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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符凌空而燃, 携火土之力, 凌空中竟凝成火焰山之形, 飞旋而去,向闻禅脑上欺压。

  闻禅只叹着合十双手,一步未躲,甚至踩着青石板,缓缓上前。

  古朴至极的海青色僧袍加在身上, 配着无悲无喜,偏又丽至极的一张清寂脸庞,怎么看,都该是副赏心悦目的画面,闻禅却总有种驱散不去的扭曲妖异之感。

  他的眼太妖了,不像引人入清凉界的佛,反倒像诱人入地狱的邪魔。

  景音再抓符掷去。

  数十张符咒凌空炸开,或浩瀚似奔流之海,或锋利似划破天地的利斧……五行之力寂灭再生,周而不殆。

  闻禅依旧避也不避,嘴唇似动,发出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听闻的声音:“景音,未想百年过去,你已落后我这般多,还不懂三界唯心之理。”

  “罢了,罢了。”闻禅似笑非笑,“你当初既送我一场造化,我今得道,便封你为我麾下猛将,日后替我办事,也让众人瞧瞧,昔日景淮法师的本事。”

  符咒将至眼前,闻禅抬手一挥,宽大僧袍掀起道道风浪:“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己,寂灭为乐。”

  声音荡开,符咒转瞬失了效用,四散飞走。

  景音瞪大眼睛,震惊看着纷飞散去的符咒,又去抓其他的符,刚刚的是组合符,暗含无形之力,生生不息。

  这次的便是借助神仙之力的符咒了,什么关帝符,九天玄女符,还有景音自己发明的孙大圣符。

  符,本就是借神力,和神仙感应道交时的一点灵光而生。

  他自己创造有何不可?

  景音没想到的是,五行之力尚可运用之地,借神灵之力的符,竟是用不得,所有的符刚拿出来时还有些许灵光,待扔出去,便是平平无奇的黄纸一张。

  闻禅抬脚踩过地上符纸,再一挥手,周遭场景再度改变。

  还是原先的古观,原先的场景,只是空中不知何时,现出了百千天女,各执乐器,天鼓阵阵,天乐四起,仙子做舞,翩跹而动。

  其中一位,直接伸手,摸向景音的脸,景音还没动,蟒天真已然大怒着盘旋而上,直接将仙子给咬碎了。

  蟒天真大张嘴巴,怒骂道:“尼玛的,闻禅你特么是不是有病,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和尚和恋爱脑,你竟然敢直戳我痛处!”

  这不是故意恶心蛇蛇么!

  蟒仙本就擅战,也抗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能修到他的层次,谁没遇见过几个炼心之劫,遑论累劫了。

  叛逆精神,是刻在骨子里的。

  蟒天真咬牙上冲,本缠在景音手腕上的小白蛇,骤起而上,化作滔天巨蟒,小青和黄持盈亦是相随。

  徒再品甩出勾魂索,不肯落后半步,挥臂以壮士气,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身侧的几位阴差,“大丈夫汲取功名,就在今日,不要说地府先进标兵了,只要拿下闻禅,就是直接飞升地仙,也不是什么难事!”

  事到如今,徒再品是真的怕了,他怕身边的同伴都被闻禅给策反了。

  不然刚刚也不能晚进来如此久,为的就是将防御力与攻击力都偏弱的施初见与白终度给留在外面。

  好在此刻的阴差们并未受到蛊惑,顶着头顶的银针分列徒再品左右两侧,各执勾魂索、还魂扇,紧随蟒天真,扫向闻禅。

  林道长等人亦是在旁相助。

  闻禅不曾打断,只玩味注视,最后竟是笑了,微微拜月,一念:“南无阿弥陀佛。”

  再念:“福生无量天尊。”

  本显黯淡的月,散发出道道白色光芒,透过云层,落在本没了神智的诸位道长与和尚身上。

  道长与和尚缓缓睁眼,看向闻禅,泪滚滚而下,竟是伏首而拜:“拂雪世尊。”

  旋即,操起法器,和蟒天真等人缠斗在一起。

  精怪仙妖皆非正神,本身就被正道之法所克,何况此处的都曾是各法脉的翘楚,蟒天真再能斗,也现了颓势,抵挡起来渐渐力不从心。

  闻禅甩出一通体碧色的法印,印只巴掌大,蟒天真却抵挡不得,直接从半空跌落,化作人形,扑通声跪在地上,脸胀红一片,依然无法挣脱法印,连带着膝盖下的青石板,一点点向地心坠。

  黄持盈等人来相助,不仅没帮得了,手还跟被黏在上面了一般,被迫跪在地上。

  蟒天真及黄持盈等人:“…………”

  除徒再品外的阴差和林道长及其徒弟,触摸起来倒是没什么事,可解决起来,也要好一会儿,同时还要防着叛变的同门,根本腾不开手,只能打两下,来帮着拖一拖,免得等下蟒天真他们被压扁了。

  他们还不敢让景音上,怕闻禅来个瓮中捉鳖,给他们一网打尽。

  但叛徒们也不是好招惹的,不多时,道长们身上就挂了彩。

  蟒天真最是生气,他本就讨厌和尚,如今还被和尚形态的反派欺负,愤愤不平,怒骂出声音:“尼玛的!有病吧!打不过还请祖师爷来砸啊!”

  黄持盈站在边缘处,不像蟒天真,抬眼就能看清法印底端刻的字,听蟒天真一说,想起什么,大喊景音:“这印你用过!”

  当初召徒再品来那次,用的就是此印!

  不过景音往日所用那枚,想来还在家中,眼前这个,怕是同源。

  此印,乃是判官一脉的祖师爷所留。

  景音,就算不是如今被众人吹捧供奉的拂雪法师,也是此刻这位拂雪法师的师父。

  蟒天真等人乃是判官一脉第八十一位弟子的“弟子”,自然反抗不得,但景音却是正八经的祖师爷,即便后面被闻禅窃取了传承,霸占了祖师之位,但在天理角度,仍是法印的半个主人。

  景音快步上前,双手搭在法印上,便感觉到一阵阴寒之气顺着手臂,向脏腑钻。

  景音咬破中指,画符去压,脑中则在疯狂运转。

  为什么五行之力能用,神灵之力却用不得?

  中指压在法印上,法印嗡然颤抖,胡耀灵和白诩仙护在景音身侧,胡耀灵连压箱底的纸马纸驴都甩出来了。

  场间马驴鸣叫,簇拥着几只恢弘巨牛,硬是拱进叛变的道士与和尚们中间。

  说来也怪,这些和尚虽被蛊惑得叛变了,认贼作父,但到底在佛道两界浸淫良久,长久受戒律所辖,即便此刻思维扭曲,仍遵守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共同遵守的是莫要犯杀戒。

  本就是阴阳交错之地,这是要做罗天大醮的道场,经幡已悬,神像也已落座,按理说,该是极阳之地,偏被邪师所占,正道之人已皆蒙眼,成了阴阳斑驳,正邪不论之地。

  胡耀灵拼尽全力驱使的纸驴纸马,在众人眼中,亦成了真正的“活物”,只是找比正在挨他们群殴的林道长等人弱了些罢了,出招太狠,真的会“死”。

  如此一来,就不敢拼尽全力了,但见纸驴纸马喷鼻嘶鸣,几个仰奔,就将道长与和尚们给掀翻了。

  至于夹杂在其中的纸牛,就更是嚣张了。

  道家本就因牛代表忠诚孝义,是四厌之一,同时还是老子坐骑,不允许食牛肉,也不允许打牛,见到了只有挨打躲藏的份。

  景音将压在蟒天真他们身上的法印掀开,松了松渐感脱力的手,顺手将法印没收了,同时抱起被道长们打到泪都流出来了,但还是坚强护住他左半边身子的刺猬,将刺猬塞给蟒天真。

  蟒天真看不惯刺猬这样,松松脱力的手,无语地说:“哭什么!我还在这呢,景音要死也是最后一个死。”

  白诩仙更悲伤了,窒息般反问:“我疼,我不哭,难道我哈哈哈吗?”

  这些道长也太坏了,竟然在拂尘里藏钢针,扎的他都要变花洒了。

  哭的同时,不忘念诵咒语,双手结印,给蟒天真他们疗伤,蟒天真看刺猬的双手都要摇出残影,等下飞天上去了,也没好意思再骂,反而是脑袋一伸,去看刺猬的后背。

  蟒天真感受着伤口急速愈合处的瘙痒,难耐的“嘶”了声,肌肉震颤,却不耽误他补刀:“咦?怪不得你哭,后背都被打秃了,刺都折了大半。”

  白诩仙:“……”

  白诩仙憋住了哭声,眼泪却再忍耐不住,在脸上肆无忌惮地狂流。

  说话怎么比我这个带刺的还扎人?

  他再也不要和蟒天真在一起玩了。

  给你治病不感谢也就罢了,竟还回头伤我的心……

  联合林道长和众多阴差护在他们身前的景音忍不住扭头,看了眼白诩仙的后背,我去,怎么还真秃了,这变成人形,是会秃顶还是部分身体部位没有毛发啊。

  景音热心安慰:“没事啊,回去我送你去宠物医院接刺,不行就做个仿真刺,我让林道长报销。”

  林道长:“……”

  其他人:“…………”

  闻禅:“………………”

  就连被纸马纸驴们冲撞的满地乱爬的投敌道士与和尚们都无语了,很想问一句,这都什么时候啦!!

  你竟然还有心思关心你那啥大事没有的刺猬。

  景音也感受到目光,忙转过头:“看什么看,没见过阳间最红天师啊!我告诉你们,羡慕也没用,你们即便赢了,也等着挨国家收拾吧!管你们是佛是道,通通去牢里改造吧!”

  邪教,就算短暂胜了,也张狂不了多长时间。

  闻禅倒未恼,平和地道:“你还是未懂我,我从遇见你开始,迄今已轮回数百年,最初,我诚诚恳恳修行,信奉你,供奉你,日日翻看你留下的心得感悟,替你扬法传名。”

  旁有纸马冲来,用嘴去衔闻禅的头,闻禅用指拂开,虚点空中,纸马便被一道金光锁链死死绞住。

  纸马还未来得及发出哀鸣,就做四散飞烟。

  胡耀灵发出痛呼:“我的马啊!!!”

  景音悄悄摁住胡耀灵,不让她上前,他隐隐猜到了闻禅的招数。

  这怕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依托现实世界存在的幻境,只是施展之人,本事极高,算是另类的“法界”。

  此幻象法界,怕是闻禅以过往经历,融合曾接触的佛道两门术法而生成。

  闻禅曾说,要另立一教,自居神位。

  此幻境,怕就是他“心中法界”所化,佛偈曾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闻禅竟是悟了些真正意蕴出来。

  让此处成了三界里的另一界,不通天,不通地,所以神灵失力。

  但又是依托于真实世界所建,所以逃不脱“地、水、火、风”四大构成世界的基本要素,也避不过由此衍生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

  至于那些被叛变的和尚与道士,怕和他们一样,是入了幻境太久,遭遇变故,无法归身的魂魄。

  景音暗想,这老不死的还真是贼啊,只怕是他们推门而进的瞬间,就着了道。

  ……可是,为什么闻禅展现的身形,是和尚呢?

  景音若有所思,暂且按兵不动,只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闻禅诉说过往。

  闻禅:“可我发现,我无论怎样努力,都抵不过闻霄雪,当然,那一世,他另有名字,只是我已习惯如此叫他。”

  想起往事,闻禅竟是笑了,露出一丝怀念。

  闻霄雪确实太聪明了,符合一个人对于修道天才的所有幻想,就连鳏寡孤独残,也只是应在了“独”上。

  独,老而无子。

  但子嗣一道,本就不是修道之人所求,没有,对他们来说,甚至比有有福气。

  毕竟子女是来化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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