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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娘子,啊哈! 秃子小贰 3797 2026-07-24 01:52

  “这力道重不重?夫人可觉得舒服?”云眠一边卖力捶打一边问。

  “舒服。”

  “秦拓哥哥,那我的力道重不重?”冬蓬也问。

  “将将好。”

  ……

  秦拓嘴里回应着,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心里还想着赵烨方才的那些话。

  他也想起了靖安侯立在城楼上的身影,还有自己的舅舅。

  倘若自己易地而处,真绑了舅舅,纵使他事后打消了死念,可若从此对自己心灰意冷,彻底失望了呢?

  秦拓自觉对舅舅并无多深感情,可单是想到那种可能,心头仍是一沉。

  他不愿意。

  若真有更好的法子,能两全其美,不必走到兵戎相见,双方彻底反目的那一步,自是最好不过。

  秦拓心头正琢磨着,突然便想起之前离开允安时,曾在大街上看见过翠娘的事。

  对了,翠娘!

  一念及此,豁然开朗。若要破眼前这困局,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她了。

  帐外忽然响起脚步声,门帘被掀开。秦拓转头望去,只见周骁走了进来。

  云眠原本还在给秦拓捶背,一见到周骁,顿时翻起身,瞪圆了眼睛:“灯笼鱼!”

  周骁目光淡淡地扫过云眠,秦拓见云眠还要开口,伸出两指捏住他的嘴,看着周骁道:“周大哥,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何事?”

  “送我进允安城。”秦拓道。

  第79章

  夜深了,允安城楼上依旧严阵以待。弓箭手蹲伏在垛口后,箭矢搭上弓弦。弩车也都绞弦绷紧,一排丈余长的巨箭直指城外。

  没有人出声,大家的目光都盯着百丈外的那片营地。只有一名校尉带着人沿城墙匆匆巡视,不时小声询问情况。

  城楼西侧,光线昏暗,几道黑影自旷野的阴影中疾行而出。其中一人背上负着个背篼,里面坐着个小小身影,有些紧张地抓着背篼沿。

  他们足尖轻点地面,飞快地掠过旷野,转眼已至城墙脚下。

  周骁一把抓住秦拓的胳膊,双脚在城墙上借力,带着他顺墙而上,掠上了城头。

  两名守在垛口的士兵尚未回神,已被紧随其后的黑衣人击晕,迅速被拖至暗处。周骁随即带着秦拓,从城墙另一侧翻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允安城中。

  此刻的允安城已经是宵禁时分,但虎贲营今夜全驻守营地不外出,街巷间也没有巡夜官兵,所以百姓们仍在街上流连。

  他们知道城外是秦王赵烨的兵马,所以并不惊慌,反倒三三两两聚作一团,或激烈争论,或听得津津有味。

  “知道虎贲营为何不出现吗?虎贲营的向统领是靖安侯一手提拔上来的,后来又举荐给秦王。如今两位上司兵戈相向,他帮哪边都是负义,索性闭营不出。”

  “你们说,那皇帝真是假的吗?”

  “假假真真,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但不管真假,我倒盼着秦王能坐上那个位子。”

  “朝堂一直被寇氏把持这么多年,秦王要早点反就好了。”

  “嘘,小声些,我看你们是越来越大胆,不要命了?”

  ……

  秦拓和周骁并肩走在大街上,身后跟着那几名魔。秦拓的背篼里装着云眠,两只小手抓着背篼沿,眼珠子骨碌碌转。

  “我方才一声都没吭哦,差点被你倒出去,我也没吭声。”云眠揽住秦拓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你爬墙的时候,你夫君差点被你倒掉了,你知不知道?”

  “这会儿知道了。”秦拓反手捏住云眠两腮,像揉面团似的轻轻捏放,“憋久了吧?给你松松嘴巴肉。”

  云眠被捏得嘟囔起来,声音含混不清:“娘子,你干嘛要带着灯笼鱼呀?”

  秦拓看了眼身侧的周骁,见他只看着右前方,彷似未闻,便道:“要不是周大哥帮忙,咱们能顺利爬上墙,还在这允安城里闲逛?你早就被倒在墙下面,摔成一堆泥巴了。”

  云眠撅了撅嘴,不吭声了,只把脸埋进秦拓肩头,露出两只眼睛。

  秦拓背着云眠,走到了巷子口的一间房前。

  房屋低矮,旧木门紧闭,他抬手叩响了房门,里头却一丝动静也无。

  秦拓转头看了眼,没有瞧见周骁和那几名魔,知道他们就藏在巷子的某片阴影里。

  他再次叩门,屋里终于传来窸窣脚步声,接着是一道暗藏警惕的女声:“何人?”

  “翠娘,是我,秦拓。”

  伏在他背上的云眠也辨出了那道声音,立即抬起头,忙不迭地跟着开口:“翠婶婶,是我呀,我是云眠呀。”

  他话音刚落,屋内也响起男孩惊喜的叫声:“云眠哥哥。”

  “谷生弟弟。”

  房门被打开,翠娘将秦拓让进了屋。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内屋里奔出,云眠也迫不及待往背篼下翻,翠娘赶紧将人给抱出了背篼。

  “云眠哥哥。”

  “谷生弟弟。”

  两小孩立即扑向对方,亲热地抱在了一起。

  “谷生弟弟,你可安好?”

  “我安好,你呢?”

  “我也安好,你保重了吗?”

  “我保重了,你呢?”

  “我也保重了。你别动,别动,让我亲亲你……嘿嘿嘿。”

  “嘿嘿。”

  片刻后,云眠和江谷生并肩坐在床榻沿上,吃着翠娘捧给他们的炒花生,四只悬在空中的小脚惬意地晃。

  翠娘自己也在床沿坐下,秦拓便去了床对面的小桌旁落座。

  “我们前几日才到了允安,这是刚租的房,屋里简陋,实在是委屈两位郎君了。”翠娘低声道。

  “不委屈。”云眠赶紧道,“婶婶的花生这么好吃,一点都不委屈。”

  翠娘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让那些疤痕看着也不再那么刺眼。

  “我这个花生好怪哦,它长了个肚脐眼。”云眠举着自己的花生道。

  江谷生连忙凑过去:“给我看看。”

  两小孩说说笑笑,秦拓的目光也转向了翠娘:“翠婶,你知道外面被围城了吗?”

  翠娘脸上的那点笑意淡去,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是秦王。”

  “对,是秦王。”秦拓的目光直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变化,“秦王发现龙椅上那小皇帝是假的,而守城的靖安侯固执刚正,非要亲眼见着了真皇帝,才会相信秦王所言,放他们入城。此刻双方正在城外对峙,指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打起来。”

  翠娘眼皮微微一动,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波澜:“哦?皇帝居然还有假的吗?”

  “翠婶,咱们都是经历过战乱的人,但允安城里的人还不知道风雨将至,仍在说笑笑。你听街上多热闹,彷佛太平日子长得没尽头似的。”

  秦拓轻轻叹了口气:“但咱俩心里清楚,这只要一攻城,人一批批的倒下,城门下溅起的就不是灰土,而是血。而允安一乱,秦王被牵制在此处,外边便是更大的动乱。群雄并起,匪寇横行,百姓生活动荡,活路断绝。”

  翠娘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颤了颤,依旧垂着眼眸,却低声问道:“郎君同我讲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翠婶,你知道我想告诉你什么。”秦拓语气平静地道。

  一阵沉默后,翠娘问:“你知道多久了?秦王他可知晓我在城里?”

  “他还不知,我未曾告诉他,也是偷偷进的城。”秦拓又补充,“我也是前几日才猜到的,因为那假的小皇帝,无意中被云眠看见了。”

  旁边的云眠正笑嘻嘻地在呵江谷生痒痒。江谷生缩着脖子抱住胳膊,笑得浑身发颤,脸颊通红,却偏偏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有那张开的嘴巴和弯起的眼,表明他此时正在笑。

  云眠看得稀奇,又怕他憋得慌,便道:“你像我一样笑呀,笑出声呀,哈哈哈哈……”

  江谷生盯着他,慢慢敛起笑,咧了咧嘴,挤出两声短促而干涩的笑:“哈,哈。”

  云眠先是一愣,接着歪着头凑近:“你笑得好好笑哦,哈哈哈……”

  江谷生瞧着云眠的样子,终于也笑出了声:“哈、哈、哈……”

  翠娘望着正努力学放声大笑的江谷生,低声道:“你看,他连笑都不会出声,因为在过去那种日子里,喜怒形于色,便是取死之道。江妃娘娘早亡,他自出生便在深宫,无人照拂,饿狼环伺,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藏。”

  “江妃娘娘曾予我有大恩,所以我进宫实则只是为了报恩。她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只求我一件事,日后宫中若有变,让我带谷生走,立刻走,永远别再回头。她只盼他能远离朝堂纷争,做一个寻常百姓,平安终老。”

  “当先帝驾崩的消息一传回宫,寇天衡便派人前来,要将他带走。若他落入寇氏兄妹手中,此后便沦为棋子,生死不由己,恐怕哪天就会丧命于他们与秦王的争斗中。”

  “因此我自毁容貌,带着他逃离允安,远离朝堂,避开这皇城的所有人,包括秦王。可即便流落在外,也处处是眼线暗探,我们东躲西藏,四处辗转,没有一日过得安稳。最后我想着,不如干脆藏回允安,藏在这灯下黑处,或许更安全。”

  翠娘说完后,两人都沉默下来,只听见云眠和江谷生的叽叽咕咕声。

  秦拓思忖片刻后,问道:“翠婶,你可信秦王?”

  “我信。”

  “所以你只是怕他护不住谷生周全,所以宁愿瞒着他,只求谷生平安。”

  翠娘垂首,轻轻点了下头。

  “如今秦王与寇氏兄妹已势同水火,谷生若回宫,非但无险,反而能得到庇护,再不必漂泊隐姓。”

  翠娘嘴唇翕动,秦拓继续道:“翠婶,你想让他平安,可远离了宫墙,你们又何曾真正平安过?乱世之中,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既然横竖都是难,何不选择另一种活法?不是被乱世推着走,而是去做那一个能扭转局面的人?”

  翠娘慢慢抬头,看向秦拓。

  烛影在少年脸上轻轻跳动,模糊了年岁的界限,让那张青涩面容褪去稚气,透出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稳重。

  秦拓和她对视着:“翠婶,正因经历过苦难,才更知安宁贵重。我相信有了你和殿下的扶持,谷生他终会成为大允的一代明君。”

  云眠还在揽着江谷生说个不停:“冬蓬是我的朋友,你以后也和她一起玩。她打架很厉害哦,你最好是不要和她打,她一抬爪子,你就投降。”

  “还要打起来吗?”江谷生有点紧张,“不打可以吗?”

  “可以呀。”云眠想了想,“我们现在也没打了。”他又端详着江谷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还有一个朋友,他和你长得很像很像,他是陛下,是皇帝,不过他说不是的,他其实是耀哥儿。”

  江谷生听到这里,飞快地看了翠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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