔地望着自己。
然而就在下一刻,镜中人的视线移向旁边,与另一个人对视了!迟镜大叫一声,结结巴巴道:“你、你能从镜子里看看看见?!”
季逍微笑:“怎么,师尊不是有意请我看的?”
“我都把屏风挪过来挡住啦!!”迟镜气得跳脚。
季逍说:“哦,弟子以为是欲拒还迎,特意配合了师尊不曾点破。”
“你……可恶!!!”
迟镜又羞又窘,直挺挺地冲过去,一脑门撞在季逍胸口,把人顶出了房间。季逍任他往怀里钻,步步后退,同时双手扶着迟镜的肩,免得他用力过猛栽倒。
两人硬是从屋里晃到了屋外,直到廊下才罢休。
迟镜竖起脑袋,本还要使劲捶季逍几下、把这厮敲到认错不可,却被外边的景色吸引了注意。
他们正在一户寻常人家的宅邸里,前院有小桥流水,假山竹林。目光再放远些,一扇红漆大门半开半闭,是以前在燕山郡随处可见的样式。
门外的街道干净宽敞,奇怪的是没有行人路过。微晴的蓝天铺着薄薄的云絮,细雨如雾,其间有白鸟穿行。
“这是……燕山郡?”
迟镜走出两步,想认却不敢认,终于记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回头道,“星游,我们在哪儿?不是在你的灵台吗,怎么……”
周围的一切都真实无比,包括他吃进肚子里的食物。
迟镜双眼圆睁,悟道:“啊,我们在你的一人境!”
季逍轻笑道:“师尊总算发现了。可惜布置得有些匆忙,此地尚未达到弟子心中十全十美的风貌。不过,你我能在此共度闲暇,便算它有点用了。”
迟镜道:“什么叫‘有点用’……你知道多少人想开境开不了嘛?真是的!”
“别人如何我不关心。”季逍望着他问,“师尊喜欢这里吗?”
“我”
迟镜深吸一口气,诚实地点了点头:“喜欢。”
对他而言,燕山郡是生活了最久的地方,就是他的故乡。迟镜三步并作两步,蹦到大门外,往街上探头观察。
遗憾的是,季逍并没有放外人进一人境的打算,所以街市虽在,人烟却无。一切景象都像回忆里的画卷一般,安宁祥和,寂寂地度过着春秋冬夏。
迟镜看够了转悠回季逍身边,清了清嗓子,说:“星游,你的一人境很好,我在这儿也挺……挺开心的!咳咳,你笑什么?不许笑,我现在要讲很严肃的事情啦!”
“好,听师尊的。”季逍指节抵着唇,面上笑意尚未散去,道,“您要说什么?”
迟镜说:“我们该出去了。你说过,段移最多撑十天。不管他能撑几天吧,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外面的事还要处理,对不对?”
季逍的神情淡了,眉心的魔纹滑过一抹红光。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师尊是在担心无端坐忘台少主的性命么?”
“不是呀,我”迟镜梗了一下,改口道,“我不完全是。段移好歹救了我一命,虽然他……他有时候是挺烦的,但要我看着他去死也不行。”
季逍沉默片刻,道:“看在师尊份上,我姑且不会置他于死地。不过,‘外面的事’?除了段移,您还放不下外面什么呢。”
“你知道的。”迟镜直视着他的双眼,良久后,还是认真地说,“那个人,我要救他回来。”
此言一出,似乎一切都变了。
这方天地里,安静变得更安静。
季逍问:“那个人?哪个人。”
迟镜说:“谢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