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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二十五章 李朔洵

妃若为王 雨葭 3785 2026-09-06 06:49

  更新时间:2013-03-17

  回到汝阳王府时,夜幕已经降临,没有一丝的风。汝阳王的厢房灯火明亮,昏黄的烛光将汝阳王李璡颀长的身影映照在纸窗上,随着火焰的晃动而左右浮摆着。李朔洵见状,便是让李清鹤早些回房歇下,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迈步朝着汝阳王的房间走去。

  至门前,李朔洵尚未起手叩击,门便是自己从里面开了。想必是汝阳王等了许久了。汝阳王李璡眉宇间是隐隐不散的忧愁,他让李朔洵进屋,阖上房门。

  李朔洵进屋时,察觉到屋中不止汝阳王一人,但是却不见其贴身的侍从,便开口问道,“皇叔,十四呢?”

  “本王让他先歇去了。”李璡淡淡地答了李朔洵的疑问。

  若是今夜汝阳王是打定了主意要和李朔洵单独谈谈了,可屋中怎么会有他人在?李朔洵诧异了,随即便释然了,想来自己的皇叔虽然是叔伯的辈分,但年纪不过而立,正是血气方刚的壮年,偶尔尝点鲜也是正常的,只是为何办完了事还让人呆在屏风后面?这样,与自己谈话不是极为不便吗?

  “皇叔,您等朔洵多久了?”李朔洵在榻前的红木椅子上坐下,目光却是看向屋内壁边的屏风。

  “不久。皇叔这次找你来是想交代一些事。”李璡看了一眼李朔洵,无奈地唤道,“出来吧。本来是想延后告诉你的。”

  “见过世子、王爷。”一名少年从屏风后走出,一身戏服尚未脱下,看来是刚刚从戏台上下来,脸上薄施粉黛,白皙的脸上透出层层红晕,一双小鹿似的眼睛里目光水润盈盈,俯身向朔洵、李璡二人行礼。

  李璡忽地是身子往前一送,止不住咳了咳,拿出帕子擦了一下唇角。

  李朔洵隐约看到帕子上的一点殷红,他心下一紧,“皇叔这几日是下了地底?皇叔身上的旧伤是碰不得地气的。”语气是掩不住的担忧,随即却好似想通了什么,语气却是变得又惊又怒,“这人又是地底带上来的?”

  “不碍事。”李璡收好帕子,慢慢撩起他额前散落的发,擦了一下额头渗出的细汗。

  李朔洵却是站了起来,一脸的不敢苟同,口气里甚至带上了质问的语气——“皇叔昨个儿才刚给朔洵塞了一对姐妹,这次打算把这人配给谁用?”李朔洵俊逸脸庞上的表情立时变得冰冷起来。

  李璡欲言又止,终究缄默不语,却是挥了挥手,示意少年去门外等着。

  李朔洵却是片刻就想明白了,这是给李清鹤找的保命法宝,他不禁大急,“皇叔,清鹤今年只不过是十六,何必这么早就给她安排侍从。清鹤不会武,根本治不住暗卫的。”何况这侍从还是在那个有常婆婆手下呆过的货色,他怎么放心让他在刚和自己亲近起来的新妹妹身边呆着?皇叔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不会武,就现在练起来。这人必须是要安排给清鹤的。”李璡的语气很坚定,毫不动摇,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化,萧杀之气与毫无遮掩的阴冷,让他看上去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李朔洵感觉到汝阳王身上的阴冷,不由闭上了嘴,心下却依旧是忧愁不已。

  李璡从怀中拿出一枚玉诀,轻轻擦拭了几下。玉诀上雕刻的浮雕形状正如王府大门后古琴头上囚牛一模一样。色泽却是青灰不齐,看上去像是劣等的玉石所制,上面鲜红如血的红色丝丝渗透入玉诀的内里,像是从玉诀内部绽开出的一朵妖冶红花,透着一种别样的韵味。

  他看着自己那资质敏睿,精通于礼的侄子,话语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几分沉重惋惜,“你以为皇叔会不知道这些年你在千神峰做什么吗?本来这玉诀是留给你继承汝阳王府的家业的,但如今本王知道你是接不了这玉诀了。”

  “知道么,你是王府的世子啊,理应承担起这个责任,好好护着自己的家人才是……”李璡话至一半便停下了,最终轻叹一声作罢。李朔洵突然喉间有些堵得慌,鼻子有点发酸。

  李璡再度开口却是一句“太子殿下三天前召见了侍御史狄仁杰。”

  李朔洵微微蹙眉,不知皇叔是何意。

  “不知道为何,本王得到消息,他知晓了金鱼降龙令的事情,还似乎对着汝阳王府死咬着不放,旁敲侧击地查。狄大人是有名的青天,被他挖出汝阳王府的事情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李朔洵闻言立即开口道,“皇叔,朔洵会将此事办妥,不必担心。”以期能散了汝阳王眉尖的愁绪。他隐约明白汝阳王的如斯忧虑,自己恐怕是难辞其咎。当年他假借游历之名离开王府,拜入千神门,追查父王与千神门中人来往之事,自己的这个皇叔恐怕是早已知晓的,甚至可能还在他没有察觉的暗处安排了不少保护他的人。

  李璡淡淡地看了李朔洵一眼,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今日皇后召见了本王。武皇后的野心可不小,今日她可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本王汝阳王府是全然没有孑然置身事外的机会。”言辞间便是预见到了今后王府可能遭受的厄运。

  “朔洵,皇叔找你来,是怕有一天汝阳王这个爵位被削了,没了王府的庇护,你这么敏感的身份会招来杀身之祸。”李璡顿了顿,道,“虽然知道你和胡妃关系的人不多,但不代表没有。何况你的长相像你的母亲多于像你的父亲。皇叔不给你早早的铺好一条后路,怎么放心的下?”

  烛火下,李朔洵原本就显得比汉人轮廓深的侧脸更加凹凸有致,高挺的鼻梁下,温润如珠的双唇仿佛沾染了晨露般水漓清润。在李璡看来这番模样是和当年太宗从胡地带回来的那名妃子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你要是执意要报仇,皇叔只有一个要求。别伤了你妹妹。当年你爹爹把她母亲连带着肚子里的清鹤丢在贺兰府已是情非得已,汝阳王府对她是亏欠良多,皇叔不求清鹤能出人头地或是翩然成凤,只求她找个真心待她的人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地过。”李璡说着。

  听闻李璡把话题叉开,李朔洵便借机问出了萦绕自己心底已久的疑问,“皇叔,为何当年爹爹会把那个侍妾送回贺兰府?现下皇叔又为了什么原因把她接回了汝阳王府?”

  “你爹爹不知道那个女人怀了孩子。那时候你爹爹给她的吃食里放了金甲天果煲,无色无味,是种打胎的药,他以为是处理干净的,后来本王听说了贺兰府的三千金出生了,时间上不太对,才联想起来。本来是想着就让她顶着贺兰家三小姐的身份过日子的,毕竟贺兰家那时候算是和皇后攀上了亲戚,有了后台。总比呆在汝阳王府这个时时刻刻都被圣上盯着瞧着,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地方好。这就好像是一生一死的抉择,本王自然觉得将人留在贺兰府是个不错的选择。”

  “谁曾想贺兰家的大夫人不是个能容人的人,清鹤的生母才死的这么早。后来,贺兰安石也不知是从哪里得了消息,玩了滴血认亲的把戏,晓得了清鹤不是自己的骨肉。也是本王疏忽,许久没派人探查贺兰府,才使得清鹤受了这么多苦。”这些还是他近些日子查到的,谁都不知道清鹤在贺兰府过着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人心复杂,看不穿猜不透啊,谁能料得到,贺兰安石会不顾十多年的父女相处之情,放任武顺对清鹤做出这么残忍之事,若不是因为贺兰家还晓得些颜面,否则清鹤当年就被那毒妇辣手摧花、死于非命。

  李朔洵突然觉嗓子眼有些堵得难受,话语停留舌根处怎么也无法顺利冲出,半响开口答应了汝阳王,甚至举起右手,发了毒誓——杀父之仇、夺母之恨,不得不报,但绝不累及自己的胞妹李清鹤。

  汝阳王满意地浅笑,微微点头,道,“这样,本王就放心了。明日本王会出府一趟处理些事务。”

  “什么事务,皇叔,这事务是不是和千神门有关,如果是的话,何不交于朔洵来办?”

  “说有干系也有干系,不过这事与朔洵你关系更大些。”李璡从塌下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布包,缓缓展开。

  汝阳王见李朔洵盯着布包中的物什目光闪烁,心下了然,道,“这玉簪是什么来历,想必你也清楚。那侍御史狄大人在找的是不是这玉簪,你怕是心底也有答案来。朔洵,你是几时回的长安?”

  “皇叔这么问算什么?自是前日刚回来。”李朔洵心底的震惊深刻地撞击着他的思绪,汗珠湿透了衣衫,顺着额角滑下。这玉簪怎么会在皇叔手中?

  汝阳王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追问,他也算是在宫廷权贵间周旋多年、身经百战之人,自家侄子的那心虚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这围绕着玉簪发生之事的起源为何。李璡何尝不知李朔洵这几年他在江湖中的作为,与塞外外祖家暗通款曲,意图不轨,借前朝古物玉簪嫁祸旁人谋害朝廷命官,正因为徽州太守令死得太是时候才让东宫那边盯上了汝阳王府。他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但他又能如何,兜兜转转绊绊牵牵,这依旧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是兄长临终前嘱托给他的孩子,纵然他的身上流着异族人的血,纵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如何能大义灭亲却检举自己的心头肉?

  “既然你部署周详至此的事能被本王知晓,难保别人就不能顺藤摸瓜查到你身上。到时,即便是本王有心隐瞒包庇,怕是也会牵扯出你的身世。杀身之祸难避啊!”李朔洵明白,汝阳王所言不虚,绝非危言耸听。“你问本王为何这么着急给清鹤找这么个暗卫?本王告诉你,是因为本王有预感——这汝阳王的头号,本王怕是戴不久了。不提前将身后事一一办妥,本王怕王府倾覆之时,便是你和清鹤二人命陨之日。”

  他这皇叔一生潇洒,何曾自顾不暇,非要下这破釜沉舟的决心?全赖他思虑不周,起了隐患,才惹了东宫太子的注意,使得汝阳王府被狄仁杰这么难对付的人物给盯上了。

  不过,他还能将这烂摊子给收拾了,只需要除掉狄仁杰的主子就够了。

  汝阳王似乎有些后悔自己今夜说的太多,看见李朔洵面无表情的脸和发白的手骨节,就伸出了手附在了他的手上。

  “皇叔,朔洵顶得住。”即使他现在四肢百骸一片冰冷,但是他既然已经认定的道路,是不会因为李璡的这一番话改变的。自己留下的一地狼藉,原来终归得他自己收拾。

  关于清鹤知晓王府地底下有玄机的事情,他终究没有再开口告知汝阳王。他不忍自己的皇叔再忧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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