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第14章

  他背上母亲离去,继续前往下一座城。

  无人敢拦。

  雪又汹涌了起来。

  寒风砭人肌骨。

  在一片白茫茫中,一个褴褛的灰袍布鞋的男人停在他面前。

  抬头,是一位神父。

  神父将一把零散驳旧的钱币递给他,“孩子……用这些钱,买一副草席吧。至少,让你的母亲入土为安,灵魂得以安息。”

  克利戈没接。

  他平静地说:“谢谢您。但我的母亲是公主,她只该凭金棺材下葬。”

  神父叹息,劝诫道:

  “孩子,洗净你手上的血。信奉光明神,从此不要怨恨,不要暴戾,不要再害人性命。我主接纳一切有灵之物,一视同仁。”

  克利戈凝目盯视着他。

  视线锐利得要把神父的胸膛给剖开。

  在暴风雪中,他的声音依然清晰有力:

  “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若真有,他为什么从不出现?

  “神父,你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想拯救别人?

  “这个世界混乱、龌龊、肮脏,每天都在发生战争,每天都有无数人哀嚎着死去,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智者,愚者,善者,恶者,包括你和我,也迟早会毫无意义地死去。

  “要是你的神允许这一切存在,那本就该被毁灭。

  “我以往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神的惩罚吗?为什么?仅因为我反抗必死的命运吗?

  “我的母亲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告诉我,神父,请您告诉我

  “假如神对我不慈、不公,有无限辉光,却吝于分我一缕。那么,我宁可走进地狱,侍奉恶魔。”

  他在雪地里踽踽独行。

  几日几夜未曾进食进水,只是机械地、不停地往前走。

  兴许下一步就会踏入冥界,谁知道呢?

  母亲的身体逐渐腐坏,他也仿佛与之一同腐坏。

  就在这时。

  风雪中,一辆马车出现了。

  八匹白马拉扯,胡桃木车身,漆金描纹,珍贵的玻璃嵌满四壁。

  微晃的一盏灯光,使之在幽暗的雪中看上去像一团萤火。

  风停了。

  车门打开。

  那人站在木阶之上,睨视着他。

  克利戈仰头望去。

  恍若看见一场幻美的梦境。

  索兰那年不过二十出头。

  单薄的身子裹着白狐裘,金发如初升的日光。

  他在低垂的睫毛下向他轻轻一笑。

  克利戈跪下。

  不知第几次地说:

  “好心的贵人”

  “我愿将我的身体跟灵魂卖给您,换一副金棺材安葬我的母亲。”

  索兰不置可否,饶有趣致地问:“你叫什么?”

  他俯首,“没有名字,您若买下我,便由您取名。”

  于是,索兰把他带回去。

  将原本给自己准备的棺材赠予他,以公主之礼为他的母亲举办葬礼。

  他被洗净、治伤。

  被安排学习文字和武技。

  他成了一个有主人的小忠仆。

  对主人的命令,无所不往,从不懈怠。

  不久后的一堂剑术课上,索兰前来观摩。

  当他练习劈砍时。

  索兰走来,站在他身后,指尖点在他的肩头,像在抚擦、欣赏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沿着肌线,缓缓滑至到手腕。

  他嗅到主人身上温柔的体香。

  “这么小的年纪,肌肉倒已锻炼得像甲胄似的。”

  “真不错,天生的战士。”

  “你的名字我想好了。”

  “克利戈。Krieg,战争。”

  索兰微笑:

  “好孩子,为我变成战争的怪物吧。”

  24

  墙壁倾圮,攀长刺藤;苹果树的附果坠地,几只羊在嚼干草,橄榄树开着满枝淡绿色的小花,散发出蜡一样的清香,在一户洞窟的门口擎起一片浓荫。

  树干旁,绑着一匹马。

  克利戈的老战马。

  它见到主人,兴奋地刨地,绕树转圈,笨兮兮地倒将缰绳缠紧了。

  克利戈上前,为他解开。

  牵起马,停步在门口。

  推开木门,一个白衣、金发、身量纤弱的男人坐在窗洞里。

  闻声,回望过来。

  “克利戈。”那人唤道。

  语气平和,一如既往的,似先知、似神谕。

  他醉死多少次。

  只为在梦中,再听见这个声音唤他一声:“克利戈。”

  克利戈听过这个声音无数次地念自己的名字。

  有时使坏,有时佯怒,有时威严,有时低低含笑,贴在耳畔,也有情动时,失序、生气地碎喘……迄今为止前的最后一次,是在病床上,他说:「克利戈,活下去。被命运折磨的时候,你可以发狂,可以咒骂,但最终,你还是得站起来,独自往前走,走吧,越远越好。」

  这一声,隔着三年之遥。

  仿佛一只历经漫长迁徙的春燕,终于落枝归巢,轻轻抖落尾羽上的水珠。

  男人微微动身。

  背后有光也跟着筛移。

  影子拉长,白袍曳地。

  寓言中,示巴女王初见所罗门,被故意引入塔楼。她以为是深水,撩裙露足。

  据说魔鬼长着叉蹄,所罗门以此试探她是人是魔。

  而他会保证归来的索兰永远不用踏进塔楼。

  克利戈标准地下跪,膝行过去。

  他低着头,噙泪请罪:

  “是我无能,主人。你不在,我连个王都也没守好……”

  话没说完,索兰已来到他身前。

  他想,主人一定要训斥他了。

  然而下一霎,索兰说:“抱稳。”

  随后,一团云一样软绵绵、暖融融的东西突然塞到他的掌心。

  这是一只小婴儿。

  毛茸茸的金短发,正含着拇指吮吸,刚哭过,睁圆了泪汪汪的金眼睛看着他。

  克利戈慌里忙张地拿住,跟这小东西对望着,大眼瞪小眼。

  相顾无言。

  索兰等了一等,松了口气:

  “……没哭。”

  “太好了。果然在你手里也不会哭。”

  他轻声咕哝,打哈欠:

  “行,那你来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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