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23

　　远远青山间，雨声淅沥。迷蒙细雨轻抚的是飞絮弱柳。烟雨若雾，袅袅绕绕。

　　雨滴溅落在清泉里被冲刷得光洁的白石上，碎成晶莹点点。一旁碧青如洗的柳叶上，狭长的柳叶垂落下承载其中的雨水，轻轻柔柔地滑下。

　　一点一滴在枝梢上温柔地停留，像一滴泪。山石边，溪水卷着一地被扯下来的柳叶，顺流而下。

　　少妇仰起头，摔落满头满脸的水珠，在月光下竟也晶莹华彩，不可方物。她幽然缥缈的眼神落在远方。

　　许久之后，却见男子衣衫俨然，一手执起少妇的手握住。

　　“看――”

　　远方泱泱渭水上月亮升起，银白色的月光洒满阁楼，少妇一眼望去，只见他指尖在月光下晕出一抹淡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少妇看见了一辆整装待发的马车。

　　“你不是想再看看长安么？”男子眼中漾了水光，似也有云雾在蒸腾。原来一切都是瞒不过爱人的双眼，一举一动，皆是被放在了心上，少妇也不再去思索舟车劳顿回一次长安是不是值得的问题，因为自己的爱人早已替她把一切琐碎打点好了。一如当年。

　　月色溶溶之下，只见灯火点点，游人如梭，集市买卖煞是热闹。酒楼、客栈人满为患；布行、油行人进人出。不远处一堵红墙之后，似是一大片空场，被灯笼火把照得通明。虽然隔得甚远，依稀可听得人声嘈杂，还有阵阵的丝竹之声。

　　男子身穿着一袭青色的长衣，下摆垂落在地上，露出纤尘不染的白靴。晚风中，广袖缓带，一双凤眼似笑而非笑。他左手打上了一把在街头刚买下的空白扇子，右手挽住少妇的手，他二人走过之处，众人纷纷侧目。

　　循着古旧的小路，踩过一岁一枯荣的野草。两人停下脚步，眼前的老宅院旧色斑驳，古树大片的树荫投落下来，石头上昏黄一片，院子里新种了一棵梨花树，风一吹，雪白雪白的花瓣，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晨光微熹。王总管打了一个哈欠，睡意朦胧中，男子提着一只灯笼迎面走上来。见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男子提起手中的灯笼，吹熄其中的烛火，青色的烟尘如丝般袅袅上升。晨间露水打湿青黄的草，打湿高高的院墙，也一同打湿他黑色的衣，勾勒出他不是很健硕的手臂。

　　自太平公主仙去已是六月有余。瑞王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诺大的王府只剩下他一个老仆还在留守。不料今日居然会有人来……王总管还没来得及想到其他，他便睡了过去。

　　在初春的夜里，曾经是瑞王爷的少妇点燃了一支细细的油灯。浅淡的光芒照著她的脸，她推开门，看到陈总管安静的躺在看门人的小屋里，她像是感慨一般：“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才须要七年期。这么大一个王府竟只剩下王总管一个人。”

　　“要进去么？”

　　“不了，这世上再没有瑞王爷，再没有厉鬼张易之，只有一对神仙美眷。游山玩水，信马由缰。”少妇语笑嫣然。

　　瑞王府的地窖中，也是一男一女――白云氏和本该死去的瑞王妃李清鹤。

　　白云氏青色的衣摆无声的铺开，像是春天蔓延的草原。灯旁少妇打扮得瑞王妃披着黑色的披风，轻轻掀开自己的面纱，眸子娇滴滴的一转，嘴角一撇，嫣然一笑。

　　少妇听着地面上远去的脚步声，轻轻笑了，她说，“孙子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我这小姑子使得不错。没白教她。”露出一脸慈爱的表情来。

　　白云氏笑着拎起酒壶，为王妃少妇填了一杯酒，两人杯盏一碰，两人手腕皆有一环金镯，蛇头造型，精巧诡异，在晦暗的光线下隐隐发光，两人相视一笑。

　　“王妃，贫道有几事不明，还望赐教。”

　　“道长请说。”

　　“王妃当初本就打算从李家小子那里把那厉鬼夺回来的吧？为何要贫道作这恶人，拿个假货去诓你那小姑子？那日王妃也明明就有法子让那个木头人回魂，怎么当初非要贫道告诉瑞王爷，不，李瑞，说那厉鬼张易之这辈子都会神志不清了？”

　　“鬼门关阎王殿可不是什么好闯的地方。若是不用你的那只管狐试一试我家小姑的真心，我怎么会知道我下一次地府损上百年的道行去取个寻常厉鬼的魂魄是不是值当？”

　　“原来王妃还当真是重情重义。”白云氏捻了一枚棋子悄然放下，道，“王妃，您输了。”李清鹤看了一眼棋局，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一枚睚眦形状的玉诀递给了白云氏。白云氏接过玉诀，李清鹤却是神色一变，抬起一手捂住了嘴角滑落的殷红血珠，整个人似乎失去了支撑，一下子伏倒在石桌上，失手打翻了棋盘，却是道，“我也真是没想到自诩超脱的白云道长会甘心居于人下，做他人的棋子。还用下毒这么下三滥的法子。”

　　“贫道也没想到王妃被地府的判官手上的阴阳笔扫道，居然还能从十殿阎罗那里爬出来和贫道把酒言欢。”

　　棋子落地，珠玉脆响，叮咚不止。

　　一地的棋子。一局棋，黑白局，黑白阵。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