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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未亡人自救指南 诉星 3538 2026-08-18 19:50

  段移一只脚迈过门槛,看见季逍,又收了回去,说:“这个人在,本座不想进去。”

  季逍抱剑而立,温声但不容置疑地道:“想见道君,便先清除他遗孀体内的蛊虫。若非如此,一切免谈。”

  常情道:“迟小公子躺在那儿呢,段少主能隔空驱蛊的话,倒也无妨。”

  她看似在打圆场,实则与季逍事先约定好了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金乌山之主在迟镜的玉席下铺设法阵,正等着段移靠近。

  如果一味地逼他过去,指不定会弄巧成拙;常情随口提议,佯装让步,才能降低他的疑心。

  季逍微微笑道:“段少主,如师尊的性命系于您手,在下不会妨碍的。”

  “是吗?”段移也笑了起来,似乎发自内心觉得有趣,“本座从未见过像季仙长一样真诚的人。既然如此,我相信你。请问道君身在何处?本座至少要见他一面,才好安心驱蛊。”

  常情颔首,阶前的屏风左右分开,露出一面垂帘。垂帘之后,端坐着一人身影,玄衣银冠,正是谢陵。

  不过,其身形模糊,如烟如缕。显然并非活人,而是魂魄。

  段移歪起头端详,向前的步子再次停住。

  眼看他到法阵边缘了,殿内气氛紧张。常情叹道:“亡灵显形,十分费神。况且举世皆知,道君宠爱他年少的道侣……段少主,您大概不想承担激怒道君的后果吧?”

  终于,段移走到了迟镜身前一丈地,俯视着他。

  冰凉的玉席上,红衣少年仰面朝天,睡容安宁。他如一支桃花静静开放,雪白的面颊近乎剔透。

  如果旁人这么白,定是因中蛊血色褪尽,性命垂危了。可迟镜的睫羽乌漆,唇瓣粉润,这般玲珑如画的眉眼,仿佛下一刻就会悠悠醒转。

  金乌山弟子分列石柱之间,紧盯段移的目光渐趋凝结

  只要他再向前一步!

  一步!

  不料,段移原地抬手,眼底涌起了紫光。

  他不用骨笛,仅凭意念操纵蛊虫的极限距离,恰是一丈。

  在场之人,除了他无不泄气。段移竟然不多不少,正好停在了法阵边,其脚尖甚至碰到了阵轨,硬是不再上前。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金乌山之主面色阴鸷,拄着金镶玉宝杖的手背青筋毕露。

  忽然,死气沉沉的大殿内,响起了一声呵欠。

  玉席上的少年似乎被惊扰了美梦,鼻头一皱,胳膊一抻,向里侧滚了一圈。

  这一霎那,金乌山弟子们虽然面色不变,但心里使劲地握拳大喊:太好了!干得漂亮!!

  段移指尖微动,刚刚建立感应。

  结果迟镜一翻身,他手势停顿,和蛊虫断了联系。

  众目睽睽之下,段移无奈地一耸肩膀,踏进了法阵范围。

  谈笑宫顿时亮若白昼!

  数道阵轨同时从地面升起,将段移困在当中。阵轨形同光环,其间雷霆牵连、滋啦作响,像一个巨碗,把人当头扣住。若从上方俯瞰,会发现巨碗中间另有一层隔膜,分开了迟镜与段移。

  段移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瞬碎作光鱼。不过,季逍弹指打出流火,勾动了阵轨上的苍雷。

  光鱼砰然粉碎,不消片刻,重新凝成段移的身躯。只是他衣袍的下摆处,多了一片焦痕。

  隔着面具,没人看得见段移脸色。

  他单膝跪地,手按肩头,那里有少许烫伤。

  金乌山之主用宝杖敲地,得意道:“好,好!魔头,终于制伏了你!不枉我使出‘天罗地网阵’,瓮中捉鳖。从今往后,修真界总算能除一大害,无端坐忘台也时日无多了,哈哈哈!”

  段移安静了一下,竟然笑道:“好俗气的名字。天罗地网阵?呵呵呵呵……”

  金乌山之主大叫:“你死到临头嚣张什么?放电!!”

  作为“寸心云山阵”、“沾衣欲湿蛊”、“吹面不寒毒”的主人,段移的确有资格嘲笑金乌山的命名品味。

  可是,哪有人身陷囹圄还在意这些的?更别提笑出声了。

  季逍眉峰微蹙,注目于迟镜身上。

  金乌山弟子得令,按下枢纽。然而,阵内的隔膜仅能阻止段移伤害迟镜,并不能断绝雷霆,阵轨竟然不分敌我,全部通电!

  季逍凛然喝道:“谁敢动手?郑昌衍,我师尊的遗孀还在阵内!”

  金乌山之主被直呼大名,黑着脸道:“灭魔头威风要紧,反正他不会驱蛊就范,迟镜迟早爆体,已经是尸体一具!你还在意他作甚?先电死魔头再说!金乌山弟子听令,送他俩下去见道君贼首道侣齐去伺候,道君请受郑某大礼!!!”

  场上几人同时动了。

  季逍一剑挥出千层浪,灼热的灵力直扑金乌山之主,余波震荡,将一众弟子掀得四仰八叉。

  段移则意外地“咦”了一声,重复道:“送我‘下去’见道君?”

  他当即看向垂帘后,所谓的“谢陵亡魂”忽然倒向一旁。

  在摘星崖陪迟季二人聊天的老道奔出来,抖着手劝:“别激动,别激动。不是说好了吗,困住段移后,逼他驱蛊就是。郑昌衍,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还给道君献礼,道君要你献了吗你就献!”

  垂帘被“谢陵亡魂”砸到,扯落在地。

  原来,是银汉山老道用傀儡扮成谢陵模样,佐以幻术,伪造魂灵之态,在幕后操控它。

  谈笑宫内,乱作一团。

  金乌山之主被削掉了几根胡子,又被接二连三地喊凡家姓名,脸色青红交加。他的弟子们更不好受,被季逍一剑全放倒了,爬都爬不起来。

  常情被吵得头疼,刚想说什么,就听殿中央的“天罗地网阵”内,传出一声响亮的喷嚏。

  众人皆为之一凝。

  连段移也怔愣片刻,不知为何,他突然卸掉了优哉游哉的外壳,紧盯住发声的少年。

  迟镜不好意思地坐了起来。

  他实在装不下去了,尴尬地看着面具怪人。

  两人对视少顷,段移猛扑上前,吓得迟镜往后一仰,连连大叫:“有灰尘钻到我鼻子里,我我我真的忍不住啦!”

  幸好,千年雪蛛丝网挡住了段移。任他如何用力,也留不下半条划痕,更别提将其撕破了。

  此物半透明,迟镜隔着它与段移照面,狼狈地用手肘撑着地面。

  方相氏面具露着一对瞳眸,漂亮得很,也危险得很,不知发了什么癫,痴痴地盯着迟镜,目不转睛。

  迟镜被看得毛骨悚然,刚想骂他,忽听耳畔滋啦作响,头发差点焦了,忙直起身。

  法阵外,金乌山之主见迟镜行动自如,震惊之余,大失所望。

  季逍则冷声说:“段移,若不想死,就把你的脏东西弄干净!”

  年轻的魔头双手按在蛛网上,潜心凝神。

  少顷,他身形一晃,不知发现了何等震撼毕生之事,盯着迟镜的目光更火热了。

  迟镜本来怕得要死,但见段移破不了蛛网,大松一口气。

  他起胆子,隔着蛛网戳了戳段移掌心。

  迟镜道:“你……你过不来吧?”

  段移一动不动,迟镜好奇地问:“你在干嘛?”

  魔头动了,一把捉住他的手指。

  迟镜拼命缩手,却缩不回来,疼得直瘪嘴:“你你你干嘛啊!!”

  季逍劈出三道剑意,直击段移,段移还沉浸在迟镜带给他的惊异中,躲都没躲,身上顿时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迟镜说:“你、你流血了……快点放开我呀!”

  段移像是对剑伤浑然不觉,语气奇怪地问:“你中了我的蛊,竟然无碍?”

  迟镜道:“你功夫不到家呗!放开呃呃呃”

  段移继续问:“你何时醒的?他们给你用什么法宝了?还是说……你也是银汉山打造的傀儡!”

  他手上用力,迟镜立即龇牙咧嘴地叫起来,失声骂道:“癫公啊你!我一觉睡到大天亮,哪有你说的那些东西?你个大王八蛋,再不放手,我、我”

  又有剑气破空而来,天罗地网阵亦被波及,明明灭灭。

  这下奔着命来的,段移不得不松手格挡。季逍调转剑尖,指向金乌山的弟子们,勒令他等交出法阵枢纽。

  迟镜趁机抢回手指,抱着泛红的指节瞪段移,眼泪汪汪。

  段移哄道:“好哥哥,你过来一点。我刚才太吃惊,弄疼你了,真是对不起。你再让我瞧瞧,好不好?我在给你驱蛊呢,万一留了蛊根,日后伤身怎么办?”

  “我呸,痛死我了,鬼才信你!”迟镜正在气头上,一口拒绝。

  段移说:“驱蛊就是要痛一痛的呀。你受了惊,蛊虫们才会吓得往外跑。”

  迟镜道:“虫,虫子?在我身体里?!”

  他一骨碌爬起来,往身上乱摸,生怕哪里被钻出洞,把他钻成人肉筛子。

  段移唤道:“哥哥不要担心,我的小虫子很听话的。你过来,让我帮你呀。”

  他的声音又低又甜,一口一个“哥哥”,要是寻常人心,已经融化了。

  不过迟镜早在季逍身上吃够了表里不一的亏,鸟都不鸟他,光顾着检查自身。

  迟镜对蛊虫一无所知,查不出个所以然。他以为心肝脾肾肺都被虫子咬穿,不敢轻信段移,下意识去找季逍。

  天罗地网阵外,季逍刚把操纵阵法的弟子打晕,防止他们再度放电。

  他听见阵中二人的对话,向迟镜作了个“待着”的口型,面如覆霜。

  迟镜平日里跟他不对付,但到了紧要关头,最听他的。少年打定主意,不再理会段移,干脆转过身去,双手捂住耳朵。

  季逍神色稍霁,不料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一名金乌山弟子瞳孔突出,剧烈地呕吐起来。青紫色的毒血涌上他的面部,只消刹那,这个年富力强的弟子便噗通倒地,动弹不得了。

  旁人大喊一声“师弟”,探其脉搏。金乌山之主尚未将之喝止,就见此人伸出的手上,也有毒血似蚂蟥爬过。

  又是一声闷响,许多人变了脸色,接二连三地倒下!

  天罗地网阵里,传出一阵轻笑。

  于此时听来,不啻于阎罗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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