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倒不是因为他们对新摄政毫无尊敬,而是湖中养有巨兽。
索兰逝世那年。
克利戈将王的爱宠幼鳄小星放生于御湖。
弗林常以人尸喂养,叫那畜生养成了吃人的口味。
被饲成体长十米有余的庞然大物。
除非让克利戈将军来,旁人谁能对付?
水面翻涌。
鳄鱼悠徐游来,雪白的鳞背如一朵合苞的巨大莲花,自水底浮出。
张口。
尖齿森然。
肉就是肉。
畜生哪能分辨肉的贵贱。
凄厉的惨叫仿佛撕裂青空。
“咔。”
21
哈谟第一次知道。
城外岩壁之上,竟有这样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
此刻,索兰骑在半愈的战马上,俯瞰全城。
清亮白皙的面孔,在烈焰映照下显得异常柔和。
战火映入淡然的蓝眸。
哈谟浑身止不住地簌栗。
他伏地跪拜,虔敬地吻索兰脚前的泥土。在墓中,他亲眼见证索兰死而复生的诡迹,之后毫无犹豫地选择了追随。开玩笑?有什么财宝能比得上做王的侍从。
“索兰王,一切如您所料。”
战争。
这绝对算是一场小型的战争!
城乱如沸。
摄政、中央军、护城军,已尽数倾覆,亟待重整。
战争、权力,在索兰的指尖简直乖的像羽毛。
他轻飘飘地,便把兵权拨回到克利戈将军的掌心。
而索兰王做了什么?
仅是教他说几句话,花钱雇佣妓女。
这一共
只用了两枚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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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枚金币被放置在克利戈面前的桌上。
一枚镌刻着太阳徽,象征日神,绘有四迸的光线。
另一枚则代表月神,镌刻着月亮和桂叶。
这些可都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金币。
而是随索兰下葬的宫廷贡品。
两个妓女瑟瑟发抖,眼泪直流,脚软得快站不住了。
谁能不怕?
她们正在王宫里,一路过来,血流成河,克利戈将军身上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为了镇压全城叛乱,他亲自几进几出地杀穿人群。
克利戈叫人拿了两把椅子来,倾了倾身,温和地说:“别怕,姑娘们,说清这两枚金币是从哪儿来的就好。”
其中胆大些的那个带着哭腔地说:
“是一个男人给的……
“他长着长长的金发,很美,我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美的人。他人真好,又美又和气,让我们坐车去城里逛一圈,对男人们抛些飞吻。
“他是那样的从容不迫,说话犹如神明可鉴般的令人信服。
“他说,把金币卖掉,之后将会有人来找,我可照实说。
“他还说,到时,那人会送我安度下半生的富贵荣华。”
第8章
22
我的心仰望你,神圣救主;
你是我万有,我也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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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将军不疯了。”
人们说。
如从虽生犹死中醒来。
昏沉的灵魂在微朽的肉躯中复苏。
克利戈雷霆坠地般,重握王军。
这城中三年间积累的敝疾几乎在一夜之间涤荡至净。
他召回曾经侍奉索兰的仆人;
命人依照索兰的喜好、习惯,整饰王寝,绫罗绸缎,霭霭檀,无一不依照旧制;
御湖里的食人恶鳄砍了,再令商贾们送来各种温驯的小宠,白鹿、孔雀、银狐,养在花园里;
这些事做完,仅用了两三日。
几位狼子野心的同僚们轮流坐上王椅时,那些个装聋作哑的老臣们私下嘀咕:
“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假装索兰还活着?”
“这究竟是不疯了,还是更疯了?”
“难道他终于想通,打算以半魔之身篡位吗?”
王都近郊,有一座岩壁枯山。
流民像是蚂蚁一样,在陡坡凿洞筑屋,繁衍增殖,房舍歪扭层叠,越建越高,就像剧场长凳一样级级上升。
一个红发、满脸雀斑的平民少女,头顶着装满水的陶罐,沿着狭窄的石路行走。
行至半途,她察觉到地面在轻微震动。
战争,战争又来了吗?
她像栖鸽一样地簌抖起来。
她扶着燧石砌的矮墙望出去
左侧是嶙峋荒山,曾经的葱茏峻岭已被无数流民的斧头所剥尽,变得光秃苍凉。
策马的军队如翻滚的黑云,席卷而来。
克利戈穿过烟尘,一马当先。
23
事隔多年。
但对克利戈而言,遇见索兰的那一天永远历历在目。
母亲死去的那天,北原下起连天不散的大雪。
仿佛永不会停一样的咆哮着,咆哮着,要用纯白湮灭世间万物。
他用破旧的毯子裹住母亲的尸体,背在身后。
一座城、一座城地走,挨个询问,拿出徽印,觐见领主。低声下气地请求谁能给予一副金棺材,他愿用自己来支付。
回应他的,唯有嘲笑。
“哈!听见没有?一个乞丐,说自己的母亲是圣裔公主!”
“金棺材?你配吗?”
“滚吧,小杂种,别玷污贵人的耳朵。”
“你母亲要真是公主,怎么会死在雪地里发臭?怕不是妓女吧?就连最低贱的妓女也不会生下你这样的孽种。”
笑声中。
始终一言不发的他在听见母亲被羞辱时,突然暴起。
金色竖瞳毕现,如利刃之锋。
那人脸上的讥讽还未褪去,喉骨已在少年的指尖轻响断裂。
像折断一根树枝。
“我的母亲是公主。”
他执拗地说。
尸体被随手抛开,落入雪融泥泞的脏地,抽搐两下,很快便不再动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