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嚣张的态度激起了群愤,一时征讨不休。
“简直是颠倒黑白!”
“盛长老那双腿就是被元栖尘废的,今又命丧他手,当真是命途多舛,造化弄人。”
“他未免也太过狂傲了,杀人夺宝,拒不认罪,莫非还有余力一战?”
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愣了一下,自我怀疑起来。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元栖尘还真不知道这些人竟如此高看自己,亦或是小瞧了先天法器加持下的护山大阵。
他现在还能站着说话,全赖阙子真来得及时,喂下了那一把灵药,否则早已是强弩之末,任人宰割。以他现在这副样子,能否安然带着元霄逃出天枢宫都是个问题。
元栖尘到底还存有多少实力无人知晓,但深受重伤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即便还有一战之力,又如何逃出这重重包围。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元栖尘头上未愈的伤口又重新淌出血来,与魔纹交织在一起,美得就像一幅画。
纪剑屏意识到机会到了:“今日若放虎归山,往后再想请元栖尘给个交代恐怕就难了。机不可失,纪某愿助裴掌教一臂之力,拿下元栖尘。”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一片应和之声。
“你们可以试试。”元栖尘目光微敛,一手按在惊鸿剑柄之上。
群情激愤,不等裴天和有所表示,相继飞身向前。
“诸位且慢!”
比惊鸿更快出鞘的是阙子真的渊鱼,剑气如虹,在元栖尘和仙门百家之间划开一道浅浅的沟壑。
“小师叔绝不是元栖尘所杀。”
元栖尘蓦地抬头。
“玉山仙君这是何意?”纪剑屏狠狠皱眉。
阙子真解释道:“我与元栖尘相识多年,以他性格,做过的事自会坦然承认,他既不认,那便不是。”
裴天和面有不忍,却不得不告诉他残忍的事实。
“无论一鸣是否死于他手,黄庭护心镜被夺,藏书阁及护山大阵被毁都是不争的事实,为师身为掌教,必须为天枢宫上下讨个说法。子真,我不求你对他拔剑相向,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尊,还当天枢宫是家,就不要阻拦。”
阙子真被钉在原地,难以向前,亦无法向后。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的两难境地。
元栖尘心疼他的处境,又恨他总是为难。
为什么不能坚定不移地选择一次?
哪怕选的不是他。
他牵着元霄的手不自觉握紧,少年吃痛,从融合先天法器的迷蒙中撑开双目,随之吐出一口淤血。
元栖尘急了,一时顾不得别的,抓着元霄肩膀上下检查一番,被其混乱的内息吓了一跳。
不久前才被封住的两颗金丹竟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阙子真!”
他还是下意识叫了这个名字。
阙子真被这声急切的呼喊拽了回来。
“怎么回事?”
“法器已经融合,它在引外面两颗金丹向上。”
碍眼的家伙要走了,被封住的自然蠢蠢欲动,要出来独占一隅,可它们一动,该走的却不愿走了。
元栖尘拔出惊鸿,幻化成鞭,另一手将阙子真按下:“你替元霄牵引金丹,我最多撑一刻,要快!”
需要被牵引去往靠近识海上丹田的两颗金丹皆是灵气,此事只能阙子真来做。
目睹一切的人们隐约想起,方才元栖尘似乎是被玉山仙君抱着出来的,只是彼时藏书阁坍塌的动静太大,众人未过多在意。
如今想来,二人的相处是否有些不同寻常。
太过熟稔。
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猜测很多,可当着裴掌教的面自然不方便多说。
当务之急是拿下元栖尘。
没了玉山仙君阻拦,他们终于同元栖尘短兵相接了。
大乘期的几位宗主自持身份,没有参与这场正义的群殴,但人多势众,元栖尘重伤之下招架得很是艰难。
但艰难的不仅是元栖尘,他的对手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很多。
这人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元栖尘说是一刻,那便是一刻。
一刻之后,他倒飞摔至阙子真身前。
联手将他击退的几人脸上大喜,正欲上前取他性命,元霄倏地睁开双眼。
他此前意识混沌,却能听清发生了什么,见他爹狼狈至此,不由红了眼眶。
沾染了瘀血的双手就近抓起阙子真身侧的渊鱼,轻轻一拔,长剑脱鞘而出。
稚气未脱的少年起身拦在元栖尘身前,恶狠狠道:“谁敢伤我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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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哈哈大笑]
第56章 欺师灭祖还是救儿子,你……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冲杀过来的几人生生停住, 睁大了眼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渊鱼。
元霄也纳罕,他撑死一个金丹修为,威慑力这么强吗?
殊不知他们怕的不是他,而是他手里的剑。
谁不知渊鱼是玉山仙君的本命剑。
此剑有灵, 除了玉山仙君, 无人能够使用,即便是与之修为相当的元栖尘也不能拔出这把剑。可眼前这个少年却轻而易举将它拿在了手中。
本命法器唯有血脉相连之人方可继承, 也就是说, 这名喊着元栖尘“父君”的少年其实是……
玉山仙君之子。
更准确地说, 是魔尊元栖尘和玉山仙君之子。
嘶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顿觉如在梦中,更有甚者,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什么不知名的离奇幻境。
这二人是怎么扯到一起去的?
不是宿怨颇深的对手吗?不是你追我赶一百多年的死对头吗?
结果他们居然有一个儿子?还这么大了!
这对吗?
这合理吗?!
没有人怀疑少年同元栖尘之间的父子关系,他们实在太像了。
元霄自踏入盛一鸣为他精心准备的阵法中后, 换颜符便失去了效果, 除了对他身份心知肚明的三个人以外,便只有聂长东这些长老们曾经见过他。
难怪……难怪这位魔域少主那次找上门来被擒时, 元栖尘救人不成, 会说出他是阙子真的儿子这种话。
他们都以为是故意恶心人的玩笑,没想到竟是如假包换的真相!
聂长东也险些像当时的宣衡师兄一样被气倒。
一百多年前, 他们正当年少, 阙子真性子孤僻不善与人交往, 被元栖尘这种狡猾的魔族拐骗尚在情理之中。
可拔出渊鱼的少年左不过十三四岁, 正是元栖尘同仙门百家关系最紧张的一段时日。任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二人究竟是如何暗度陈仓的?
“元栖尘素来狡诈,子真定是被这厮媚术蛊惑了才酿下大祸。”聂长东气得满脸通红,声音颤抖, “子真,还不快将渊鱼唤回!”
莫说从小看着阙子真长大的天枢宫长老,就连仙门百家这些人也同样恍惚。
聂长东说他被元栖尘蛊惑,可元栖尘早已是强弩之末,哪里像是能维持媚术的样子。
而阙子真从不顾安危冲进禁地,替那孩子牵引金丹,再到方才第一时间揽住虚弱的元栖尘,怎么也不像被胁迫的样子。
与裴天和一向关系不错的逍遥天宗宗主望向老友,目露同情,只差没说一句节哀顺变了。
裴天和却比预料中更加平静,他穿过众人自觉让开的一条路,缓步来到父子三人面前。
“子真,收剑。”
阙子真低首抿唇不语。
元霄是他亲子,元栖尘与他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裴天和不仅仅是要让他收剑,而是要他退后一步,将妻子曝露在身前。
“一鸣不义在先,咎由自取,我可以不计较。藏书阁固然沉入湖底,留影书却尚可打捞。为师不要他性命,只要他去惩戒院认罪,归还黄庭护心镜。”
天枢宫利益在前,裴天和已然做了最大的让步,见他无动于衷,不由压低声音喝道:“阙子真,收剑!”
阙子真浑身一僵。
“老东西,你想都别想!”
元栖尘骂完,便因力气不支咳了好几声。
拿走黄庭护心镜无异于取走元霄性命。
他蔓延至颈侧的魔纹同鲜血和在一起,妖冶异常,冷笑一声,死死揪住阙子真衣领:“欺师灭祖还是救儿子,你选哪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