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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未亡人自救指南 诉星 4242 2026-08-18 19:49

  迟镜像耗子洗脸一样,使劲搓了搓脸蛋,逼自己清醒。

  他知道有季逍在,自己什么也不用干,只要等着吃席。但……

  “我们还是去街上逛逛吧?闻,反正段移被你家关着,我们没有什么好怕的了!”迟镜重振旗鼓,站起来道,“我想去听巫女的故事,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

  闻颔首道:“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他们踏上长街,走在人来人往的阳光下。

  城隍庙外,乡民们对巫女之死毫不知情,仍沉浸在即将选出活菩萨的欢欣中。街头巷尾都有孩子赛龟,扮演一年一度的盛事。

  他们的龟多是与玩伴在浅水处捉来的,小孩捉小龟,背上背一粒糖果。小龟们吭哧吭哧,并未经过训练,只能埋头乱爬。

  孩子们若是碰上了有灵气的好龟,摘得魁首,便能赢走所有人的糖果;但如果碰到了他们口中的“呆龟”、“晕龟”,就要把糖果拱手让人了。

  迟镜担心闻的模样过于惹眼,捏了个隐身诀。二人行至茶楼,在临街的空位坐下。

  春寒料峭,低两级的台阶上支了炭盆,几名农人正围着闲话。

  “冯员外都晓得吧?短短一年,七件上等善举,今年的菩萨是他没跑了。”

  “他还嫩得很哪!刘地主给叫花子们搭了上百间棚屋,还发农具哎。来年春天,城郊就能开垦成良田了。”

  “哦哟,天大的好事啊!我咋没赶上。要是混进去,领个簸箕也好啊!哈哈哈……”

  农人们哄堂大笑,纷纷表示可以把自己领的簸箕卖给他,不贵不贵,只要黄金十两,翡翠一双。

  他们又提及其他大善人的事迹,聊到最后,露出艳羡的神色。

  其中一人说:“可惜俺兜里没子儿。想帮别人,还得掂量掂量自家过冬的粮够不。要是俺发达了,就给所有乡亲们发钱,发他个百八十万!劳什子‘极乐美梦’,想来俺也做得。”

  “王叔说的是。”另一人酸溜溜的,说,“手头宽裕的话,谁不想干好事、做美梦?咱啊,天生的劳碌命罢了……”

  “哎呦喂,怎么开始发牢骚啦!今年的大善人又不全是大富大贵,听说有个姑娘,一手问方抓药的好本事,除过疫病,现也到了城隍庙。巫女大人重民生,指不定会给她多减几枚筹码嘞。”

  “!老李你个呆瓜。”先前那人撇嘴道,“善举多又怎样?说到底,还不是靠龟逐。她没有根基,哪有好龟赛跑,比不上别个的……”

  话音顿住,几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默了半晌,一人举茶碗道:“吃茶,吃茶!咱聊不相干的作甚?不论如何,大善人的善举全是实打实的,被接济的乡亲们也拿了好处。其余的,都听巫女大人安排!”

  农人们纷纷附和,举杯共祝:“巫女大人吉祥”

  两步之隔,迟镜将他们的一席话听得明明白白。

  他说:“闻,龟逐好像有内情耶!”

  “应该是善人们的小把戏。”闻笑了笑,道,“巫女不问世事,久居庙中,只需织梦赐福。既如此,用来决出活菩萨的龟,必由乡民准备。龟背的筹码难以作假,挑一只跑得快的龟,却是不难。若是权贵之家,即便请专人豢龟训龟,又有何妨?难怪这枕莫乡内,捉龟赛龟,蔚然成风。只消时来运转,得一只好龟,善人们自来出价,一家人的生计都不必愁了。”

  迟镜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不过,闻的话里藏着新的疑点:巫女作为枕莫乡神明般的存在,与世无争,谁会害她?

  虽说因王爷修路,各方势力齐聚于此,打破了当地世外桃源般的清静。但外人更没理由伤害巫女,遑论斩首这样酷烈的方式。

  几乎可以断定,问题出在本地。

  迟镜灵机一动,说:“既然要打听巫女的消息,有个人肯定再清楚不过!闻,你进城隍庙的时候有没有路过一座戏台?上面的姑娘扮成巫女,唱得可好听了。走!我们找她去。”

  少年明确目标,立即目光炯炯地解了隐身诀,向卖菜的大爷问路。

  大爷被凭空出现的活人吓得腿一软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指明了戏班子的方向。

  不多时,迟镜和闻来到戏班子的驻扎处。

  枕莫乡最爱传唱,集结了一大批唱戏的,专招年轻姑娘做学徒。反正是演唱巫女大人的事迹,绝非下三滥、下九流,当地爹娘都以女儿被选上为荣。

  这些姑娘里再拔出最有灵气的,便能在庙会上扮演巫女。

  因为许多善人也会请她们传扬自己行的义举,所以戏班子不愁吃穿,各自坐拥小楼,满楼的莺声燕语。

  迟镜登上戏楼,还没见到人,先听见了姑娘们的笑声。

  这群十二三岁的女孩儿聊起天来,谁也管不住,难得碰到异乡人造访,又是两个外表出类拔萃的,更加欢欣雀跃,充满了好奇。

  幸好闻在路过糕点铺子时,买了一盒时新的糯饼,作为见面礼。

  软韧的面皮儿裹着温麦芽浆,点缀冰糖山楂,甫一打开盒盖,就引发了新一轮的欢呼。

  七八只手同时伸向食盒,室内安静下来。

  迟镜瞄了一眼糕点,发现还剩一块。他又看一眼闻,局促地抿了抿唇,有意跟闻客气请他吃掉,又舍不得。

  闻笑道:“小一先请。”

  迟镜顿时两眼弯弯,高高兴兴地拈起了最后一枚糯饼,加入边吃边聊的行列中。

  年龄最大的姑娘正是昨夜扮巫女的。

  她半块糯饼下肚,豪爽地说:“公子,你们还想了解什么?尽管开口,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迟镜道:“我们头回来枕莫乡,听说一共有四任巫女,她们怎么当上的呀?”

  姑娘道:“你听没听过,西域的天竺国有佛子转世之说?巫女大人延续着貘神的一缕精魂,算是带着它的遗志,不断往生吧!只要乡亲们还会做梦,貘神的精魂便不会消散,不过为了维持法力,它会借凡人之躯指引我们,那就是巫女大人啦。”

  旁边的女孩儿补充说:“没错,上一任巫女大人去世,就会有新的巫女大人继承梦貘精魂。我听说现在那位大人呀,三岁就继任了,一夜之间通晓事理,像神童一样!”

  迟镜道:“你的意思是,她原本是个凡人?那她的家人怎么办,我看城隍庙里就一个老婆婆陪她。”

  “巫女大人要绝对公正,衡量每一分善意和每一件善举,自然会断绝凡俗的亲缘。她的应该很舍不得她吧?可是……”

  姑娘们好一会儿没说话,或许都想起家中阿娘,面露不忍。

  最小的女孩儿怯生生道:“巫女大人不记得他们了……我、我爹爹说,新巫女大人被请进城隍庙那天,他在路边看热闹。巫女大人坐在轿子里,明明才三岁,却不哭不闹,端端正正的……她爹妈倒是跟在后面抹眼睛,但巫女大人一次也没回头。”

  众人默默地啃着糕点,啃得慢了许多,心不在焉了许多。

  迟镜感到一股凉气窜上脊背,碍于她们在场,却不能说出来。

  他看了闻一眼,听见他用传音术道:“小一?”

  迟镜脸一僵。

  传音术怎么用来着?

  幸好闻善解人意,将广袖轻移,悄悄握住他的手。这下迟镜无需施术,也能靠意念与他对话了。

  迟镜立即道:“听她们的描述,与其说巫女得到了梦貘的神通和法力,不如说是被梦貘夺舍了!闻,你觉得现在那位巫女大人或者说城隍庙里的尸体,到底算巫女本人,还是算借尸还魂的梦貘?”

  第89章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2

  离开小蓝楼, 两人并肩走回城隍庙。

  迟镜作出猜测后,先把自己吓了个倒仰,毛骨悚然的感觉半天没缓过劲。直到回了街上, 人来人往,才将他心头的寒意冲淡。

  眼下暮霭沉沉,笼罩在冬日的枕莫乡上空。

  夕晖万千,如淡紫色的绸纱,拂在萧瑟的乡野间。

  迟镜本想去拜访巫女的父母,却得知他们因失了独女, 伤心积郁, 数年前便双双过世了。

  戏班子虽然歌颂梦貘、传唱巫女, 可是对庙深处那个每日华服正坐,从早到晚缄口不言的女孩儿,并不熟悉。

  梦貘之说人人耳熟能详, 不过关于巫女本人的讯息少得可怜。迟镜追问无果, 最终与闻道谢离开。

  二人沿途无话, 各有所思。

  快到城隍庙时, 迟镜忽然一激灵, 抓住闻的袖口。

  见他如临大敌地停步,闻好笑道:“怎么了?小一。”

  “你、你长得高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一个浑身冒黑气的魔头在庙前面走来走去?看起来像在蹲什么人的样子!”

  闻不解, 但还是帮他环顾四周, 说:“没有。青天白日的, 即便段移逃出了生天,也会被闻……我叔父立即捉回去。小一别怕。”

  迟镜叫道:“我没说段移,我说的是季逍!”

  少年心虚地靠近他,猫在他身后到处乱瞟。迟镜没寻到那人身影,更是要命。

  他龇牙咧嘴地小声叫:“完了完了, 星游不会去外边找我了吧?不小心就回来晚了,等他发现我,肯定要把我吊起来抽……”

  闻眨眨眼,问:“吊起来抽?”

  “不是!这、这只是我采用了夸张的修辞!”迟镜干咳一声,连忙与他拉开距离,站直身子说,“不能让他看见咱俩在一块儿,他会更生气的。闻,你先进去吧,我如果想到了新东西,再和你说。”

  闻却道:“小一与我同行,季道长有何可气?”

  迟镜:“……”

  迟镜深吸一口气,拼尽了此生智慧说道:“我、我们临仙一念宗和你们梦谒十方阁不熟呀!我好歹是续缘峰之主,不能跟你走太近的!好啦不要再问啦,走走走拜托你快点走啦!!”

  他忍不住扶着闻后背,一边推他,一边紧张地频频回头。

  好不容易把闻哄进去了,迟镜大大送了一口气。不过,白衣公子的背影刚消失,迟镜就感到身后有一股寒气迫近。

  他战战兢兢地转身,说:“星星星游……”

  身着临仙一念宗弟子冠服的青年站在离他三尺处,单手拎剑,面若寒霜。

  他素来冷峻,此时不发一言,眯起眼盯着瑟缩的少年。

  半晌,迟镜顶不住他的威压,主动交代道:“我没乱跑!我就是不想干看着你们做事,所以去打听了一下巫女大人的情报。我、我打听到了可多东西呢!”

  季逍咧了下嘴,殊无笑意。

  迟镜只好哭丧着脸继续说:“我跟闻阁主一起走的,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乱跑……屋里死了人,我哪里待得住?当然想离得越远越好。没跟你报备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嘛!可是我我真的查到了一些东西的!”

  他两手扭在一起,委屈又不服气地哼哼,像逃学被师长逮住了一般。

  路过之人频频侧目,迟镜感受到那些视线,脸色涨红,拉住季逍央求道:“我们回屋里再说吧,好不好?”

  少年目光发怯,不安地报以仰望。

  他的语气似劝慰,又似撒娇,还有点耍无赖。季逍也知此处人多眼杂,他们不应纠缠,最终平复呼吸,将迟镜领回了下榻的院中。

  其实早在迟镜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季逍的火气已经泄掉了大半。连他自己都为之沉默,试图找回山雨欲来的状态、好让迟镜真正意识到危险与错误,却调整无果。

  心里只有如释重负,好像迟镜平安回来了就行。与他计较什么呢?他什么都不懂。

  季逍头疼地皱着眉,将门带上,而后双手抱臂,背靠房门,审视着少年不语。

  迟镜本以为这茬儿就这么过去了,毕竟他能察觉,季逍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季逍刚才是真生气了,所以迟镜道歉哄人一气呵成;现在却不知季逍吃错了什么药,明明已经不生气了,还要装生气。

  迟镜不乐意地说:“你干嘛一直凶着脸呀,我不就是去外面逛了一圈嘛?又没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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