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28
大历中,陇西李生名益,年二十,以进士擢第。其明年,拔萃,俟试于天官。夏六月,至长安,舍于新昌里。生门族清华,少有才思,丽词嘉句,时谓无双;先达丈人,翕然推伏。
――《霍小玉传》第一回
千神峰地处北境,因而到得此时,树木俱已是徒余枝干,不见半点绿意。而脚下之地白雪尚覆,自是尚无人踏及此处,只一道黑幽幽的石梯自下而上盘旋着引领旅人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北境千神峰上,山峦高处是白茫茫的雾气环绕,如此神圣的地方却因流传着的一则似真还假的关于上古秘术傀儡术的传说而招来世人的野心,那白雾遮掩下,人性的贪婪、对权力的欲望、对长生的追求令无数人对这耸立于芸芸众生面前的长梯趋之若鹜,不知有多少人洒下鲜血,抛尸荒野。仅百年间傀儡术引来的毒杀、偷盗、围攻……就造成了原来门众繁多的千神门渐渐人丁凋敝,因此当时的千神门主不得不以奇门遁甲之术隐去千神门的所在,非门中人不得其入,而令别有用心之人不知所往,不明归路,好绝了来人不切实际的念想。那一代门主为了彻底排除隐患,还严令禁止门中弟子向外人道出入门方法,违者逐出千神门,永世不得再入门中。
山底,虽然地处北极之地,气候寒冷,但是山脚下的一座小镇却热闹得很,虽不及长安里巷的繁华,却一点也不输一般都城的喧闹。在一家酒家的二楼雅座上,一位翩翩公子面如冠玉、俊美无俦。他身着一身华丽的白色锦袍,看似慵懒随意地躺在窗户旁的椅子上晒着初春的暖阳,香茗一杯,冒着袅袅的轻烟,淡淡的茶香和着花香,四溢其间,身下垫了好几个用毛茸茸的兽皮缝制而成的松软的棉花靠枕,店小二一看即知此人非富即贵。只见其一手点心一手书册闲适地随意翻看着,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像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但仔细一瞧,却能发现他实则心不在焉,把手中书册都给拿反了,斜斜地摊在桌子上,还时不时地低头注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马车驴骡,瞥向酒家敞开的大门,似乎在搜寻着谁的身影。店小二给这位衣着光鲜长相俊俏的白衣公子已经递上了第三壶茶水了,小二不知道尚未出现的这位客人究竟是谁,竟然如此大牌,白白让这风姿卓越的公子等上了近一个时辰,但心里不免有几分好奇。
就在店小二心理活动异常活跃的当口,一抹火红色轻忽飘到面前,小二一下子受惊以为自己大白天的就遇上了鬼魅,一下子把正要端给那白衣公子的热茶给洒了,自己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名公子小声笑了出来,好心地伸手扶了小二一把,那名公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黑亮黑亮的,笑声却是甜甜糯糯的,让人听得好生亲切,只听他说道:“小二,给这位姑娘也上杯茶。”
店小二这才定睛朝雅座的另一头看去,整个人立时恍惚了起来。小二只见得一身华丽的火红色繁花百鸟暗纹锦衣裹着一名妙龄女子,鲜艳的颜色映得女子的脸蛋也微微发红。但这女子的容颜妖魅精致、明艳动人,当真当得上风华绝代四个字,一身红衣更显得傲然无双,气势尽显,无人能敌。这可比他肖想已久的对面那条街上二狗子他媳妇漂亮得多了,小二心里腹诽。如果那女子没有睁着一双清澈莹亮如黑锆石般的美目,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自己,隐隐透出那一份不耐烦的话,店小二可能会凭着本能继续肆无忌惮地看下去,但小二在这酒楼也干了不下四五年了,面对绿林好汉有着不一般的嗅觉,这女子的打扮虽是时下流行的款式,却是短打的劲装,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江湖儿女,小二擦了一下嘴边可疑的液体,立刻在女子彻底不耐烦之前屁颠屁颠地跑下楼去。
那名女子嫌恶地看了一眼店小二的背影,眼中杀意一闪而逝。坐在她对面的那名公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收起手中打发时间用的书册,笑着把面前的点心盘子推到女子面前,说:“尝尝吧,这是这里的特产,水晶糕。”
在旁人看来,这必定一对相恋已久的情人,男子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俊美优雅,女子容颜绝丽,身姿曼妙,好一对璧人,两人相对而坐,轻声低语,像是一幅唯美的画卷。然而,女子看向白衣公子的眼神中一直隐隐有一抹不曾散去的阴霾。
也许是白衣公子不愿意发现又或者是发现了却不愿意去说破,白衣公子兀自笑着说着各地的奇闻轶事,想要博得美人一笑,却不料女子毫不领情,似乎是按耐不住出声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玉蝴蝶,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跟你去见你母亲?”
那白衣公子正是这千神峰上的神秘的千神门中人,看他的一身衣着在门中地位想来是不低的。听闻女子的问话,正要为女子斟上茶的手一顿,面色也是一僵,竟似女子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忌讳,一时间不再说话。
“你说要娶我过门,却是连自家长辈都不让我见是什么道理?”红衣女子神情不渝、口气咄咄逼人,似乎不逼问出一个结果誓不罢休。
“弄影,我会带你去见我母亲,你暂且等上一段时日,我母亲过些日子就会下山来,到时再见也不迟……”玉蝴蝶的声音显得有些为难和无奈,但对红衣女子恶劣态度的纵容尽显于言谈的字里行间。
却不想这番推脱之辞在女子耳中听来却是个软钉子。她倏地起身,一言不发下楼离去,没有丝毫留恋,还在拐角处遇上了刚要为她上茶上点心的店小二,神情愤愤,一个挥手打翻小二手中的托盘,一把推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店小二,扬长而去。小二觉得今天他出门肯定没看黄历,否则怎么会连天煞灾心都认不出来,一连摔了三次,快把他的小屁股瓣摔成四半了,他用他的小绿豆眼哀怨地朝玉蝴蝶坐的位置上瞥了一眼,歪了歪嘴角。
上楼拐角的这一幕自然是落入了玉蝴蝶眼里,但他没有作声,收回抬起想挽留红衣女子的手,他深知女子不会留下,她干脆利落的性子,怕是很不待见自己现在磨磨唧唧的样子,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次,她连凳子都没坐热。他起身拍了拍衣摆,掂起一枚银元宝放在桌上。
走到拐角处扶起正蹲着收拾残局的店小二,往他汗津津的手上也塞上了一枚银元宝,只留下一个略微落寞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