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08-28
谨以此小说献给死去的丘丽寒雪
我面前摆着本小说,蓝色封面,※※出版社2005年第一版,名叫《生命中的女主角》。作者在扉页写道:这是一个并不美丽的故事。因为真实,所以不美。作者自称,无聊,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翻开书的软皮封面(第二封面),是张美丽少女5寸标准的生活数码彩照,照片中的少女身穿白色衬衣,在皑皑飞雪中如蝶儿一般翩翩起舞。背景是一栋新盖的教学楼前方的广场,照片右下角的白点数码文字注明照相时间及来源:2005年10月20日,经左手本人授权转自(左手的博客)。其实这是个骗局,作者根本不认识我们。小说中的女主角叫左手,也名丘丽寒雪,女,19岁,湖南省衡阳市人,出生高贵,生落得貌美秀灵,遗世而独立。也正因她的这种遗世独立,使她命运多舛,华丽悲壮。
作者在文中说:“‘漂亮’是个调皮不安份的字眼,所以,我只能以美丽或绝色来形容她的长相。”左手本属江南女子,矜持聪慧,以柔为美,但我觉得她长得极像我过世的母亲,美丽安静的外表下有着不羁的内心。至于,“美丽”一词,曾有人如此定义:在第一时间吸引你的眼球、在第二时间征服你的灵魂的事物。传说中,它们往往既为绝色化身,又为秀灵化身。至此,作者在创作《生命中的女主角》时曾赞美左手是位秀灵的绝色女子。
假如先人将“色”定义为“姿色”,“好”意为爱好,那么她准是位十分“好色”的女子。至于,我是如何认识她的,我暂时不想提及。人在生命中迟早会遇见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人,而我很庆幸在19岁时便遇见了她。我知道,她就是我生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假如某一天我想忘记她,没有办法,除非失忆,或者死亡。
至于,小说中的那位朴素真实的美女,我想作者会在以后更多的文段里,尽可能详细地向大家介绍。我与她之间的爱情故事,也将由作者来代替我讲叙,对我来说,她是我全部的秘密和故事。什么是故事?小说《海澡花》说,当一个人经历过别人没有经历过的事件后,就成了故事。
我与她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星期,但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却是任何女子都无法替代的。现在我继承了母亲的遗产,在cc开了家最大的废品回收公司,衣食无忧,却未真正开心过。左手在死之前对我说,她希望能给我带来一生幸福。可是,什么才是幸福呢?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许多东西,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意味着永远失去。正如一个人仅有的一次生命一样,爱也是唯一的。唯一的价值,在于它的天下无双,在于它的独一无二,在于它永远的失去。左手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说“我爱你”的女孩,可想而知她对我是多么地重要。
左手曾问我:十一,要是我哪一天真的变成假的,你还会对我好吗?
我说:会的。
我爱她,永远爱她。可惜现在,物是人非。有时,我独自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大树下沉重地走过,我又会忍不住想起她来。想她的一笑一颦,嗔叫或者甜甜的嗲嗲声。真正的思念,无处不在。我曾打电话给小说的作者,叫他在结稿的时候把女主角朔造完美一点,假如出版社出书我自愿出资攒助,结果却遭到拒绝。他说读者需要一个真实的丘丽寒雪,并非一个绝色花瓶。所以,在我爱左手的同时,讨厌作者,讨厌作者安排好的结局。后来,我宁愿留在东北做一个自由的捡破烂的商人,也不回湖南老家。
小说中的“我”与现实中的我是一样,也姓龙,名,十一。按龙家祖位辈份排名第一百十一,故而得名。吉林※※大学,土木工程专业,大二在校生。其实我早已毕业了。像别的小说一样,作者在正式讲故事之前,更详细地向读者介绍我的出生地湖南雁城的景致什么的。他觉得那样至少在理论上,更有利于读者朋友对我诸如性格、爱好、品行、道德等方面的了解。其实我的家庭没什么好介绍的,因为实质上,中国的山村普遍都一个样,用四个字形容便是:贫穷落后。不同的是,我们家出了山村第一个大学生而已。
我不想花更多的时间浪费在讨论农村作为一个深潜内痛的社会问题。因为许多作家都是绕开这个话题,拒而不谈,而城市出生的作者无聊却很好奇这些事情。无聊说这样做,他的小说将更有市场。不过,我很喜欢讨论人生的价值和生活的意义一类的问题,这完全得益于我母亲的遗传。
因为,我曾把伟大的母亲与左手做个人格分析的时候,居然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母亲是一个杰出的人才和神经质。为什么我要把“人才”和“神经质”两个褒贬各异的词合用,因为,在当今这个荒谬的世界,神经质的人才往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才。至于,为什么要了解故事中的男主角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觉得好像没必要,但后来又觉得好像有必要。
真正了解一个人,应该从了解他的过去开始。
话说当代是个无聊得近乎荒谬的年代,社会上像我这类无聊之士愈来愈多,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代表而已。仿佛茫茫宇宙中一灰粒,不足以引人瞩目。
我之所以成为小说的男主角,只因为我运气好罢了,因为有时候人全靠运气而活。假如你把你当成“我”,那么你自己也可以成为“男主角”,你也可以悲悲壮壮一生,轰轰烈烈一番。因为中国像我这般平凡的人,实在太多了。假如你不想做英雄,想做个像李荒谬一样的无赖其实也行。物无贵贱,人不定格。不过我今生是没什么希望做大英雄了。平凡的长相、平凡的出生、平凡的职业、总之平凡得让人记不住我。假如有来世,我依然选择今生的平凡。
而左手一开始便不是个平凡的女子。
我从小便十分景仰自己的父亲,父亲不是天外人士,而是一个朴实愚昧的农民。他曾是我们老家当地赫赫一时的人,年轻时,读过几箱子书,娶了一位美丽的姑娘作妻子,当过兵,打过美国鬼子。只是遗憾的是,这些均不能改变父亲作为一个地道穷农民的悲惨命运。他像我的祖先一样,每天吸劣质的烟、喝劣质的酒、骂劣质的脏话,想必他也爽过、爱过、骂过、小日子也有滋有味过。只因后来家里变故,父亲也就彻底变了,变得不像我的父亲。至于“父亲不像父亲”一说,普天之下恐怕没有比这更悲哀、更令人心痛的了!
据奶奶说,在母亲死前时,父亲并不吸烟喝酒。那时,我和哥的年龄均很小,不懂事,父亲还常常给我们讲故事,尽管故事的质量不高、艺术性不强,但毕竟它们是从我最爱的父亲口中流传出来的。我们至今觉得它们非常可爱,中央电台每年一度的春节晚节晚会的相声小品万万不能与父亲口中的故事相提并论。特别是在失去父亲的日子里,那些老土的故事,常常激起我心波荡漾,迫使我梦想回归美好的童年时光。父亲念过高中,在当时的农村这已是最高学历,无法再超越。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传说,当年父母谈恋爱时,是母亲主动追求父亲。不过这个传说是否属实,我无法考证。因为父亲极不愿意提起当年的事情,即使风花雪月,梦幻回忆,也令他神伤。如今父亲已经过世,我更不原意向村里的老祖宗们打听父亲的一些佚事,不过我总觉得,那时的父亲应该相当英俊勤劳,否则无法令美貌的母亲倾心于他。至于母亲长什么样,我今日已无从记起。但我曾在父亲私人抽屉里偷偷见过出嫁时母亲的黑白照片,母亲穿着一套干干净净的旗袍,细腰丰胸,的确很漂亮。母亲与小说的女主角丘丽寒雪恐怕不分上下,不是天仙下凡,却比当今电视里涂脂抹粉的明星美貌上千倍万倍。那种特有的农村的朴实素美,是许多文人画士的笔触所不及的,而她们的心灵世界则是许多文人画士永远无法的抵达。
母亲也曾念过高中,甚至上过几个月大学。只因家贫,中途辍学。母亲并不在乎此事,她依然买许多许多的书籍在家里刻苦研读。她的执着,在我童年的潜意识里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日后在我成年时代,它上升为我精神的支柱。然而,当时母亲的母亲却因此耿耿于怀,自觉对不起母亲和父亲,而内疚整整后半辈子。从此,母亲的母亲,郁郁不乐,性格也愈加沉默,甚至死时还自责说是她害了母亲、毁了母亲应有的美好前程。在我印象中母亲的母亲――婆婆,她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信仰佛教,对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特别是我。婆婆的母亲则更有来头,据说是个清末军官世家出生的女子,因厌倦官宦之间的勾心斗角,一气之下,嫁给当时在她家当奴的婆婆的父亲。后来离家出走,双双逃亡至湖南一偏僻山村安家落户,生养生息。她这种不安份的桀骜不羁的气质,一直在潜意识里影响着我的母亲、哥哥和我。我没老婆婆的那样非凡的气量和勇气,却十分景仰她。我的童年是在一处近乎隔世的山村度过的,不美好,却十分快乐。我们的生活非常单调平淡,每天早起烧火煮饭,晚从耕田地归。一年中冬春两季基本上在家休息,十分清闲。村里的人迷信算命,无聊时,就请算命先生来算一卦,两斗米一回,以作消遣。算命先生一般是些瞎子跛子类,既不缺胳膊就缺腿的残疾人,他们靠骗人过日子。不过那里的人们却十分相信先生的话。据说我亲哥龙门的名字,便是爷爷请算命先生给取的名,金口玉言,寓为鲤鱼跳龙(农)门(民)之意。算命先生曾预言:在19岁时,我会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与一个绝色的女子相恋,可我却不能给她幸福,只能带给她致命的痛楚。父亲听了很不高兴,脸色大变。算命先生则改口说十一长大后将比村里的所有人更出息。“命中所注定,逃也逃不掉!”我其实并不关心日后是否有大出息,而是希望能上大学。因为,让我兄弟俩上大学是母亲今生最大的心愿,而让我母亲高兴则是我最大的心愿。毕竟我极少见到母亲真正快乐。
我家的瓦房,建在半山腰,和唯一的叔叔邻居。房子左右两边是村里的杂木林,正背面则是茂密的竹林。有时早春,笋甚至会从屋的泥地板中间破一条缝像鬼一般突地冒出来。亚热带的山间植被品种繁多,并常有野兽出没,大至豺狼大虎,小至山鸡野兔。父亲在我们儿时便开始训练我哥俩打猎。印象最深的是,在十岁那年,我曾用短匕首杀死一头野猪,这事使我在山村名声大噪,成为少年英雄。
屋门正对面的山坡是老爷爷那辈开荒出来用作种菜的土,土地后面那一起一伏的土堆,则是我们家的祖坟。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他们死后都埋在那儿。假如不出意外,父亲死后也会葬在那儿,父亲的兄弟――我的叔叔、父亲的妻子――我的母亲、父亲的儿子――我和哥,也将葬身于此。父亲的孙子、息孙世世代代都将葬身此地。后来父亲死时,哥哥把他葬在母亲坟边。除非某一天,有人真正走出农村,把家搬到遥远的城市。这几乎是每个农村孩子的使命。不过我从骨子里憎恨城市,我害怕离开家,离开父母,害怕有一天不得不离开生我养我的酱色土地。但作为使命,我也是不可违背的,就好像玩游戏时遵循游戏规则一样,只能无条件接受。
说起家,最重要的不是房子好坏,而是家里成员是否和睦互爱。我家,不过是两间一大一小简简单单的旧瓦青砖房,但在我的生命中它却在无形中扮演着一个无可取代的角色。在我累得时候,困倦、迷失方向的时候,家往往能给我最大欣慰。我家是南方穷山区典型的家庭,穷而安逸。两间房子,大的作客厅又当卧室,小房作厨房和厕所。屋里一个旧式红漆餐柜,一个台阶式两级的大书柜,一条未漆3米长1.5宽的大长板,2张樟木床,6张竹椅,12个碗6把勺12双筷子,唯一的家电是母亲陪嫁的风扇。不过,我家地处偏僻,除了逢年过节一般不供电。因此,风扇摆放在书柜台上,只作装饰品。叔叔家比我家还穷,仅仅一间像牢房一样的房和一张像囚犯专用的一张床。叔叔,单身,32岁依旧娶不上亲。然而,令我费解的是,叔叔自己却十分满足现在这种简陋的生活。后来我在书里知道“返璞归真”这个成语以后,我挺羡慕隐士一般的生活。叔叔是个怪人,在我12-14岁期间他突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然而,在我快忘记他的时候他却又回来了,背着一个大帆布包。据说那段时间他一个人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