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石的态度毕恭毕敬,语气诚恳:“总统先生,诸位,并非我石不顾大局。池羽并非普通的向导,他是我倾注心血、最为成功的作品,他身上携带的研究数据,对联盟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帝国这是公然抢夺我们联盟的最高研究成果。此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池羽的个人归属问题,上升到了联盟核心利益和尊严的层面。
由于他的坚持,磋商暂时无果。然而当视频会议结束,其他参与者的影像消失,只剩下哈尼总统一人时,石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变得冰冷而倨傲。
“哈尼,”石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掩饰,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别忘了你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没有我石家的支持,没有那些资料,你什么都不是。”他慢条斯理地说,欣赏着全息影像中哈尼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
“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尼额角渗出汗珠。
“我不管你是不是那个意思。”石打断他,“我要池羽,必须回来。帝国不给,那就施加压力,最大的压力。如果帝国依旧冥顽不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残忍的光,“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你知道该怎么做。”
哈尼嘴唇哆嗦了一下,在石冰冷的目光逼视下,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下令的。”
“很好。”石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切断了通讯。
很快,帝国与联盟漫长的边境线上,风云突变。
联盟一侧,星舰调动频繁,规模空前的军事演习接连不断,能量武器的光芒不停闪烁,实弹爆炸的火球挑衅着帝国的神经。
战争的阴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聚。
巨大的外部压力凝在帝都上空,也清晰传递到了池羽身上。
兰和惬的实验室外,每日排队等待精神梳理的哨兵队伍越来越长。他们大多是从烽火连天的边境轮换下来,或是即将奔赴前线的军人,紧绷的神经与残酷的战备状态让他们的精神图景濒临崩溃边缘。
池羽几乎是在超负荷运转,从早到晚,不停地运用他那独特而温和的梳理技巧,安抚着一个个躁动痛苦的灵魂。看着他日渐苍白的面色和眼下的淡淡青影,守在一旁的泽法心疼得无以复加。
在池羽短暂休息的间隙,泽法总会适时递上温热的营养品,手指自然地拂过池羽微凉的脸颊,低声问,“还能撑住吗?”
池羽接过杯子,指尖与泽法相触,传来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他抬起头,撞进那双盛满了关切与心疼的眼眸里,心中的烦闷与重压似乎都被驱散了些许。他会冲着对方笑笑:“没事,还行的。”
里维斯、巴特、米尔、鲁诺等人也时常来看望,带来外界的消息和默默的鼓励。他们用行动表明,无论外界压力多大,他们都站在池羽这一边。
然而,越是感受到身边人毫无保留的保护与支持,池羽内心的负罪感就越是沉重。新闻中边境紧张的画面,那些因摩擦而不断增加的伤亡名单,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没有人责怪他,甚至所有人都反复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是联盟的贪婪导致了一切。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另一回事。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和消逝的生命,而他,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无疑是点燃这一切的导火索。
夜晚,他独自靠在泽法寝殿宽阔的露台上,望着星空下帝国环球城市带的璀璨灯火,心情却一片晦暗。
泽法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将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然后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别想太多。”泽法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帝国的尊严不容挑衅。这一切的根源,在于联盟的野心,而非你的存在。”
池羽放松身体,向后完全倚靠进那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汲取着力量。
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泽法,你说……我是不是变了很多?以前在地球上,为了资源,为了上位,我也算计过,争夺过,甚至被人骂作心黑手辣,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小绿茶。怎么到了这里,还不到一年……这颗心,就好像再也硬不起来了呢?”
他感受到泽法的手臂收紧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畔:“不是变软了,而是你感受到了真心,这样的你,很好很好。”
池羽闭上眼,是啊,是因为遇到了这些毫无保留,以真心待他的人。
“今天又梳理了七个哨兵,”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满溢出来,“前线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泽法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声音极尽温柔:“别太勉强自己,我看着心疼。”
他轻轻将池羽的身体转过来,深深地凝视着他,翻涌的情感几乎要将人淹没,随后控制不住地缓缓低头,朝那微启的唇瓣靠近。
池羽的心跳骤然失序,眼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庞在眼前放大,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睫微颤。
敲门声忽然响起,是大总管卡隆的声音:“殿下,一位自称是池羽冕下的好友来访。”
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
泽法僵了一瞬,无奈地吞咽了一下,额头轻轻抵着池羽的,低声道:“居然能找到这儿来……看看是谁。”
池羽脸上微热,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来访的居然是星洲,而他此刻的状态让池羽心头一紧。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不安。
“池羽,我……我需要和你谈谈。”星洲的目光在触及泽法时,明显地躲避了一下。
池羽还没来得及说话,泽法先动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极自然地微微倾身,靠近池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柔声音说:“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新送来的雪顶蕨根汁,你上次说想尝尝。”
他的借口找得恰到好处,体贴地预留出了空间,说完,他对星洲也礼貌性地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门扉合拢的轻响,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星洲似乎因为泽法的离开而松了口气,但肩头紧绷的线条并未完全放松。
“发生什么事了?”池羽示意星洲在沙发坐下,为他倒了一杯冰水,试图安抚他显而易见的紧张。
星洲的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杯壁,沉默了许久,久到池羽都开始感到不安,这种沉重的氛围,绝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星洲终于不再犹豫,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小型装置。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将这个装置郑重地放在了池羽身前的桌面上,然后,缓缓推了过去。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坦白与投诚。
做完这一切,星洲才抬起眼,目光沉重地看向池羽,“我是幽灵海盗团……派来帝都的探子。上一次的魇兽入侵……和我有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池羽肩膀微微一塌,双手猛地交握在了一起。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瞥向泽法离去的方向。这事如果被泽法知道,以他对自己的保护欲,星洲的下场可想而知。
“继续说。”池羽的语气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或许,从他第一次见到星洲,感受到那莫名的亲切与信任开始,潜意识里就不认为对方会真正伤害自己。而且,一个存心作恶的人,又怎会主动前来坦白。
“这是一个次元虫洞发生器,门罗命令我把它藏在兰府。”星洲推了推小装置,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愧疚,“如果启动,它能在兰府内部打开一个临时虫洞,成为……魇兽入侵的通道。”
池羽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你启动了吗?”
“没有!”星洲顿时抬头,眼中尽是的恳切,“我做不到。想到可能会伤害到你,伤害到你家里的人……我下不了手。”
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些许,池羽放轻声音问:“那……为什么选择告诉我这些?”
“门罗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星洲的声音有些绝望,“他要求我协助他们……绑架你。否则……他就会再次发动袭击,就像上次星耀杯半决赛时那样。”
池羽的脑海中立刻闪现出当时的惨状,崩塌的建筑,飞溅的鲜血,观众惊恐的哭喊……他的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池羽的声音很轻,但情绪却很沉重,“如果你帮我,门罗不会放过你;如果你帮他们,帝国不会放过你。”
星洲就着手里的杯子猛灌了一口冰水,冰冷的液体似乎让他重新镇定下来。他脸上露出些释然,仿佛已彻底看开了,“所以我来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我绝不会伤害你的。”
池羽沉默了片刻,脑中思绪飞转,“你一直提的门罗,是海盗团的首领吧?星洲,你能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吗?他为什么这么恨帝国,甚至不惜引魇兽入侵?”
“不是帝国,是兰家。”星洲的眼神黯淡下去,“门罗……他原本是联盟内十分知名的物理学家,也是我的养父。他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和他的家人,都死于多年前一次星际旅途的意外。而制造这场意外的罪魁祸首,就是帝国的铁壁上将兰默。”
为了兰家?池羽心中一震。
“所以,”星洲继续道,声音苦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研究次元虫洞,企图引导魇兽入侵帝国,为家人报仇。十年前联盟首都星的那场惨烈魇兽入侵,其实就是他一次实验失败造成的。那之后,联盟也呆不下去了,他便带着我流浪星际,成立了幽灵海盗团,一方面继续研究,一方面寻找复仇的机会。”
池羽听着这个充满仇恨与悲伤的故事,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他看着星洲在叙述时显得俊朗甚至有些面善的眉眼,再看着对方头顶那明晃晃的爱心值【88】……
池羽相信星洲所说的一切都是他坚信的事实。
霎那间,一个被忽略许久的细节划过脑海。
星洲,是他穿越至此,初始爱心值最高的一个人,整整30点。
而他的面板技能中,因为温若夫人对他满值的好感度,触发了首个连锁技能:【温若所有的直系血亲,对宿主初始好感度增加30点】。
一个猜想瞬间击中了他。
难道……星洲才是兰家那位真正失踪的小少爷?!不是走失,而是被门罗从温若身边抢走,然后假意收养他,并向他灌输关于兰默的仇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捺。但他需要证据。
池羽用脑机向泽法传信道,“你那里有可以取血液样本的无菌试管吗?”
泽法虽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很快取来了一支小巧的试管。
池羽将试管递给星洲,目光诚恳:“星洲,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但我需要你的一点点血液样本。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可能关系到……一个真相。”
星洲看着池羽,眼中虽有一丝茫然,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接过试管,利落地刺破指尖,让几滴鲜红的血液滴入试管中,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池羽心头一暖,也更加坚定了决心。
收好样本后,他对星洲笑了笑,“星洲,让我们来演场大戏吧。”
论演技,我可是专业的。
池羽眼中闪过狡黠而明亮的光彩,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第47章 胜利号二 狂风骤雨的吻随之落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诊疗室的玻璃窗, 洒在池羽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站在一张躺椅前,指尖泛着柔和的白光,轻轻按住一位哨兵的太阳穴。
“放轻松, 跟着我的引导。"他声音温和, 如同春日融雪。
哨兵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一只顽皮的豹猫具现出身形, 在他脚边轻轻剐蹭,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治疗结束, 池羽收回手, 对连连道谢的哨兵微微点头。“下一个。”
泽法站在不远处, 双臂环抱, 背靠着墙壁, 见人离开,立刻开始了絮叨:“所以, 我说的第五点注意事项记住了么?然后再说第六点……”
池羽能清晰地感受泽法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从早上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 几乎快要粘在自己身上了。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晚,当他向泽法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时,果然引发了轩然大波。泽法几乎是瞬间暴怒,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或戏谑的绿眸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干脆利落的一句,“我不同意!”
池羽试图解释,他想说他有把握, 想说这是最好的机会。但泽法根本听不进去,两人爆发了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最终是池羽近乎固执的坚持,加上一句戳心窝子的“我需要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让强势的皇子败下阵来。
泽法妥协了,而且大约是发过了脾气很不好意思,今天简直就是个紧迫盯人,瞅准时机唠叨个不停。
唉,有点怀念沉默是金的大冰块了。
池羽回头冲人甜甜笑了一下:“知道,知道,都记得呢!”
诊疗室的门滑开,走进来的人却让池羽微微一怔。
是兰温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