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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未亡人自救指南 诉星 3125 2026-08-18 20:32

  青年卡在喉间的尾音,半晌才顺利吐出。

  只见自家的如师尊身穿青白冠服,头顶幕篱,背着双肩小竹筐。所谓能识别邪祟的幼儿风车,正在他脑侧支棱着。

  迟镜面带微笑,说:“我们该出发咯。”

  季逍打量他片刻,难掩意外。

  迟镜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具体变化在哪里,他说不上来。

  末了,青年一挑眉道:“好,我们出发。”

  迟镜头回踏上燕山郡以外的土地,想起了无数个独坐酒楼窗前,远眺天地彼方的日子。

  现如今,他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以前望也望不见的地方了。

  马车辘辘前进,轧过依山而建的栈道。

  此时距走出临仙一念宗的大门,已过去整整十日。迟镜和季逍同行,仿佛回到了谢陵血祭之前。

  他俩一个人窝在车厢里玩这玩那,另一个人驱车。

  迟镜拿得起放得下,这些天来,对亡夫只字不提。

  倒不是他的胸襟有多开阔,而是脑子仅核桃仁儿大小,塞不下太多东西。想起谢陵就胸闷气短,索性不想。旅途寂寞,迟镜常常挑起车帘,跟前边的季逍没话找话。

  季逍知道他与谢陵之间,定然又生了什么风波,不过没问一句。

  反观迟镜,按捺不住好奇,总是旁敲侧击地盘剥他,试图让季逍严密的口风泄露一星半点,吐露年少动情的真相。

  是了,迟镜后知后觉地断定,季逍对他不是全无好心的。

  这厮约莫喜欢过他,只是不知为何喜欢上了,又不知为何转变,形成了现下似恨非恨、似冷非冷的执念。

  可惜的是,论审讯他远不是季逍的对手。

  此人恶劣得很,要么揣着明白装糊涂,令迟镜找不出一点空子钻;要么化守为攻,反问他关心自己的过往情史作甚,让迟镜先乱阵脚。

  迟镜努力了多次未果,只好搁下疑云,期待着逆徒某日良心发现,主动来为他解惑。

  疏忽间隆冬已远,南下物候渐暖。

  今个儿迟镜初睁眼,便从车窗缝里,瞄见了一抹新绿。

  少年揉揉眼睛,抻了个漫长的懒腰,而后记着季逍教的术法,从新买的芥子袋里摸出洗漱用具,捏诀生水,将自己拾掇干净。

  等他钻出车帘,在季逍身边挤出个座位,还发了好一会儿懵。

  半刻钟后,少年彻底醒了。

  他望着身处的林荫道,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人,问:“到哪儿了呀?”

  季逍说:“王爷修缮官道,将原定的路断了。我们去附近的镇子过一晚,再行十日,便能进入洛阳城。”

  “哦……”

  迟镜抱膝而坐,懒散地眯着眼。晨风吹面,舒服得他骨头都软掉。

  季逍看了他一眼,假笑道:“如师尊这般陶醉,想必是背完了《度人经》,蒙受先贤的开化之故。”

  迟镜优哉游哉的神情顿时垮了。

  他磨牙道:“我、我很快就能背完了!”

  季逍道:“是么,那《度人经》的全称是什么?”

  迟镜:“……”

  少年语塞,季逍凉凉地说:“《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不用谢。”

  迟镜痛苦地抱住脑袋,滚回车厢去了。

  既然要参加门院之争,免不了挑灯夜读,临时抱佛脚。若参试之后,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太丢临仙一念宗的脸。可是迟镜无心向学,受不了繁缛的经文,很可能被佛踹。

  没办法,以他的修为不可能报考武试,赴裁影门。迟镜也不屑其实是不敢与周送为伍。

  所以他拜托挽香,寻来了大摞籍册,正是光院的历代春闱试题。

  沿途以来,迟镜除了偶尔纠缠季逍,其余大部分时辰,皆在闷头念书。

  不过今夜要借宿乡镇,对迟镜而言,算是久旱逢甘霖,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从午时起,便不停地张望窗外,看路边的草木渐疏,知道离人烟稠密处越来越近,心也渐渐飞起。

  赶在日落之前,他们驶入了一座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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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咸鱼剑谱》P1:

  心中无爱人,拔剑自然神ouo

  第73章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3

  围城的青石砖墙年代久远, 露出一角角的泥瓦屋檐,似一片初春池塘,小荷初举。

  路上行人渐多, 说着与燕山郡大不相同的方言,吴侬软语,莺莺呖呖。迟镜将笔一丢,趴在车窗上看。

  一座风光怡人的小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此地一马平川,被远方几座低矮的丘陵环抱,形成一片浅浅的谷地。少年放眼望去, 只见家家户户的屋顶都有炊烟飘出, 斜上丛云。

  时值黄昏, 路旁的酒幡随风飞动。偶有飞鸟归巢,划破门前院里,鱼塘倒映的云影。

  迟镜深深吸了口气, 闻到饭菜香。

  他顿觉腹中空空, 撩起车帘问:“星游, 我们晚上住哪儿?”

  “路过的客栈, 看哪家比较喜欢, 叫停便是了。”

  青年侧目,虽声色淡淡依然, 可是被微醺的夕光浸染, 显出不可多得的温柔。

  迟镜立马要求:“我想找一家带膳房的!大膳房!”

  季逍“嗯”了一声, 让他戴好幕篱。半刻钟后,他们来到一家装潢典雅的客栈,马车交给小厮,两个人步入大厅。

  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忽然觉得室内生辉。

  他猛一激灵抬起头, 正对上一名年轻英俊的道长,提剑垂眸看他。

  老板吓得跳了起来。

  道长却弯了弯唇角,客气地说:“掌柜,劳烦开一间上房。”

  他一笑,老板登时觉得,刚才隐约瞥见道长的面上漠然,一定是自己困迷糊眼了。

  老板喜笑颜开地问:“好嘞客官,您一个人住么?”

  道长说:“两人。”

  “那要两间上房?”

  “……不。”道长移开视线,“一间。”

  话音落下,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跑进门。本来因道长而略略放光的屋里,更亮几分。

  老板抻长脖子,探头出柜台。

  只见一个穿着道长同门冠服的少年闯了进来。他一手扶着歪斜的幕篱,一手举着根刚啃过的糖葫芦,脆生生道:“好甜呀星游!说了要你也买一根,你不买肯定会后悔的。”

  不知是不是店老板困得厉害,又产生了幻觉。他竟然在道长朗月般毫无瑕疵的面上,发现了一闪而逝的无奈。

  道长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低声说:“过来。”

  少年却欢快地叫着:“不如你买一根尝尝鲜,不喜欢的话我帮你吃掉!怎么样?”

  虽然隔着幕篱的垂纱,但店老板光听他的声音,便断定这位一定是非富即贵、养尊处优的人物。

  奇怪的是,如此惹人疼爱的小公子,提出如此无伤大雅的请求,居然被道长驳回了。

  店老板擦擦眼睛,确认自己在青年面上看见了皮笑肉不笑的神色。

  道长说:“如师尊,您今年贵庚?还要弟子约束您吃糖么。”

  “不愿意就算了嘛……”

  少年不服气地嘟囔,转去观察柜面的摆件儿了。他看着看着,又珍惜地啃了糖葫芦一口,发出意犹未尽的嗯哼声。

  老板心想,这道长白瞎了一张闺梦郎君的脸,真是铁石心肠。不过听他喊什么“如师尊”,好像少年的辈分不一般。

  老板一边想,一边忍不住瞧那少年。忽然,曾将他惊醒的凉意再次罩上面门。

  老板回过神,就见道长静静地望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淡了,令人心悸。

  季逍问:“您很关心他?”

  “啊不不不,我我看花眼了!三楼六号,最好的上房,现在就带您上去,您二位……”

  老板双手捧出房门钥匙,眼前一花,手上一轻。

  道长明明没动,却将钥匙拿在了手中,向他微笑道:“多谢。”

  季逍拈住迟镜的后衣领,像提一只活蹦乱跳的狸猫,将人捎走了。

  老板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在楼梯间。

  “老板,在看谁呀?”

  一道低沉甜蜜的嗓音响起,不知为何,离得极近,如惊雷降在耳边。

  老板大叫一声,仓皇后退,发现一袭绾色的人影靠在柜台内侧,也就是自己一步之距的地方,姿态闲适,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此人的脸上,罩着一张白桦木面具,雕刻的是大荒神,古老狰狞。

  老板惊恐地看着眼前人。

  他摸爬滚打多年,直觉很准。刚才走掉的两位虽然神秘,但并不令他害怕,此时柔声笑语,双目含情的少年,却让他两股战战,差点摔倒。

  朦胧的花香起涌,周遭情景似水乳交融,迷离浮动。唯一清晰的,只剩不速之客垂在胸前的细辫,偏棕色的头发,末端缀一颗玛瑙髓,艳如滴血。

  老板呆滞地取出一枚钥匙,道:“三楼七号。”

  “不错,和那两位挨着呢。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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