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大逃杀

第56章

大逃杀 食眠 6008 2026-08-18 10:23

  ……你们?

  我抬起头,恍惚了几秒,忽然间醒悟了什么,猛然抓住眼前的手腕。

  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

  “你,你们……”

  所有话语都卡在我的嗓子眼里,我彻底呆住了。环顾周遭,更多熟悉的面孔打破迷雾,闯入我的视野。莓,艾登,艾希莉亚……甚至祁灵都在。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些人,然后霍然站了起来。

  虞尧被我带的一个趔趄,我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握着他的手腕,掌下的骨节甚至发出了轻微的爆响,他没有挣扎,依然紧紧盯着我,“连晟!你没事吧?”

  一股激烈翻涌的情绪涌上心头,我张了张口,松开手猛地抱住了他。虞尧一瞬间僵硬住了,过了几秒,他迟疑地扶住我的肩膀。

  “……没事了。”他说。

  “喂!”红毛在旁边带着哭腔大喊,“你小子到底有没有事啊?”

  一个小时后,我终于得以从怀疑现实的状态中抽出魂来,并接受了发生在眼前的奇迹:行动队的成员驾驶着舱体出现在废墟中,把我从噩梦般的境地捞了出去。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的大多数同伴都在我失联的几个小时间汇合了,就连之前摇摇欲坠的伤员,譬如摔断腿的老林,此刻都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对我而言无疑是一件堪比幻梦的幸事,只有不可思议能够形容,也不怪在当初看见他们的第一秒,我一心认为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在极大的情绪震荡中,我抱住了虞尧,还有在旁边跳来跳去的焦急的红毛,把后者勒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松开手,才发现虞尧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衣服上全是裂痕和灰尘。

  我登时想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但这一下情绪彻底决堤,我的眼泪冲出眼眶,呼啦一下,像是大出血,久久无法停歇,我抖个不停,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倒是眼泪,全都掉在了虞尧的衣服上。

  他看上去更加僵硬了。

  我打心底感到抱歉但很难说,那个时候我到底还有没有抱歉的心情。错乱的情绪让我前无仅有地哭了起来,几个人匆忙围上前来,带我回到舱体,回到了曾经那个熟悉的位置。大概是因为我的反应像是疯了,其他的队员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前来与我交谈,只给我递了一些食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我靠坐在舱边,将脑袋埋到手掌里,过了很久,眼泪才停下。在彻底安坐下后,那种震惊造成的茫然和激荡的情绪渐渐消失了,我握着水袋,机械地灌了自己几口水,在散发着硝烟气息的熟悉的地方,我感到浮在空中的魂魄缓缓沉了下来,落在地上。

  原来还有食水,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不知道资源抢救回来多少?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跃入脑海,用可怕的声调说道:这件事并没有告一段落。

  那个怪物,他知道他们活着,他放走了他们。

  他是故意的。

  我扶住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短暂的慰藉后,那种充斥着不安和焦躁的感觉又回来了,或者说,它从未离去。而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完全明白那个怪物究竟想要做什么如果是为了逼疯我,他已经快要成功了。而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算什么东西,但如果只是字面意义,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他会带来死亡。毫无疑问。

  那个怪物,那个能够随意变化面容的东西……我轻轻打了个寒颤。

  它勾起了我久远的回忆,那是六年前克拉肯登陆之前的那篇报导,关于金骨滩的一起居民失踪案。报导者称后来寻到的失踪者并非原主,而是一个怪物,标题就叫做“它们或许在你身边”。当时虽引起了广大的关注,但之后并没有下文,克拉肯登陆后也从未见过“人形克拉肯”的报导。

  我张开手掌,沉默地注视着掌间的细纹和残留下的血渍。

  二十四年来,我都平平淡淡地活着,直到成为废城的弃子。

  我知道,我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在这能够逼疯所有人的环境中,它们被引出来了。也许这就是那个怪物对我说出那些话的原因。但我从来都是这样生活着,以人类的姿态,一直到现在。除了那些异质,我并没有任何不属于人类的特征……目前来说是这样。

  而我也隐藏了那些异质。

  这样是不对的吗?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我阖上眼,紧紧抓着水袋,心脏咚咚的跳动。我在心底重复道,问题不在于我。我不会接受的,任何强加的属性……任何。我绝对不会接受。如果,如果下一次再见到他,我想……

  让那张说出“同类”两个字的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啪”的一声响,水袋被压倒极致,底端爆开一个洞。我倏地回过神,咬住那个破口,将水咕嘟咕嘟吞入腹中。我一边喝着,一边尽量平缓地回想。……对了,他自称“林”。与数日前新加入的青年自称的名字相同。

  但那个青年,他真的叫做林吗?

  移动终端里的我看见的那张身份表,如果说它上面写的都是真的我想起那个瘦削虚弱的青年,先前只顾着疑惑,此刻细想,只感到万般不可置信,百思不得奇迹,像是落进了一团巨大的迷雾:怪物借了他的脸孔,而他使用了不属于自己的名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那又是为了什么?

  无论如何,只能找“林”本人问清楚了。而他留下的第二个……

  我猝然跳了起来,半个身子重重撞在窗户上。守在隔壁舱口的两个队员见状立时闯进来,莓尖叫着:“快拉住他!他失控了!”

  “我没有!”

  为了避免被当成疯子,我立马澄清道,离开窗边向他们证明自己的正常,然后一把抓住了跃跃欲试要按住我的塞班的肩膀,“你们有没有看见,外面的”

  维克托的尸体?

  在莓和塞班迷惑而紧张的注视中,我僵住了。

  这该怎么说?如果要解释维克托是谁,就不得不提起那座建筑物里发生了什么,这是能说的吗?我几乎马上否定了,绝对,绝对不能!而且,即便不解释那是谁,这时提起外面挂着的那个男人的尸体这场面比最猎奇的恐怖电影还要可怖无疑会引起其他人的恐慌。

  ……一个字不能说,他们最好什么也没看见。

  “外面……你们有在外面看见林吗?”

  “噢”莓和塞班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松开塞班的肩膀,说道:“我没事,只是刚刚才缓过来,也许确实失控了……但我没疯,真的。”我看向莓,她看上去已经彻底恢复了,“你现在也没事了吗?当时出事,我看见你一拳打晕了艾登拖着他走。”

  莓吐出一口气,“啊……是的,你还记得这个。”谢天谢地,他们应该还没发现外面发生了什么。仔细想来,如果要看见,当时发现我的时候应该也已经看见了。我和她都放松下来,莓来回打量着我,“我听说了,你当时救了我,多谢,连晟。我会报答你的。”

  说着,她闭上眼,在胸前虚虚地握了一下,像是进行了某种仪式,这种郑重的承诺给我带来一种消受不起的感觉,还未出声推拒,她就睁开眼,跳过了这个话题,“你问林吗?”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我们还没有找到他。”

  “找……你们是在这里找失散的人吗?”

  “是的,已经绕过几乎大半的废墟了,幸运的是,一直能发现落单的人。”塞班说,“所有人都是一点点被找回来的,最先发动舱体的是祁队长,托她的福,我们才能活着到站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我说,“那,除了他……林,其他人都”

  “……不,大部分人都在,但不是所有……也不是都没事。”塞班说,“凌队长他们受伤了,但还好不严重,严重的是戚璇,她……”他哽了一下,低声说,“据说她被压在废墟里,她伤得最重,差点就死了。所幸这辆舱体里的医药物品还在,医生救了她的命,但……没能保住她的手。”

  “……”

  “左手。只差一点,她的右手也保不住了。”

  “还有米佳。”提起这个名字时,莓和塞班都垂下了眼睛,“我们也没找到他。”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别担心,连晟。米佳很厉害,我想他应该没事的。但如果真的找不到他……也没有办法。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的。”

  “还有”

  他们二人齐齐停了一瞬,在这突然的死寂中望向对方,那眼神几乎是在交锋,我在其中看见了抗拒和痛苦。最后,莓别过头去,喃喃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语,然后望向我。

  “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孩子,宣黎。”她十分艰难地开口,“我们没能找到他,暂时还没有……很抱歉。”

  第74章 腐化与再生

  紧接着,莓和塞班对我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根据他们的描述,行动队大部分成员的生还,可以被称为一个阴差阳错的奇迹。

  避难舱体发生侧翻后,塞班和虞尧紧急从舱中救下几个人,但紧接着,那只克拉肯引发了第二波剧震。那场翻天覆地的剧震中,他们瞬间被掀飞,和依然被困在舱中的队员们彻底失去了联系。他们本以为舱体中的人们凶多吉少,却没想到这辆舱体顽强得惊人,灾难之中竟然保住了里面的人的性命。祁灵也在其中,她和一些伤员当时正在医疗舱,余震停歇后,他们合力撞开了舱门。

  据当时在场的人说,他们都是抱着等死的心情走出去的,没有一个人还心怀侥幸,也确实有人看见了巨大的影子在天空摇晃。但是当他们真正踏出去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外面的克拉肯竟然没有前来追杀他们,而是在废墟之中,平稳地,从上至下地俯视着他们用数只巨大的,存在本身即不合理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投来无法描述的注目,像是一只乌黑的太阳,缓缓沉入地下。

  后来有人说,当时听见了什么东西腐化的声响。

  大部分人都丧失了斗志,呆呆地看着发生的一幕。被认为最清醒的祁灵都无法完整地回想那时候看到的一切,她告诉其他人,她也听到了古怪的声响,但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什么,等她完全回过神来,那只克拉肯只是消失了,后来她靠近了克拉肯曾出现的地方,在凌乱的废墟中只看见一大滩黏液,而且等到他们重新启动舱体要离开的时候,连那些痕迹都消失了。

  简直就像不曾存在过。

  但就结果而言,他们活下来了,这就是好事祁灵坚定地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必要思考想不明白的问题。幸亏有她在,其他人也逐渐恢复了理智,开始全心全意为了活下去而绞尽脑汁。他们首先重启了舱体,卸掉所有物资后操作它翻身,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极为幸运的是,这辆舱体虽然破破烂烂,但是应急程序尚能运行,这是一切的基石。让舱体恢复正常后,众人又将物资搬回去,开始在废墟中打着圈寻人。

  在这个过程中,最先和舱体汇合的是凌辰。

  最开始,在那场混乱中消失不见的是凌辰和另几名武装人员。他们为吸引克拉肯的注意,头一批失去踪影,后来才知道当时他们掉进了下陷的枢纽通道,本想借此将克拉肯引得更远,却没曾想它竟然没有追上来。凌辰带队调头,花费了些时间才从断裂的枢纽通道翻回地面,回到原处时,刚好与准备发动的避难舱体撞见。

  这两拨人汇合后,事态逐渐好转,之后他们分布武装,救治伤员,所做的就是在废墟中冒着再次遇上克拉肯的风险不断打捞落单的队员,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几乎半死的戚璇,随后找到了红毛和艾希莉亚等人。第二只克拉肯虽然毁坏了楼房,但最终没有带来想象中的巨大伤害。据说,塞班他们他们马不停蹄地跑出了那里,而扎根于墙缝中的猩红怪物并没有跟上来,于是他们以为,那东西转而去追杀折而复返的我了。塞班表示,那之后他一闭眼就是我转身一跃的噩梦,却没想到我竟然活着被找到了。

  最终,耗时整整一天,大部分成员都奇迹般地被避难舱体捕捉并找回如今,只剩下四个人下落不明:米佳,林,宣黎,以及我。

  直到此刻,舱体已经绕着废墟走了一圈,我是最后被发现的,还剩下三人不知所踪。到今天傍晚,就能彻底绕过整片废墟了。两位队长商议后决定待到第二天,最迟第二天正午,必须离开这里。

  说完前因后果,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他们两人神情很沉重,也很忐忑。

  “两位队长都在用尽全力找人,如果不是这样,我们都不能站在这里。而且已经走到这里了,没有人想丢下谁,但是……啊!”莓忽然大叫一声,崩溃地捂住脸,“对不起,这些都是废话,我也知道实话说,如果是我的兄弟姊妹不见了,我肯定也接受不了,一定会想要找到他们为止……”

  “莓!”塞班大惊失色,马上望向我,“……你先别急,还有时间,还没有连晟?”

  他们齐刷刷地盯着我。

  “你还好吗?”

  “……”

  我其实还好。但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当着如此担心我的莓和塞班的面我绷着脸,很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实在不好表明,直到刚刚他们提起宣黎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没有在这里。

  在一些时候,宣黎比许多成年人还要靠谱,他有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也能同样的思想。而且出于某种我无法形容的原因,哪怕宣黎不在身边,我也能感觉到他的大致状况。对这个与我相似的孩子,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不会感到担忧。

  现在也是。

  冥冥中,我能感觉到,宣黎并没有处于危险之中,并且似乎……也不在很远的地方。到现在还下落不明,难道他是迷路了?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在面前两人的目光中陷入沉默。我没办法解释自己的感觉,这大概会被当做精神失常,但我也不好说自己并不担心,因为这显得太不正常了。

  我张了张口,最后说道:“……我明白了。”

  “你真的没事吗?”莓问。

  “没事,但我想出去”我吸了口气,“出去透透气。”

  说完,我不再看向莓和塞班,转身推开了舱门。身后的脚步声停在舱门内,他们没再跟上来。我得以跳出舱体,借着队伍停泊的间隙走到稍稍远离的地方去。此时此刻,避难舱体停在废墟之外的草地上临时整装休憩,我在草地的边缘站定,刚刚获救时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我望着远方的废墟,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杂乱情绪涌上心头。

  我抱住脸,蹲下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一件件梳理过来,竟然不知道哪个更为重要。虽说茫然,可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说是焦躁,事到如今,我心中却也没那么紧迫了。胸中的情绪荡来荡去,最后我想:这可能真的是快要被逼疯的征兆。

  偏偏在这个时候,宣黎也不见了。

  “……啊,宣黎……”

  我喃喃地叹了一声,就在这时,忽然间似乎有一道视线抛来。我从手掌里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却没瞧见什么异状。只见偌大的废墟空无一物,断壁残垣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几只鸟雀偶尔从天空降下,投入它的怀抱。

  我摇了摇头,在原地发了一阵呆,然后起身返回舱体。在重新启程前,我想去看望一下戚璇,塞班和莓说,她伤得最重,直到不久前才恢复了一点意识。靠近医疗舱的时候,我放缓了脚步,但在搭上舱门的前一刻,一双手猛地从旁抓住了我的领口,往外狠狠一推。

  我猝不及防地趔趄了一下,一转头,顿时愣住了:是切尔尼维茨,那个狼纹身的青年。自从混乱中失散后我就没再见到他,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此刻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我,那对眼神可以称得上是凶狠。不等我想出些什么,他就抓住我的肩膀,一步一推搡着将我推到了舱尾。

  “嘭!”

  他将我重重推在舱门上。

  直到这个时候,我还是一头雾水,直到撞上舱门,身后的防护外壳发出“咔擦”一声它本来就已经遍布裂纹了,听见这个声音,我立马站直了,反抓住他的双肩往后一推,“停!”我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你在干什么?”

  切尔尼维茨摇晃了一下,退后几步。他抬起头,那张素来没有波澜的脸孔充斥着愤怒,还有巨大的悲伤,以及几乎能剐下一块肉的尖锐的恨意。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青年脸上看见层次如此丰富的神情,往日里,他的表情还没有半边脸上的纹身丰富,我怔住了。

  他说:“米佳死了。”

  我的胸口狠狠一跳。

  他抬起眼,眼珠里布满血丝,一字一顿地说:“昨天,我们发现了他的尸体。”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