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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二十三章 楚生

妃若为王 雨葭 3863 2026-09-06 13:19

  更新时间:2013-03-15

  狄仁杰一跨进百花楼的门槛,他那张标致的小脸蛋就被满脸五颜六色的老鸨大人给盯上了。只见老鸨左扭右摆地贴上狄仁杰的身侧,就来一句,“这位官人,是头一次来吧,来让妈妈给你挑个好姑娘……”让他立刻身子一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举步就是撇下老鸨朝着楼上最里面的房间去,“诶诶诶……别急着上楼啊,那地儿可是咱们这儿的红牌邀月姑娘住的地儿……”话音未落,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出了一阵温婉的女声“妈妈,邀月与这位公子早有约定。”片刻,那女声又加了一句,“楚爷已经为这位公子付下定金了。”老鸨听闻钱财到手,这才勾了勾嘴角,道一句,“公子可要玩尽兴些。”末了倏然转身啜着嘴喝退那些被她用手势招来的几个龟奴,免了狄仁杰被扔出去的厄运。

  楚生让邀月把门窗关得严丝合缝,给两人留下个安静的里间,才回头让狄仁杰在房里头坐下。

  房间布置得精巧雅致,邀月也是个美人,一双素手白如雪,一身衣衫轻似烟,如玉的脸上带着洗尽铅华的明媚,着实没能料到在这烟花之地也能有如此脱俗的姿色,想来楚生这几日真的是醉卧美人膝,口品琼脂玉酿了。

  楚生那张快被胡须淹没的脸上,露出一双水灵灵的浓眉大眼,一脚搭在软塌上,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不拘小节,一双被遮住的厚唇里发出声音,“哟呵,狄大人可是稀客。”话语里却是没有半点翘首以盼的味道来。

  “少贫了,来找你是正事。”

  “你找我有不是正事的时候么?”楚生直言不讳地指出――这狄仁杰来找他就没过什么好事。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狄仁杰作为故人还当真不如一件新衣服来得让他心情愉悦,明明是他自己想着来长安看老相好的,非要被这个狄狐狸说成是钦佩狄仁杰狄青天的坦荡为人跟随着他进了长安的。

  “可惜了,狄兄,最近觉得还是美人如玉温柔乡最适合楚某,所以决定金盘洗手。恕狄兄见谅。”楚生微微挑眉张大眼睛做出严肃状来,一脸的一本正经。

  “你肚子的坏水要是见底了,我把脑袋扭下来给你当球踢。不就是误喝了你那藏在乱坟岗的陈年西湖花酿么,至于你记上这么久么?”

  “我呸!什么叫不就是误喝了你那藏在乱坟岗的陈年西湖花酿么,你晓不晓得,啥叫陈年西湖花酿,一年特娘的就出一勺子这么多,你知道么你?老子费了多大的心力才从那个老匹夫手上骗来的这么一小瓶,一小瓶啊!这可比黄金值钱多了!”忿忿甩下手上握着的小酒盏,整个人就是一幅气火攻心要把狄仁杰大卸八块的模样。

  “狄某人错了,狄某被你捏着这小辫子已经说了不下四年了,给你也送了不少的陈年佳酿了,您怎的这么的……”狄仁杰脑中嗡嗡一片作响,这就是为何他不想进屋和楚生见面的原因,只要没了外人,这家伙就是个耍泼无赖,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儿都能被他说成是藐视皇权、置百姓生死而不顾的大罪过。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伶俐口齿到楚生这儿绝对是不够看的。

  “想说我楚生小心眼是吧是吧是吧!”这三声“是吧!”里含着的怨气都能冲上九重天了。

  “楚兄,楚大哥,您就饶了狄某人吧。”心里却是想着我狄某人还真就不信狼还有不惦记吃肉的时候,一天不打探消息就浑身皮痒,金盆洗手,骗鬼去吧,但是嘴上狄仁杰却是许诺道,“六十年的女儿红外带杭州武夷山大红袍一两。”

  “成交。一言为定。”楚生在敲下了不小的竹杠后,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暂且大度地决定和狄仁杰冰释前谦,主动请缨开始抖落其多日来搜集来的八卦。

  狄仁杰见楚生松口,他眼睛一亮,带有狡诈之光的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忙接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其实作为一名被人赞扬的神探青天,没有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狡猾是绝对不行的,好的一军之长不能只善于杀敌,还要懂得运筹帷幄知人善用。像楚生这么块好使的料子他怎么可能因为一坛子破酒就弃之不用呢?

  楚生便是让邀月去取了把琴,弹奏几曲。邀月见着两人拌嘴逗趣忍不住掩袖轻笑,容色照人,俯身拨弄琴弦,一串琴音流泻而出,盖住了楚生与狄仁杰接下来的谈话声。

  狄仁杰三言两语便是说明了来意。楚生便是着手从肚皮里搜罗有关狄仁杰手上这件无头旧案的消息。

  “经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楚生故意吊住狄仁杰的胃口,摇头晃脑像是听着悠扬琴声忘记了

  “你少装蒜,快说。”狄仁杰不得不开口催促。

  “官方的人牙子里有人有几个月的账目被人查出来数目不对。府衙一彻查发现,问题更大了,整整十几年的账目足足亏空了上万两的银子。”

  “那么是哪个人牙子手底下出的错?”

  “人早被送到刑部去了。不过好像死在里头了。好像叫张琛。”

  狄仁杰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忙追问,“这是几时的事?狄某怎么不知?”看来要好好查下刑部大牢的记录了,有人冤死刑部大牢居然没人向他这个侍御史通报。

  “人就是你说的戒严那天进去的,死是第二天提审前死的。”

  “至于你说的戒严时候说的那名姑娘,我倒是不敢确定,不过直觉告诉我,我接下来要说的人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

  “半个月前,我就在这条花街上,见着了个小姑娘,年纪和你说的差不多,不过看穿着估计不会是你找的那名官家小姐。”

  “毕竟在花街这种地方,见着的嫖客比母的多多了,虽说母的在这楼里也是海了去,不过像那个样子的姑娘家,出现在这儿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哦,怎么说?”狄仁杰起了兴趣。

  那时候,天光不亮,月亮还没完全下去,映下来的光影就打在白虎街旁边的巷道边,寂静的周围没有什么声音,所以来个把人的脚步声会清晰而又缓慢地回响。你也知道,我有早上晨练的习惯,那时候一般花街都没人不是,咱都准备光膀子练拳头了,可偏偏就来了这么个丫头片子。咱也不能当着姑娘家的面耍流氓不是?所以我只好就等着这姑娘家走人,顺便也看了人家几眼,可这姑娘就是不走,来来回回把几条小巷子摸了好几遍。

  那姑娘身上穿得虽然看上去普通,但仔细瞧去,却是官家下人穿的衣服。而且这人儿也是忒有戒心,挺会看人的,见着劫道的老早就靠边上去躲着了,前前后后来这儿不下十几次,害得楚某那几天荒废了一身功夫。

  楚生娓娓道来,像是这姑娘家现在就在他眼前似的,似乎能把她衣服上丢的是第几枚扣子、布丁是啥颜色的都说出来。

  “咱这等着也是闲着发慌,觉着好玩,就故意撞上了她,你猜她怎么着?”

  道歉的话说得倒是挺顺溜。不过那双眼睛可不是什么正常姑娘家该有的。那时候瞪得浑圆的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一看便知是几夜没睡了。我那时也就是发发善心,随口问了句,“姑娘这是打哪儿去啊?要不要爷给你指条路啊?”

  “全凭了我那无敌的亲和力,这姑娘家才开口问我这附近有没有当铺?”说着楚生还自满地咂咂嘴,狄仁杰无视了楚生自我陶醉这一段,只待他快些讲下去,“我一想,这不对啊,看这姑娘虽是衣衫料子粗糙,但不像是家里开不出锅饿着了的,怎么会想着找当铺呢。”

  所以啊,楚某我就动了动心思,晓得这姑娘家是顺了主人家的东西,想换钱,心里挺鄙视的,就指了家黑店给她。

  “你这也太黑心了,万一人家小姑娘就是有苦衷的呢?”狄仁杰一听,就忍不住数落了楚生。

  “诶诶诶,狄大青天哟,您别急呐,我故事还没讲完呢。”

  “我原先料定了这姑娘家偷了东西,绝对是手脚不干净,给她介绍那店也是因为那店当东西是不问来路的。”楚生脸上还一幅“看我多体贴”的有理样子。

  果然,没过几天,哦,就是你说的戒严前一天的早上,也是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看着这姑娘进了那家当铺。就是那家门上刻着万寿菊的当铺,一般不是花街的人不晓得。我要是不告诉这姑娘,这姑娘家估计摸上了几个月也找不着。

  也没见着她是怎么溜之大吉的,就听说当天花街里官家的人牙子来收瘦马了。楚某当时就估计这姑娘怕是早交代在那家黑店里了,所以没多想。

  后来,倒是听说了戒严。那天七秀坊和醉仙楼的掌柜都笑开了花,听说是在那天碰上了位大主顾,是个相貌寒酸,但是出手阔绰的姑娘家。所以我也找人打听过,和我见着的姑娘估计是同一人。

  “狄大青天想想看,你说那汝阳王是为了什么非要用上自己的保命法宝?”话里还有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

  “因为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呗!”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狄仁杰豁然开朗。

  楚生总是不拘小节的样子,但他不会做代俎越庖的事。该是朝廷命官干的事他一个江湖人到底是不会插手的。有些该是狄仁杰自己想的东西,他懒得帮忙费心。接下来的事情,也不需要他开口了。

  这场看似平常的旧案里牵扯到了不少李唐重臣和皇室成员,狄仁杰的调查可谓是举步维艰。楚生的一番话为他拨开云雾见月明,指出了条明路来。

  他脸上阴霾一扫而光,汝阳王用那金鱼降龙令不是肆无忌惮,而是不得不用,若是被一个从府邸中逃出去的家奴爆出王府和人牙子之间有私下交易的嫌疑,这嫌疑又被坐实了,再被大理寺查出点其他秘密,怕是圣上就找着机会将汝阳王给连根拔起了。怪不得啊

  狄仁杰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顿时使得她看上去有一种“我非善类”的感觉,谢过楚生之后,绝尘而去!

  琴音渐歇,“楚爷这么误导狄大人,真的没事吗?”邀月的声音依旧温婉柔媚,听上去有种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错觉。

  “哼,有些话不是真心话就不要说出口,否则嘴巴会烂掉的。”楚生一改之前放松自如的坐姿,强忍了心底愤然咬牙切齿地讽刺道,话语里仿如渗着霜雪的冰冷。

  刚才的故事虚里有实、实里有虚,真真假假、百般揉杂,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狄仁杰只要稍稍知道得再多一些,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放了我相好的,否则我楚生跟他死磕到底,让刚才那青天大人把你们差查个底朝天。”一番话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迸射而出,话语里是楚生遮掩不住的簇簇燃烧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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