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08-28
火车轰轰隆隆,我昏昏欲睡。
阳光明媚,蝴蝶飞舞。
蓝天白云下,5岁的我一个人坐在旱田埂上,左手捏着油菜花瓣,右手拿着大苹果。我一边笑呵呵地吃苹果,一边抬头守望弯腰没在茂盛的黄黄的油菜花丛中用铁锄除草的母亲。母亲剪着短短的学生头,穿着素色的外衣、灰色的长裤和一双掉了一个拴子的拖鞋。
我看母亲时,母亲也正回头温情脉脉地看着我。她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笑嫣嫣的,充满着无限慈爱。她停下手中那两米长的木柄铁锄,脱草帽扇风,以衣角试汗。我们家没人有空养孩子,所以母亲上哪里,我也跟到哪里。母亲吃饭我也吃饭,母亲干农活,我就坐在田埂观望,欣赏美好的大自然。我们的山村交通断绝,与世隔离,虽然济极度贫穷,但地形奇特,景色秀丽。山环着山,水从谷中流,空气清新,四季宜静。
我不敢唤她妈妈,只叫她母亲。
我说,母亲,恩(你)看恩(你)看,那些美丽的在天空中飞舞的蝴蝶们,她们的舞姿多美啊!
母亲继续埋头干农活,没空看我。
她说,几点了?是时候回家做午饭了吧?!
嗯。
我一向很乖很乖的,从地上爬起,拍干净开裆裤上的土灰。可这时,一不小心,苹果坠地。哦,天啊,幸好母亲没看见!我悻悻地捡起咬过几口的苹果并以衣服裹紧,试图用衣角擦干净再吃。奇怪的是,无论我怎么擦,就是擦不干净。苹果原来的浅黄口子慢慢地变深,我换个位置,把苹果放至胸部处继续用衣服使劲揉。结果身子往后一倾,我像萝卜一样栽倒在地。
母亲说,十一,饿不饿呀?
我自己爬起来,说,不。
那,苹果拿回去洗干净再吃!
她怎么知道?不会吧!
我小声回答,嗯。
哥哥呢?
和李丫放牛去了,应该快回家了!
李丫其实是个男孩,并非丫头。只因他长得像女孩一样斯斯文文,故如此称呼。李丫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他俩常常一起去龙家河的对岸放牛。父亲以前讲过河神的故事,他说河神为了娶龙女而把海神给杀了,最后被玉帝捉到了天庭,从此他与龙女天地相隔,永远不得见。不过我想一定父亲说的河,一定不是龙家河,不是我们祖祖辈辈祭祀的那条小河。我们尊敬它,就像尊敬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一样,每年6月有杀鸡祭河神之礼。我闭上眼睛,似乎又见着哥哥悠闲地骑在老水牛的背上,慢吞吞地穿过浅浅的河流。
过了一会儿,母亲除完草,收拾农具,在经过菜田时摘些新鲜菜,领着我一起回家。在路上母亲教我唱民歌《中国红米花》:
米花红啊红米花,
红红的米花走万家,
吉祥如意喜万家呀,
兴旺爆满百姓家。
笑红了妹子家健壮伢子家
忙碌了婆娘家乐颠了老人家,
红红的日子红红过,
红红的日子唱红歌,
故乡的红米花呀,
故乡的红米花,
中国的红米花红米花红米花
米花红啊红米花,
红红的祝福走万家,
吉祥富裕喜万家呀,
团团圆圆百姓家。
笑红了妹子家健壮了伢子家,
忙碌了婆娘家乐颠乐老人家。
红红的日子红红过,
红红的日子唱红歌,
故乡的红月亮呀,
故乡的红月亮,
中国的红米花红米花红米花
回到家中,父亲已从煤矿回来。他刚洗完澡,没来得及穿上衣,光着膀子,暴露着一条深蓝色三角裤衩,两腿跨开,坐在大板凳上呼呼地大口大口地吸卷纸旱烟。屋内顿时烟雾飘飘,我们仿佛步入高山顶峰的人间仙境。哥正弯腰在小房子里用扇子朝泥巴灶内扇风,准备烧柴火做午饭。半湿半干的柴啪啦啪啦地烧起来,不一会儿厨房浓烟滚滚,火辣辣地熏眼睛。
父亲明知故问,回来啦?
母亲简单明了地回答,是。
哥哥从厨房内跑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欢喜地叫道,十一,过来,看哥哥又给恩(你)烤了一个恩(你)最喜欢吃的大红洋薯。
洋薯,是村里刚引进的一个新品种红薯,熟吃粉多皮薄,生吃美味可口,即可当主食充饥,又可当水果解渴,是一种普遍欢迎的食物。烤红薯,当然愈焦愈香,愈香愈美味。
哥捧着又丑又黑的红薯,一边剥开一层黑黑的焦皮,一边问我饿不饿。他并时不时地用手摸我的脑袋,母亲看到了,则叫我吃完红薯后得洗头洗手。
母亲问父亲,今天矿里怎么样?
父亲回答,还不是老样子。
母亲说,今年油菜花,打得早。
父亲回答,是吗。
父亲依然坐在板凳上叉开腿吸烟,母亲去厨房切菜,哥哥洗完手后便将菜桌搬置屋中央并用湿抹布擦净,我一边吃红薯一边去邻居叔叔家叫奶奶和叔叔一起过来吃午饭。奶奶叫我站住,并拿她那方块手帕帮我擦嘴。
我说,不要。
……
火车轰轰隆隆,我昏昏欲睡。阳光明媚,蝴蝶飞舞。蓝天白云下,5岁的我一个人坐在旱田埂上,左手捏着油菜花瓣,右手拿着大苹果。我一边笑呵呵地吃苹果,一边抬头守望弯腰没在茂盛的黄黄的油菜花丛中用铁锄除草的母亲。母亲剪着短短的学生头,穿着素色的外衣、灰色的长裤和一双掉了一个拴子的拖鞋。
我看母亲的时候,母亲也正回头看我。我说,母亲,恩(你)看恩(你)看,那些美丽的在天空中飞舞的蝴蝶们,她们的舞姿多美啊!
母亲说,是时候回家了吧?

